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前世（二）

　　龙族小幺破壳那一日, 霞光万道，整个大墟的半神族都前来恭贺。

　　只见小小的青色幼龙蜷缩成一团，小爪子捂住眼睛, 小心翼翼地透过细小的爪缝窥看这个世界。

　　莫焉，莫焉……意喻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秦莫焉的名字是天道赐下，她是龙族最后一颗孵化出的幼龙。

　　数不清的奇珍异宝被送入她的行宫, 旁人望之不及的灵器灵丹被随意堆在角落。

　　她的父亲, 早已踏入仙界的止彦仙君特意赐下灵剑律弘, 这把由他亲自锻造的神器，若凝出剑魂，可开山劈月, 纵使毁了这方小世界也不无可能。

　　她出生在霞光里, 被母亲与姑姑，伯伯们宠着，从未踏出过龙渊。

　　可她天赋极强，从牙牙学语到能握剑修炼，不过三百年，便已是化神期修为。

　　龙族一百年为一岁，秦莫焉吃得太好, 还是个肉乎乎的奶团子。

　　龙渊坐落在南海，其下住着龙族的部下, 蛟族，人鱼族，大蟒……

　　莫焉只和人鱼族落谵是同龄，落谵是个三岁的鱼宝宝, 可生下来便孱弱, 一日生了重病, 就要死了，可只有千年的灵草桑祁才能救她。

　　那灵草长在北墟，可她们这是南墟。

　　莫焉去求了母亲和姑姑们，可一向她要什么给什么的母亲这回却不再应她，而是让她不要再想。

　　她不明白，只不过是一株灵草而已，本领通天的母亲为何取不来。

　　但她不能看着落谵死，于是她偷遛了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出龙渊，她也是才知道，除了半神们的庇佑地之外，尸横遍野，土地干裂，大旱，涝灾，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灾难，小妖们活不下去，更别提普通人。

　　即使整个大墟灵气充盈，人人都能筑基，修行几千年的化神期大妖更是比比皆是，可这灾不仅仅是普通的灾难，而是会侵蚀身体与神识的魔灾。

　　北墟被魔气覆盖，这魔气无孔不入，所过之处灵气尽散，心智不稳者入了魔，滥杀无辜。

　　莫焉看到好几个双眼赤红的化神期大能神似癫狂地朝天喊着：“天道不公！纵使我等再努力修炼，耗费数千年踏入化神期，可却始终无法结元神，踏入炼虚境，更别提塑仙骨，羽化飞升。”

　　“只因我们是凡人，是低等的贱妖，而他们！那些半神，从出生起就拥有仙骨，仅仅千年便能勘破炼虚。”

　　“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吗？”

　　“我不信命，不信命！”

　　那时候秦莫焉不懂什么是命，她从一出生就拥有着旁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她瞧着这些修士好似是疯了，连忙逃走。

　　可最终却还是被抓住，这些化神期修士围攻她，他们废了她的修为，折断她一角，险些连她的龙骨也被剥去。

　　她终于明白娘亲不让她出来的缘由。

　　慌张之中，她浑身是伤，狼狈至极地逃入北墟深处，那些人终于再未追来。

　　浓郁的魔气将整个林子笼罩在内，似乎朦胧似仙境，这里遍地都是千年灵草，散发着莹莹白光，如梦似幻。

　　可暗处却隐藏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只待猎物掉入，便瞬间扑上，啃食殆尽。

　　秦莫焉谨慎地往前挪动，灵草唾手可得，贪心使然，她抓住一株灵草，脚下的土地却在瞬间往下凹陷，将她大半个身子淹没。

　　这是魔沼。

　　她不敢动弹，怕陷得更深，然而还是缓缓往下坠落。

　　她不敢想象当她整个身子坠入地底，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而那些魔物们见此也蠢蠢欲动，纷纷从林中现出原形，一个个青面獠牙，双目猩红，垂涎地扑向她。

　　秦莫焉唤出灵剑，这剑还未凝出剑魂，方才她就是靠着这剑堪堪逃过那些人的魔爪。

　　可此刻她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等死……

　　绝望漫上心头，忍了这么久，终于，豆大的泪珠滑落眼尾。

　　她咬着牙哭得狼狈，闭上眼等死。

　　魔物就要扑到身上。

　　但忽然间，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仿佛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魔物们纷纷四散而逃。

　　久久等不到自己被吃，莫焉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便看到林中无数的亮光浮起，有人逆光走来。

　　星星点点的光芒漂浮在那人周围，她穿着一身红色，张扬的大红嫁衣，提着一盏喜字红灯，灯笼上坠着铃铛，铃铛在风声中叮叮作响。

　　绣有金线的腰带束住她纤细腰身，风吹起嫁衣裙摆，也拂起额角碎发，一头乌黑的发及至后腰，一根白布绑住了眼睛，束带在风中舞动，虽是看不到双眸，可肤白胜雪，鼻梁高挺，薄唇殷红，那张脸冷艳得让人心悸。

　　她唇上有一颗小痣，走来时红绣鞋踏在泥沼上，却不见沾染泥泞半分。

　　秦莫焉的心脏疯狂跳动着，那人眼盲，似是看不到她，直直地从她身旁走过。

　　她此刻只剩了个脑袋在泥沼外，连忙咬住女子的嫁衣裙摆，可怜兮兮地带着哭腔：“姐姐，你救救我……”

　　听到这声音，女子一顿，接着转身，微微低下头，那双眼眸仿佛能透过白布看到她。

　　莫焉脸圆圆的，一双水盈盈的双眸，长睫上沾着湿意，才三岁大的奶娃娃模样，眼泪落个不停，一双龙角被折了一只，狼狈又可怜。

　　“哪里来的小娃娃掉进来了……”

　　女子开口，清灵柔软，却又道：“真脏。”

　　莫焉连忙松口，不咬着她裙摆了，却又怕她不救自己，一急便抽噎着：“姐姐……您真美，比神女还美，这么美的您今日大婚，祝您百年好合，求您救救我吧……”

　　“哦？”听到这话，女子竟笑起来，微微勾起唇，少了丝冷漠，多了几分美艳：“没结成，我把他杀了。”

　　秦莫焉：“……”

　　说错话了……

　　可眼见着身体还在往下坠，她只能继续求对方：“您行行好，救救我，我什么都能给您。”

　　“什么都能？”

　　这回女子感兴趣地蹲下身，将灯照在莫焉的脸颊旁，看着她快要彻底陷入泥沼的模样，轻轻伸手捏住了她还未彻底成型的幼龙龙角。

　　那龙角触感很滑，很敏感。

　　莫焉抖了抖，没想到对方又去触碰她那条断掉的龙角，断裂处被碰到，疼得她苦着脸直掉眼泪。

　　“对，我什么都能给您！”

　　她咬着牙起誓：“我一定报恩。”

　　她声音奶乎乎的。

　　女子似乎心情愉悦，指尖往下，竟轻轻地替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好，别哭，那便将你最珍贵的东西给我。”

　　“最珍贵的……”

　　秦莫焉仿佛被她温柔的模样迷了心智，自然而然便说出：“我们龙族的护心鳞最珍贵了，可是……”

　　“可是这是要长大后给伴侣的。”

　　“你不愿？”

　　女子看着她，明明双眼被白布蒙住，秦莫焉却似乎能感受到她炽热的视线。

　　看着对方微微勾起的唇角，那张美得惊心的脸，鬼迷心窍的，她缓缓开口：

　　“好，我答应你。”

　　“但是……是先放在你这里，我以后寻到更珍贵的东西后去找你换。”

　　……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用什么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