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0章 妾室扶正,绝不可能
乖乖小夫郎 · 佚名 · 4,391 字
“刘管事, 这茶凉了,全部拿去重新换一换,太凉了, 我这把老骨头喝了容易伤身体。”谢知景静静道。
“是。”一直候着的刘管事从屋外匆匆赶来。
韩不离微微一愣, 看向手边冒着热气的茶杯, 刚开始还以为, 是屋里灯火不明, 容易看迷糊,就抬起手指轻轻触碰茶杯后, “阿爹,这茶……”
话还未说完, 韩不离一下子明白过来, 在心里暗自叹息,这不光是不给她喝, 亦不是茶凉,而是指她老人家心里凉。
刘管事记得这茶是主上来了后,才刚泡没多久, 怎么会这么凉的快, 拿起茶杯时, 手能够清晰感受一股热息。
这……没凉呀!
刘管事用余光看了桌上二人的脸色, 很快明白老主君的心思,撤下其余的茶后就离开了。
谢知景道:“听宛儿说, 近些你军务繁忙, 这些日子都待在军营中,难得你如此操劳辛苦,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今日这么晚还跑到我院子里来请安, 有心了。”
韩不离道:“确实近些日子忙得抽不出身,可阿爹年事已高,早些年因病落下旧疾,身为女儿,未能常伴阿爹左右,尽其孝义,是孩儿不孝,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向阿爹请安,是孩儿该做的。”
“自古忠孝两难全,我自然理解你的难处,我们韩氏乃是将门,自当要尽心尽力替陛下分忧。可官场毕竟是尔虞我诈,人心复杂的地方,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你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早已应付自如,但往后更要谨小慎微,凡事三思而行,不可做出违背祖训的事。”谢知景道。
韩不离站起身,拱手行礼:“孩儿明白,阿爹教诲,孩儿会谨记在心。”
“坐罢。”
对于朝中之事,谢知景知道女儿办事的能力,也就不需担心什么,唯独这后宅之事糊涂,抬了抬手,“如今宛儿也顺利走上仕途,你们母女虽是一文一武,但皆在朝为官。宛儿素来持正不阿又聪慧心细,但毕竟年纪轻轻,初入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不知官场暗流深浅,定是有做事,待人不周到的地方,就怕被有心之人说事,避免落人口实,祸事上身,无论你作为母亲还是同僚,都要好好教导宛儿。”
提到韩安宛,韩不离眼角带着骄傲的笑,道:“阿爹所言极是,女儿都记下了,宛儿这孩子自己也争气,今年科考一举夺魁,不仅光宗耀祖,也使我们韩家在京城备受人尊敬,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跟着沾不少光,就连陛下频频称赞不已。”
说到这,韩不离顿了顿,看着谢知景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整日在外,因军务常常无暇顾及家里,这些年府里的琐事与教育孩子的事,多亏了远郎尽心尽力操持着,我们这家才井井有条,有规有矩的,在外人眼里亦是看着体面,不是吗?”
“我知道您不喜欢远郎,虽然他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毕竟人无完人,可他进府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打理这个家,您也是看在眼里的,您看宛儿这孩子,也是教得谦逊有礼,如今还中举入仕……”
谢知景眼眸一动,“有话就直说,别弯弯绕绕的。”
韩不离深吸一口气,说:“宛儿如今科举入仕,贵为天子近臣,往后若是行事稳妥,必定有一个大好前途,现在既然立了业,接下里也该成家了。”
“宛儿考中状元后,您也都知道上门来的媒公络绎不绝,尤其来府上的客人都是京城中朝臣的贵夫,而远郎身为宛儿的生父,可却是一个妾室,这待客上难免失了礼数,亦是让宛儿抹不开面,不如将远郎……”
“你给我住口!”闻言,谢知景勃然变色,双眸微微眯起,目光由惊变凛冽,胸脯剧烈起伏,气得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要将妾室扶正?”
韩不离解释:“阿爹,我……”
“啪”的一声,谢知景站起身,用手怒拍桌子,“混账!你给我跪下!”
刘管事听着屋内不小的动静声,知道老主君这是动了大怒,立刻屏退屋外的下人。
刚吩咐完人,他就见二小姐来了老主君的院子,刚想劝人离开,就见韩安宛站在门外,朝他做一个示意安静的手势。
刘管事无奈,只好静候一旁。
韩不离倏地双腿跪地,担忧道:“阿爹,您……您别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谢知景怒火中烧,面露揪心之痛,“韩不离呐!韩不离!老爹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你,又请名师授你读书识字,教你懂为人的道理,怎么到头来养出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今日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将陈氏扶正!更不要肖想他死后,入我韩家的家祠!”
韩不离道:“阿爹,我可是为了宛儿好,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您为何这般冥顽不灵,不听人劝呢?您一直以来都喜欢宛儿这个孩子,经常夸她懂事听话,您若是真得疼爱她,就不该这般阻拦,毕竟远郎是他的生父,女贵自然亦希望父荣,您要是真的执意这么做,就不怕宛儿,对您,对这个家心寒,诉其不公吗?”
谢知景颤抖着双肩,湿润的眼眶里充满了无奈与痛苦,哽咽出声,“真正该心寒,诉其不公的,难道不是宁儿吗?”
韩不离身体一僵,不禁哑然,眸光不安闪动着。
“就算宛儿心生怨恨,就让她恨我罢。”谢知景泪流满面,字字泣血,“宁儿是个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阿爹,再加上身体又病弱,理当更加受到亲人关心和疼爱……然而你身为亲母,扪心自问,你对宁儿,对你的亡夫晚君拼死要保住的亲生骨肉,可有过半点疼惜之情?”
韩不离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话就被打断。
“你没有!那些难听又不实的谣言,我全部都听过,说宁儿什么命硬,什么克父伤母,都是一些狗屁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表面故作无事,甚至还跟我惺惺作态,做出一副好慈母的样子,私下却对宁儿避而远之,这是你身为亲生母亲该做的吗!”
“她从生下来那么小,是我一点一点,好不容易将她养大,因为身体患有痼疾,无论如何滋养补给,结果到现在还是瘦瘦弱弱的,我看着都心疼呐!”
“宁儿太过懂事,一直以来遭受的委屈都是隐忍深埋于心,从未与人,甚至同我也未曾吐露过半点分。”
“而当初我之所以答应你,让陈氏进府做妾室,完全是因为看在宛儿的面子上,我不想我韩氏的血脉流落在外,如今你还想将陈氏扶为正室,你可想过宁儿的感受?可对得起你的发夫晚君?”
“总之,这件事他想都不要想,而你往后休要再提,否者你我父女恩断义绝,从此不再来往!”
韩不离没想到父亲会这般生气,泪光闪闪,“阿爹……”
谢知景失望地闭了闭眼睛,眼泪流淌不断,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我也算父女一场,你若这心里真得有我这个阿爹,知道我特别心疼宁儿这个孩子,当初不该趁我去护国寺清修,在祠堂鞭打我的宁儿,让她满身血痕倒在冰冷的地上!”
“你与宁儿亦是母女一场,你心里要是真有这个女儿,定不会相信她有大逆不道,残害手足之心,你每次鞭打在她身上,当时
她心里是何等的悲凉!”
“宁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秉性我最清楚,绝不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事!”
韩不离试图解释:“可她害远郎丧子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甚至还污蔑当初她病重没能入仕是远郎所为,若真是我冤枉她,她为何拿不出半点证据?”
“事实?证据?”谢知景长叹一声,“我了解宁儿,她行事稳重,绝不会诬告伤人,相反更懂得顾全大局,而忽略自己的伤处。你不会真以为宁儿当时没有证据,所以才拿不出来吗?你错了,你彻底错了!”
韩不离愣了愣道:“我……我错了?”
事到如今,谢知景不再顾及那层父女之间的薄面,道:“宛儿这孩子,虽与宁儿不是一父所生,但她一直待宛儿如亲妹妹,默默担起长姐之责,教她读书写字,明事理,辨是非,姐妹二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
“一年前宛儿正在备考科举,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拿出证据对峙,让宛儿分心又陷入两难之地,所以……她才会离京一年之久。”
“我知她的用意,也就不去打扰她,如今宛儿一朝中举,功成名就,我这才让宛儿带着好消息去一趟。”
“你知不知道,若是宁儿狠下心为了一己之私,当年真的拿出证据,这妾室谋害嫡女罪名一旦成立,陈氏可是要进内狱的!到时候不光是宛儿的仕途受影响,就连我们韩氏的名声也受牵连,那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韩不离听了后,恍然大悟,一脸颓然蓦地瘫坐在地。
谢知景道:“其实我本不愿意将此事说出来,更不想将局面闹得这么难看,而且这些不公的事情也应该由宁儿来说,今日之所以同你说这么多,我就是要你心里有个数!”
“我不管这些年你与陈氏的感情有多深,还是有多好,要将扶他为正室的事,绝无可能,除非我死!我更不会让宁儿在心寒一次,我们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与此屋外的韩安宛听到全部的真相后,身形猛然一颤,还往后踉跄几步,顿时整张脸变得惨白,通红的眼眶泛着颤颤泪水。
刘管事上前意欲扶她,韩安宛抬了抬手,便失魂落魄地离开。
这些疑惑埋藏在她心里许久,始终无法得到解答,原来阿姐选择在外一年之久,这一切都是为她着想,更是为了她有个好仕途,甘愿将一切苦楚埋在心底。
难怪……阿姐与阿爹对她只字不提,而阿爹更是猜到阿姐的心思,料定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所以他才会这般心安理得。
可阿爹怎么能这么做呢!
谢知景将心中的话说出,更加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在韩安宛走后,韩不离便颓丧地走出来。
见状,刘管事立刻进屋,来到谢知景身边禀报,“老主君,刚刚二小姐来过,您与主上的话,二小姐全部都听了去。”
“什么!她刚才来了!”谢知景湿润的眼睛露出一抹惊愕,情绪再度激动,摇摇晃晃的身体不由往后一倒,幸好刘管事反应很快,一把扶住他,往椅子移动并坐下,“二小姐从小就懂事,她定能理解您的苦衷,不会胡思乱想的。”
谢知景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当初宁儿选择将此事瞒着宛儿,就是不想让宛儿知道事情的真相,让她牵连其中,要不然以宛儿的性子,往后都会在愧疚自责当中度过,宁儿正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才会独自继续瞒着。”
“要不是今日我那混账女儿说要将陈氏扶为正室,我一猜就知道是那陈氏撺掇的,我这才决定将此事说出,就是为了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更是让陈氏死了这个心思,哪怕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他也不敢惦记正夫的位置!”
“可我没想到,还是让宛儿知道了,她以后面对她阿姐时,这心里得该多难受……”
韩不离从沐春园离开后,回到书房一个人待着,过了一会儿,文风来请她去侍夫院里,被她以公事要处理回拒。
文风听出主上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察觉到有什么事,立刻转身离开。
此时月朗星稀,更深夜静。
沁雪园到了子夜,按照园里的规矩,就要关门休息了,值夜的两个下人正准备关门时,就见有人往这来,由于是夜里来人又不打灯笼,仔细瞧恁是看不清。
“诶,这是谁呀!你眼睛好使,快瞧瞧!”
“这黑不溜秋,我就算眼睛再好,也看不清呐!”
直到人来到府门口的灯光下,二人这才看清楚是谁,诧异道:“原来是二小姐。”
于是下人纷纷上前行礼,其中一位下人忍不住问:“二小姐,您一个人来这,怎么不提着灯?这黑灯瞎火,容易被撞着受伤,对了,您是不是找大小姐有事?我这就带您进去。”
“没事,我就是来这看看。”韩安宛滑动着喉咙,神色复杂望着园内,伫立站立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开。
“二小姐,您等等,我给您拿个灯笼。”下人不明所以,见二小姐忽然又走了,准备给她拿灯。
怎料二小姐头也不回,那道人影再度隐入那片黑暗中。
下人们相互一视,挠了挠头,眼里满是疑惑。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瞧着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要不要禀报给大小姐?”下人道。
另一个下人道:“既然二小姐说没事,那便是没事,再说这个时候,大小姐早就歇息,就不要打扰大小姐了,我们将此事给刘管事说一声就好,他自会在大小姐闲暇时禀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