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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节

第180章 第179章 十多年前,岭南郊外。……

乖乖小夫郎 · 佚名 · 5,229 字

  十多年前, 岭南郊外。

  黑云压城城欲摧,当下正是如此。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好似一团巨口恶魔, 随时就要张开大口将整个世间吞没。

  山里浓雾缭绕, 时不时半空中会亮起一道道闪电, 同时伴随着雷鸣声, 看来还有一场瓢泼大雨即将到来。

  蜿蜒曲折的山道上, 云伯为了减少颠簸,尽可能快着驾驶马车, 同时偏过头对着车帘里面的人道:“这几日阴雨绵绵,久不放晴, 真不知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大小姐, 我看接下来您还是别再出门,万一出什么事, 老主君担心不说,往后您再想一个人

出来求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韩书宁掀开车帘, 带着淡淡苍白的病容微微笑着, “没事的, 云伯不必担心, 祖父那我自有应对之法。好不容易劝动祖父允我在外三个月,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上明大夫一面, 也算不枉费您陪我来此一趟。”

  韩书宁自幼身患痼疾, 受尽病痛折磨,尽管这些年看诊不少,服药无数,可仍是治标不治本。

  听闻岭南有一大夫, 身怀高明医术,可妙手回春治百病,因此不惜万里奔波,来此求医问诊,怎料这几日大夫出诊不在家。

  她向旁人打听过这大夫的来历,然而无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只知道到他是一名游医,姓明,大家都唤他一声明大夫。

  而且明大夫有个习惯,除了喜静住山里,就是每到一处只住半年,到了时间便又离开。

  恰好这几日就是期限最后的几天,韩书宁岂会错过,虽在城里租了一小院,但每日早起晚归往返山中一次。

  却不想这几日天气一直阴沉不定,见现在要有暴雨将至,不得不提前返程回去。

  “吁——”

  云伯赶着马车突然拉紧缰绳,将马车紧急逼停,下一刻他用手一指大声道:“大小姐,那好像躺着一个人?”

  韩书宁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一看,眉头一蹙,“去看看。”

  “大小姐,您就别去了,老奴速速去看一下就行。”云伯说罢,立刻跳下马车跑去。

  过了一会儿,云伯急匆匆地抱着一个十一二岁且昏迷不醒的孩子折返回来,“大小姐,瞧着打扮像是个女孩,身上还有伤。”

  韩书宁毫不犹豫从云伯手里接过并抱进马车,迅速道:“救人要紧,咱快些回城。”

  云伯立刻赶着马车,快速朝着回城的方向。

  回到小院后,云伯马不停蹄地去医馆将大夫请来,好在救治后无性命之忧。

  韩书宁松了一口气,吩咐云伯让人给孩子换身干净的衣服,事后云伯匆匆回房禀告:“想不到救得那个孩子,是个相貌清俊的男孩。”

  “男孩?”韩书宁讶然,笑道:“原来是个误会。”

  之后韩书宁如往常一样,与云伯早出晚归,因为身体的缘故,加上频繁外出,韩书宁不得不一回来就早早歇息。

  此番出来,韩书宁就带了三个人,一个云伯,另外两个就是熟悉她饮食起居的贴身下人兼护卫。

  之所以轻装上路,因为老主君已经沿路打点过。

  而那少年由韩书宁带来的下人看护,照料几日后,便能下地走路,却常常坐在院里的台阶上望着大门口。

  “小孩,又在等我家大小姐呢。”下人来给他送药,见人不在屋,想着定是在这。

  这几日照顾他,问他叫什么,家在哪,好方便将他送回去。

  结果就是没半点反应,刚开始她以为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直到那日大小姐来看他,忽然冷不丁说了一声“谢谢”,她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孩会说话。

  “我叫子菱。”少年不满地蹙着眉,一本正经地纠正对方。

  “是是是,叫子菱。”下人无奈一笑,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不小心摔下山时,撞着脑袋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

  可总归得有个名字以便称呼,最后这孩子特意请大小姐给自己取了名。

  她端着熬好的汤药走到他身边,“大夫说了,这药得趁热喝,现在药温刚好。快,来把药喝了。”

  见少年不为所动,仍望着门口,下人只好道:“你若不喝,我家大小姐给你请大夫,抓药的钱可就白花了。”

  话音刚落,手里药碗就被他端去,下人愣了一瞬,不由笑了笑,“还是得提我家大小姐好用,你这小孩还是挺有福气的,遇到得是我家心善的大小姐,若是旁人,你这小孩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不过你还是自求多福吧,说不定没几日咱就分道而行了。”

  “为何?”还未喝完,少年抬起头看她,眼里浮现一抹惊慌。

  下人顺势也坐下,让他提前有心理准备,“我们是外地人,从京城来的,我家大小姐自幼身体有疾,就是听闻这有一明大夫,医术精湛,故此不惜辛苦来此问诊。这些天大小姐早出晚归,你也看见了,就是为了见明大夫。但前两日京城来信了,听云伯说,老主君放心不下大小姐在外,故而改了期限。要是大小姐五日内还是没见到明大夫,就必须得回京去,不然他老人家亲自带大小姐回去,大小姐素来孝顺听话,期限一到,自然收拾东西回去。”

  少年慢慢垂下头,低眸看着手中还剩少许汤药的瓷碗,那样子就跟打焉的花似得,瞬间没精打采。

  下人见状,不禁有些担心,虽然这孩子很少搭理她,但倒也听话,不闹腾,相处这几日下来,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

  她道:“虽说你年纪还小,但我看你倒是挺知理懂事的,怎会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又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们也算在这住了快半个月,也同不少人打过招呼,听你说话的口音,明显就是岭南当地人,你不愿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回来了!”还未说完,少年听见院外车轱辘声,立刻来了精神,将药碗塞给她后,朝门口跑出去。

  下人无奈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暗自一想:这孩子对谁都爱答不理,一见大小姐倒是热情得很。

  马车还未停稳,少年就跑到马车旁候着,韩书宁一掀开幕帘出来,少年立刻上前,比云伯抢先一步扶着韩书宁。

  云伯一愣,这手还未抬起就落了空,热情得不禁让他多看了子菱一眼,旋即蹙了蹙眉。

  见韩书宁面上带着笑,少年不由也笑着:“宁姐姐此行可是有收获?”

  韩书宁点了点头。

  这一次总算不再失望而归,明大夫终于回来了,还给她看了诊,结果并不好,但明大夫有一老法子,韩书宁决定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奇效。

  就这样韩书宁在岭南待了一个月,而子菱也在她身边陪了一个月。

  一天夜里,云伯照旧端来放好热水的木通放到床榻旁,“大小姐,来。早点泡好,早点休息。”

  “嗯。”韩书宁放下手里的书卷,坐好后脱掉袜子,挽起裤边,因为云伯会提前试好水温,所以她直接将一双白皙的脚放入水中,适宜的热度令她舒服又放松,不到片刻消散了身体的疲乏。

  她看向云伯,感动道:“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云伯目光温暖,笑道:“瞧您这孩子说得,能在您身边照顾您,也是老奴的福气。再说老奴看着您长大,早就把您当自个亲孩子看,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况且此次大小姐带着老奴出来,何尝不是在外游玩一番,如今老奴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呢,回去那刘管事必定眼红老奴呢。”

  听云伯这么说,韩书宁不禁也笑了笑。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这时少年不明所以地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云伯一愣,收起嘴角笑意,问:“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少年放好手里的东西后,走到韩书宁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她,“我熬了一点粥,见宁姐姐屋里还亮着灯,便想端来给宁姐姐尝尝。”

  云伯蹙起眉,将他拦去一旁道:“大小姐已用过膳,这会儿不饿,等会儿便要休息了,你还是端下吧。”

  少年委屈地看了一眼韩书宁,默默垂下头,语气低落地小声道:“是。”

  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传来韩书宁温柔的声音,“端来吧。”

  少年一听,瞬间眉眼弯起,一旁云伯严肃地看向韩书宁,“不行,您等会儿就要睡了,吃多容易积食睡不着。”

  少年听了云伯的话,也有些担心,端着碗又站在原地,没敢走过去。

  “没事,我就尝尝。”韩书宁看向少年,“端来吧。”

  大小姐都发话了,云伯无奈只好罢了,少年开心地递上,“宁姐姐给。”

  韩书宁接过尝了一口后,道:“不错,入口绵柔细腻,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少年听到夸赞,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宁姐姐喜欢就好。”

  云伯见状,忽然冷声道:“好了,大小姐也尝了,你先回房去。”

  就算被云伯喊退下,但少年依然十分高兴,刚走出门口几步,就听见屋里云伯的说话声,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屋里的谈话声。

  “大小姐,老奴可得提醒您,此番出来是为了给您治病的。还有您是韩家的大小姐,日后要娶夫生女,除了得老主君满意,还需门当户对。”云伯道。

  “此事还早呢。”韩书宁面色平淡地又喝了一口粥。

  云伯认真道:“什么还早,您今年都十五了,像您这般年纪,也有不少女子都娶夫了,就算您暂时没这个打算,但若想要收几个通房,也需查清来历,必须得清清白白。”

  韩书宁放下汤匙,蹙眉地看向云伯,“云伯您想哪去了,我何时要收通房了?”

  云伯上前直接从韩书宁手里将碗端走,“既然如此,您还是少喝粥为好。”

  韩书宁愣了一会儿,慢慢明白过来,笑道:“云伯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待子菱完全同安宛一样,把他当做一个小弟弟看待。”

  屋外瘦弱的少年咬了咬唇,低着头看着地面,眸光逐渐黯然。

  云伯道:“如此便好。今日下午又收到京城的来信

,老主君说一个月了,既然明大夫诊治后没什么效果,催促让您早点回去,所以那他……您打算如何安置?”

  少年一听,心跳怦怦直跳,手指紧紧揪着自己袖口,十分紧张地等待宁姐姐的回答。

  韩书宁道:“这……”

  云伯看出大小姐的犹豫,但他这些年也算识人无数,这孩子对大小姐什么心思,可瞧得明明白白。

  整日来大小姐跟前转悠,示好讨她欢心,看似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实则分明对大小姐起了别的心思。

  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大小姐身边。

  这时云伯又道:“虽说这孩子模样生得不错,脑子也机灵,平日里做事勤快,手脚麻利,但小小年纪心思深,让人捉摸不透,你若收下他在身边伺候,只怕不是那安分守己的人。反正韩府的规矩是出了名的严苛,可不是谁都能进,平常府里招个下人,家底都查得清清楚楚。”

  韩书宁蹙了蹙眉。

  云伯认真道:“更何况这孩子所言不可轻信,前不久上街置办东西,这孩子陪同我们一起,我瞧他可比我们熟路多了,要说他摔下山失了忆,老奴可不信。那时将他捡回来,可是一身女孩打扮,之后给他换衣时,身上除了摔伤,还有几处刀伤,一看是被人追杀,所以这孩子身份定不简单。当初那孩子养好伤后,下跪哭着不愿意离开,您见他可怜为其说情,老奴这才同意暂时收留。如今在这也住上了一段时间,您与他萍水相逢,照料他至今,也算是足够仁义了。离京之前,老主君虽是为您打点过,但仍不放心,特意吩咐让老奴在外务必保护您的周全,所以不能再让他跟着您了。”

  听了云伯这番话,韩书宁自是明白,但有所顾虑,“话虽如此,可他一个人……”

  话还未说完,忽然屋外一道惨叫传来,“啊——”

  “怎么回事?”韩书宁一听,顿感不妙,立刻擦脚穿鞋,想要出去看看。

  “大小姐,您就在屋里待着,老奴去看看就行。”云伯快速叮嘱完,匆匆离去。

  但韩书宁不放心,后面跟着也出去。

  过了半响后,屋里灯火明亮,少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泪眼婆娑地看着韩书宁,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宁姐姐,子菱的腿摔伤成这样,该不会往后好不了吧?”

  韩书宁安慰道:“没事的,大夫刚刚不是说了吗,虽是骨折,但好在大夫给你复了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的,别太担心。”

  少年心里暖乎乎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时送走大夫的云伯折返回房,带着疑惑走到床榻旁问:“你这孩子一向手脚灵活,怎走路如此不小心,摔得如此严重?”

  少年好似有些害怕,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云伯一眼,立刻垂下眼睫,怯怯道:“回去的路上本来好好的,怎料不小心踩着湿滑的石板,就……就一个没站稳便滑倒了,我也没想会摔得如此严重,抱歉。”

  “最近时常下雨,有些地上布满青苔,无论谁不小心踩着,定是会摔倒,你不必自责。”韩书宁瞧出少年对云伯的惧意,于是对云伯道:“为了避免这样情况再发生,云伯有劳您明日处理了。还有您去厨房看看下人药熬得如何?”

  “是。”云伯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随后匆匆离开。

  云伯一走,少年眸底飞快划过一丝笑意,随后目光可怜,露出做错事的样子,小声道:“又给宁姐姐添麻烦了。”

  韩书宁轻声道:“别这么说,添什么麻烦,小事而已。”

  少年噙着朦胧的湿意,闷声道:“宁姐姐是要走了吗?”

  韩书宁微微蹙眉,“你怎知此事?”

  “云伯已经很久没有出去采办了,午间还见了这小院的房主。”少年眼睫轻颤,静静地看着韩书宁,神情无辜可怜,小声问:“宁姐姐此行,会带子菱一起走吗?”

  韩书宁敛了敛眸,一时沉默不语。

  见人不说话,少年失落道:“子菱不为难宁姐姐……”

  “子菱若是无处可去,就随我回京吧。”韩书宁思量后道。

  “真的!”听到韩书宁这么说,少年激动地坐起来,下意识地紧紧地攥着韩书宁的衣袖,“宁姐姐真的带我走?”

  韩书宁点了点头。

  少年刚高兴没多久,就担心道:“云伯会不会不答应?”

  韩书宁道:“没事,你我姐弟相称,今后你便是我的义弟。”

  “义、义弟?”少年面色微变,瞬间心一凉,随后立刻又笑了起来,“好呀,很开心能有宁姐姐这样的好姐姐。”

  事后云伯知道此事,虽是有些担心,但也松了一口气。

  像大小姐这个性子,这个时候定是不会抛下受伤的小孩不管,好在有了这层关系约束着,今后那孩子也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又因怕马车颠簸,加重伤势,于是决定延迟回京,过了一段时间后,少年伤也好了不少,韩书宁一行人这才收拾东西启程。

  然离开那日,不知为何突生变故,少年仅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别。

  “妻主,妻主,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五皇女那回来后,妻主眉头一直紧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陆越清察觉到不对劲,便问:“妻主,五皇女到底都同你聊了什么?”

  白书宁眼睫微颤,从久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抬眸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人,慎重思索一会儿后,她缓缓开口:“阿清,我有事想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