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48 《弟媳》

　　“你个孽畜，你怎敢弑兄杀父，谋夺汗位！”

　　秦莫焉杀入营帐时，只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可汗。

　　那年迈的父亲，一生戎马，想要统一草原，可到头来，却被最疼爱的五儿子亲手杀死，只为了可汗之位。

　　周遭都是尸体，几个兄长全部被杀。

　　一把匕首捅入老者的心脏，溅了中年男子满脸的血，他面目狰狞，满眼贪婪：“您已经老了，还把持着权柄不放，难道等着我们这些儿子也老死吗？！”

　　“我等了十年，处处尊敬您，可你是怎么做的？！她秦莫焉是个女子，她凭什么？你竟想把汗位传给她！”

　　“我再不反，等着她掌控草原杀了我？”

　　“嗬……”头发花白的老人满眼是泪，望向门口浑身是血的秦莫焉，只是道：“莫焉……走，快走……”

　　他渐渐没了生息，明明前一阵子，还慈爱地说过，要一统草原，让每一个草原儿女都能吃得上饱饭。

　　可如今，却死不瞑目。

　　年仅十七的秦莫焉双眼泛红，一腔怒火，拎着一把长刀，将周围杀上来的人利落地割喉，刺穿心脏。

　　她身上已是多处的伤口，疼痛，却远比不过失去亲人的痛苦。

　　“父汗！”

　　“哈哈哈哈主动送上门来。”

　　“来人，给我将她围起来，一百人不够就一千，一千不够就一万！给我杀了她！”

　　整个草原谁人不知，可汗老来得子，可敦替他生下一对双生儿，姐姐赐名莫焉，弟弟赐名乌郓。

　　偏生这一对姐弟，阿姐天生拥有奇力，不过十岁出头便驰骋草原，习得一身武艺，后来更是追随可汗上了战场，收复各部落。

　　阿弟却自由散漫，被宠坏了，整日里仗势欺人。

　　“父汗本来是最宠我的，汗位也会落于我头上，偏生出了你！生下了你们姐弟。”

　　“秦莫焉，你必须死！”

　　中年男子目眦尽裂，这些年，他装得和蔼，装作知心好大哥，获得这对父女的信任，暗地里招兵买马，如今终于寻到了机会，可以一举夺得汗位！

　　秦氏是百年前从中原迁移到草原的，历经百年，势力庞大，绝不能让女子夺权。

　　她一个女子，即使天纵奇才，一身惊人武艺，那又如何，女子终究是女子，称不了王！

　　今日就要死在他的刀下！

　　看着秦莫焉狼狈地躲闪，浑身的伤越来越严重，渐渐力不从心，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血，尸体……

　　尸山血海。

　　秦莫焉杀了一天一夜，几万人的围攻，肩部中刀，腹部中箭，她含恨逃离。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给我将人抓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远处传来嘶吼。

　　“可汗，是她太狡猾，杀了那么多人，都杀红眼了，兄弟们不敢上，被她东躲西藏，溜走了。”

　　“受了那么多伤，我不信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秦莫焉恍惚间听到大批追兵的声音，她不断奔逃，地上全是血，身体已经痛到麻木。

　　她翻过无数的小巷，身子在黑夜的棚户中穿行。

　　直到，渐渐听不到追兵的声音，终于再也没了力气，彻底失去意识。

　　“阿焉，阿焉……”

　　昏昏沉沉间，她费力地睁开眼，浑身剧痛，却看到一张在月色下犹如神祇的脸。

　　肤色如雪，凤眸含泪，脸苍白着，正紧紧抱着她：“别怕，我找到你了……”

　　那张脸，是……是弟媳怜词。

　　好似是她，记忆里的她就长这样。

　　可是，她却从未觉得，她有今日这样的美。

　　她阿弟贪玩，看上了人家小部族的长女，才十七，非要逼着阿妈给他娶了大他十岁的怜词。

　　娶回去后不久又厌了她，整日抱着别的美人。

　　阿妈说怜词可怜，于是她经常去看她，后来对方生娃娃时难产，产婆说，一尸两命。

　　她和阿妈守在帐外，阿妈哭得悲戚：“这孩子，命不好啊……未出嫁被那一家子磋磨，嫁过来，我答应她会护着她的，可没想到你阿弟三天两头不回家，也没想过她身子如此不好……”

　　在草原，女子身体不好，生娃娃是要命的。

　　那时秦莫焉未说话，红了眼眶。

　　但没过多久，产婆又高兴地跑出来：“没死，没死！还活着，只不过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便罢了，只要命能保住，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阿妈奔进去。

　　秦莫焉也想去看看，可恰巧族内出了一伙悍匪，父汗命她前去绞杀。

　　她匆忙离开。

　　自那之后，她只递过信去问询，再也没时间回去看看。

　　阿妈说，怜词很好，不必牵挂。

　　没想过，临死之际，竟能看到怜词……

　　秦莫焉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浑身疼的要命。

　　“水……”

　　她睁不开眼，喉咙干涩，身体滚烫。

　　接着，似乎有人给她喂水，有柔软的东西贴在嘴唇上，撬开她的唇齿，水流渡入唇中，滋润着她的咽喉，也让她的身体有了喘.息的机会。

　　许久后，秦莫焉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是茅草。

　　原来，她此刻正躺在一堆茅草搭的草棚中，草棚很小，几乎只能容纳两人，周遭很黑，透过缝隙中露出的月光，才能看清周围。

　　“你醒了？”

　　一道淡淡的冷香飘来，身旁的女子贴着她，见她醒，立刻凑上来，捧着她的脸，轻软的语调：“还好，没有那么烫了。”

　　“怜词……”

　　秦莫焉听到她的声音，眼眸有些湿润：“你怎么在这，没跟阿妈她们一起……”

　　“走了，她们都走了，都躲好了。”

　　怜词的眼睫轻颤，一颗泪滴落在秦莫焉脸上：“可是，你一个人就那么冲进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只有你了。”

　　“还好，还好你没事，我又寻到你了……”

　　秦莫焉只觉得那泪水滚烫，灼烫着她的心，女人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带着淡香，似乎真的被吓到，紧紧抱住她。

　　隐隐的月光下，茅草棚里很黑，看不清彼此的脸，她的伤隐隐作痛，不由得闷哼一声：“嗯……”

　　“我……我是不是压到你的伤了？”女子一阵慌乱。

　　秦莫焉虚弱地安慰她：“没有……”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都包扎好。

　　她的手无力地抚到肩上和腰部包裹的布料。

　　“多亏你，可是……”

　　“你怎么胆子如此的大，万一被抓到怎么办？”她担忧。

　　怜词声音发颤：“被抓到又如何，你若死了，我还能怎么活。”

　　“阿妈也活不下去了……”

　　听到这些话，秦莫焉心中发软。

　　“好，我们要活下去……”

　　她缓缓回抱住她。

　　却不知，抱着她的女人双眸深沉，藏着阴郁的光。

　　真正的怜词和孩子都还活着，被她送走了，如今活得很好。

　　而穆词竹，为了顶替怜词的身份，靠近秦莫焉，必须帮怜词报仇。

　　怜词的生母已死，是被继母害死，那一大家子，都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如今投靠五皇子帐下，也就是如今的可汗。

　　想复仇，其实很容易。

　　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秦莫焉的伤势。

　　还有……得到她的心……

　　隐隐的抽泣声传来，听得人心都颤了。

　　秦莫焉问：“怎么了？”

　　“我寻不到吃食，不敢离你太远去寻，也怕被那些人抓住，可是你……已经昏迷三日，再不进食会死的……”

　　怜词擦了擦泪，又说：“你伤得如此重，又发了高烧，我怕……怕你抗不过去……”

　　“没事，我没事的……”秦莫焉的呼吸很重，是疼的，而且，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腹部便响起一阵腹鸣。

　　确实是很饿。

　　她耳根泛红，只能道：“我能扛过去，不要担心。”

　　“阿妹。”她又唤她，心里酸涩无比。

　　秦莫焉知道，如今这样的情况，她的身体恐怕真的抗不了多久，此刻浑身无力，若不吃东西，会很难熬。

　　良久，她叹了一声：“若真的抗不过去，你不要再管我。”

　　“不会，不会的……”怜词又哭了起来，轻轻抱着她。

　　“你别唤我阿妹，论年纪，我比你大十岁，你唤我阿词……”

　　“我一定会救活你，不管用什么方法……”

　　“好，阿词。”秦莫焉满眼温柔。

　　直到，女人的身体愈发靠近她，微微抬起腰肢，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捧住了她的脸：“阿焉，我知道怎么救你了，我……我这有吃的……”

　　“什么？”闻言，秦莫焉一顿，只要是能让她好起来，她什么都能吃。

　　等她好了，必定杀回去，带着怜词阿妈过好日子。

　　茅草棚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她似乎听到了腰带被拽下，拉扯衣物的声音。

　　随即，女子的馨香扑面而来。

　　怜词羞怯的，低声道：“我……我才生完不久，还有许多，没有孩子吃掉，夜夜胀得难忍……”

　　她说得可怜，秦莫焉也心怜不已，可她听懂后，却一时无法接受。

　　“阿词，我怎能如此……”

　　怜词紧紧捧着她的脸，落着泪，摇头：“如今这般情况，只要能让你活，做什么都可以。”

　　“阿焉可以吃这些，比马奶有用，能填饱肚子，你的伤也能慢慢好了……”

　　边说着，她俯身下去，手指抚过秦莫焉的脸颊，颤着声哄她：“阿焉，张嘴……”

　　一颗白珠子落到秦莫焉嘴唇上，流入唇缝，她似乎浑身都灼烧起来，尝到了一丝甜味。

　　她怎么能，怎么能吃自己弟媳的……

　　可是，为了活下去，她还能怎么做？

　　那一刻，所有的礼义廉耻都被抛之脑后。

　　她满脸都是羞红，可是，却并未躲开，只因女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牵引着她的心脏。

　　心脏疯狂跳动。

　　她浑身无力，只能被对方捧着脸，仰着头。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触到她的唇，像奶糕。

　　她闭上眼，鼻尖抵在一片雪白上，整张脸都陷入香气之中。

　　“张嘴……”怜词又催促，泪水滑落：“阿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秦莫焉睁开眼，心头一片火热。

　　是，她要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

　　刹那间，她吃力地抬手，接着抱住怜词的身子，手抵着她的背，张开唇。

　　“嗯……”怜词忽然唤了一声：“阿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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