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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节

第69章 69

标记了无情道师尊 · 林间一丫枝 · 1.1万 字

  掉马(三)

  夜晚的婉青阁灯火通明, 大厅里搭着戏台,女子们戴着珠宝翠碧的头饰,粉脂玉面, 穿着水衣,长袖轻舞,一曲家国, 堂内有男有女, 以往束之高阁的女子们竟都坐于台前, 与男子们一同高声喝彩,好不热闹。

  穆词竹早已化作人形,戴着帷帽, 混入人群中。

  她并未注意到周围的不同寻常, 只一心追随秦莫焉的身影。

  帷幔遮挡着她的面容,当她远远地看到秦莫焉与一群女子进入一间厢房中,指尖都陷入掌心中,将掌心掐出了血。

  等到她走近那间厢房,却发现有人在门外看守,不仅如此,周围还设了结界。

  究竟是做什么, 需要如此隐秘?还和一群姑娘独处一室。

  她心中又酸又涩,双瞳忽然收缩, 化为红色竖瞳。

  也就是在这时,穆词竹忽然意识到暗处有人在盯着自己,那种气息很熟悉。

  像是同类。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婉青阁,随后走进一旁的小巷, 飞身一跃, 上了屋顶。

  果然, 那人也追随她而来。

  天空一轮弯月,女子的身影从夜色中浮现,穿着一身带孝似的白衣,身披黑纱,脸上是可怖的黑纹,依稀可见其美貌,可身上妖气太过浓重,甚至掺杂着魔气,让人不敢靠近。

  穆词竹召出青色灵剑,手握剑柄,一袭白衣,戴着白色帷帽,风吹过,吹起白纱,露出她猩红的竖瞳,红唇轻抿。

  那是一张清冷无暇的面容,似天上皎月,凤眸里闪烁着寒光,几缕黑发被风卷起。

  看着她的脸,对面的大妖忽然笑起来,眸子里似乎有泪光,压抑着情绪:“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到你,虽然是转世,但也足亦……”

  “也没想到,即使转世,你依旧逃不过入魔的命。”

  听到这话,穆词竹皱起眉。

  转世?

  入魔……

  这大妖,竟能一眼看穿她有心魔的事情,可转世?简直是荒缪。

  穆词竹握紧剑,冷若冰霜。

  对面的大妖则低笑一声,随后如鬼魅一般,瞬间扑到她面前,双手化为狐爪,锋利的爪子直攻她的心门。

  穆词竹立刻以剑格挡,剑刃与锋利的指甲碰撞,发出铮铮声响。

  一股妖气冲天,那大妖的妖力纯厚,与她的剑气相撞,让她当即后退几步,死死格挡。

  她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只怪恢复记忆后的她是个疯子,竟为了和姐姐做而整整两日都不封存记忆,导致魔性愈发难以压制。

  为了压住那股魔性,内伤更加严重。

  以她如今的状态,只能勉强与这大妖打个平手。

  穆词竹连忙问识海里的云辞:“这是只万年狐妖,如何快速将她解决?”

  正闭目的云辞猛地睁开眼:“万年狐妖?”

  狐族已经被灭,穆词竹便是最后一只九尾灵狐,没想到这万年大妖竟是狐妖。

  她沉思:“这大妖是跟着你出来的?”

  “是。”穆词竹沉声道:“我见姐姐和一群女子进了厢房,还有说有笑的,忍不住妒意,没想到这大妖盯上了我。”

  “阿焉和一群女子进了厢房?!”

  云辞的声音瞬间大了几度,她咬紧牙关,双眼泛红,却只能又道:“用渡妖阵法,先将这大妖活捉了,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如果你不行,就我来。”

  “我怎么不行?”穆词竹握着剑,目光一凛,瞬间灵气灌顶,释放出的化神期威压将大妖震飞几米远,口吐鲜血。

  脚下的砖瓦被掀飞,化为碎片,顿时整个婉青阁都摇摇欲坠。

  她目光寒凉,朝大妖冷声道:“去别处打。”

  她不想惊扰到姐姐……

  话落,她御剑而起,冷风卷起雪白衣袍,转瞬间,她的身影没入黑暗。

  那大妖抹了抹唇角的血,笑了一声,化为一阵黑雾,直追她而去。

  天空一轮弯月,两人的身影直入云霄,远远的便见月光映出两道身影,于黑夜之中闪现无数剑影。

  两人过了几十招,穆词竹捏着法诀,驱动渡妖阵法,此阵法能将妖物束缚住,饶是万年大妖也不一定能逃过。

  可她驱动阵法的瞬间,那大妖就悬在空中,脚踩黑气,朝她笑得肆意:“你抓不住我的,这么多年,我满身罪孽,早已成魔。”

  “何况你……亦是魔,你越压制心魔,那股反噬便会愈发严重。”

  细看之下,大妖眼里竟有泪光,又道:“你身负魔种,只要你一日不死,那痛苦就会一直伴随着你,甚至祸害三界。”

  “当初你为了莫焉不惜死去,如今转世却压抑着这股魔性,还尾随那人而来,莫非你爱上了别人?”

  “你当真对得起莫焉?!”

  她歇斯底里一般,双目猩红。

  听到莫焉两个字,穆词竹心底一阵阵刺痛,周身浮现无数的道法,红色符纹当即将大妖环绕,将其束缚在内不得动弹。

  穆词竹又握住寒剑,一袭白衣,踩在符纹之上,周身竟隐隐浮现魔气,她压抑着怒火,冷声质问:“关你何事,你到底是谁?”

  “还有……”

  “谁准你叫她莫焉的?!”

  她双目转为红色竖瞳,举剑对准大妖,一瞬间,修为暴涨,强大的修为压制让大妖唇角又溢出鲜血,却只是笑:

  “我与莫焉自小一起长大,我爱她,她本会和我一直在一起的,可是你……你就不该出现……”

  她与姐姐自小一起长大,她爱姐姐?!她们本该一直在一起?

  那一刻,穆词竹心里的妒意满溢,那股怒火仿佛要将她灼烧,她一遍遍地反驳,不可能的,不可能!

  可是,她此时没有记忆,只能任凭那股妒意将她淹没,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满眼泪水,双目泛红。

  一瞬间,云辞疼得仿佛要寸寸碎裂,前两日的逞强导致她这两日本就难以压抑住魔性,穆词竹的情绪波动更是影响到了她。

  渐渐的,她心里也被妒意占满,再也控制不住,浓郁的魔气以灌天之势,从识海里溢出。

  穆词竹瞬间被魔气淹没,她眉心的朱砂痣似乎盛开出一朵曼陀罗华,花朵妖艳昳丽,她红唇胜血,双目彻底猩红,

  铺天盖地的魔气灌注而下。

  穆词竹被魔性掌控,一瞬间爆发出化神期大圆满的压制力,浑身戾气,脸上浮现黑纹,双瞳如深渊一般,看着面前的大妖:“你……再说一遍……”

  整个天空风云巨变,月光被魔气遮掩,大妖竟瞬间跪俯下来,浑身剧痛,被化神期的修为压制着,吐出一口黑血,被锁在渡妖阵法中,身受重伤。

  她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绞碎,浑身颤抖,怔怔地看着穆词竹冷漠的模样,眼尾落下一行泪,却笑道:

  “即使转世,你还是逃不过入魔,你还是会被它折磨一世……”

  “这都是命,与其压抑着魔性,不如释放,否则,你会痛不欲生……”

  这一刻,也不知为何,穆词竹的心脏阵阵钝痛,心里难过至极,她红着眼,握着寒剑,肌肤上有黑色纹路往上蔓延,一头乌黑的发悉数化为白色。

  原来,已经到子时了。

  无数被封存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她头痛欲裂,痛苦不堪,也终于明白。

  这大妖,之前竟是故意说那一番话刺激她,故意引她彻底入魔。

  阿焉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怎会与这大妖是青梅,唯一的解释是,大妖口中的秦莫焉是她的师尊。

  所以,万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是何人的转世,什么是命?

  她的命到底是什么?!

  穆词竹陷入魔怔一般,周身是滔天的戾气,不受控制地劈向大妖。

  而就在这时,耳边竟传来一声焦急的低唤,一道温热的身躯抱紧了她,握住了她的手腕。

  “穆词竹……”

  穆词竹僵硬地偏过头,看到秦莫焉的一瞬间,红色竖瞳变成正常双眸,心中的戾气竟顷刻间消散,她收起那股滔天的压制力,身体却再也承受不住,转身无力地跌入对方怀里。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人,紧紧回抱住她的腰身。

  为什么,是因为这两日魔性愈发难以自控吗?

  自从那日阿焉说了那些话,她就愈发被心魔折磨,她想坦白,又害怕坦白,她与云辞整日争吵,纠结,痛苦,导致魔性愈发占了上风。

  她强行压着将魔气悉数收敛起来,封存了记忆。

  却还是没想到,如今竟仅仅因为妒忌,仅仅因为一只大妖的话语,就叫她控制不住,在此处爆发出化神期的压制力,魔气冲天。

  竟还被阿焉看到……

  阿焉已经看到了,会厌恶她吗?

  不!若厌恶的话,她不会过来抱住她的!

  穆词竹的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物,脸埋在她怀里,泪水不断滑落。

  她用力抱着她,不放手。

  而秦莫焉则再也忍不住,喉中一片腥甜,唇角溢出血来。

  原来就在刚刚,她进入婉青阁,走进厢房。

  那些姑娘全是各个艺楼楼主派来的,向她汇报:

  “帮主,听您的吩咐,我们伪造了大妖的踪迹,伪造出城东城南多处有人被掏心的假象。”

  “帮主,我们则在城西城北抛下多具无心尸首,那群寻悟宗的修仙者果真闻风而动,忙得团团转。”

  “而那大妖也如你所想,傲气得很,有人栽赃她,自是闻着味道就来了,恐怕如今就藏在我们楼里。”

  “她分外嚣张,楼里近两日时常出现些怪事,后厨大量的鱼肉像是被什么猛兽撕碎,客人们听曲,有人像是被蛊惑了心智,无缘无故大闹起来,姑娘们门口全是死鱼。”

  “我想,是她在警告我们。”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死一般的静谧。

  秦莫焉却笑道:“以身做局,鱼已经上钩了,好戏要开场。”

  她本想瓮中捉鳖,等着男主一行人过来,真正的好戏就开始了。

  可没想到,屋顶忽然传来异响,一股妖气冲天。

  她迅速出了婉青阁,此时整个婉青阁都在颤动,好似要塌了,无数的瓦片掉落,人们慌张不已,纷纷四处逃蹿。

  而阁外屋顶上,依稀可见两道人影消失在黑夜中。

  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制力,像是……穆词竹……

  穆词竹怎会来?还和那大妖在打?

  秦莫焉连忙安排人疏散人群,随后唤出玄剑,御剑追上去。

  远方云霄之中,不一会儿,一股魔气滔天,如飓风一般,将整个天空覆盖。

  百姓们人心惶惶,就连男主林峮也被脑海里那道声音劝退:“别过去,是穆词竹入魔了!她终于入魔了!还有那只大妖,等到盘旋的妖气消失,我们就过去夺得金丹,坐收渔翁之利,穆词竹与大妖相拼,也会修为尽毁。”

  林峮笑起来,和众多寻悟宗弟子眺望远方滔天的魔气。

  可她们不知,秦莫焉早已冲入魔气之中。

  甚至她觉得,如此强大的魔气,是那大妖入了魔。

  秦莫焉心中钝痛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计划被打乱,大妖被穆词竹引出。

  可是,穆词竹有伤,即使是化神期修为,又如何打得过化魔的万年大妖。

  并未有丝毫犹豫,她朝着魔气最浓郁之地冲去,即使那魔气中伴随着化神期大圆满的强大压制力,让她身体好似被绞碎一般,吐出鲜血。

  她抹掉唇角的血,驱散眼前魔气。

  但当她靠近穆词竹,她才知道,这滔天的魔气哪里是那大妖所为,竟是出自穆词竹的身体。

  此刻对方周身被魔气萦绕,白色帷帽被吹飞,露出满头白发,发丝扬起,她双眸猩红,脸上有诡异的黑色纹路。

  这一切,都跟当初在山谷树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原来那时根本就不是幻觉。

  对方早已入魔。

  原来她一直瞒着她的事情是入魔……

  眼见穆词竹不受控地劈上大妖,剑气将大妖身体贯穿,对方口吐黑血,却似乎眼里是泪,根本不想和穆词竹拼杀,而是躺在那阵法中。

  这大妖一定知道些什么……

  秦莫焉看着穆词竹不受控的模样,心脏刺痛。

  她每靠近对方一步,化神期的压制似乎就更重一分,让她喉中腥甜,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压迫着。

  可她依旧御剑而去,抱住对方,抓住她的手腕,唤着:“穆词竹……”

  刹那间,穆词竹转头,与她对视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修为压制消失,穆词竹的眼睛也恢复正常,猛地跌入她的怀抱,温热的泪水落在她颈间,紧紧回抱住她。

  看着周围依旧汹涌的魔气,她本该气的,本该恼对方。

  为什么要瞒着她,又怎会入魔呢?

  穆词竹是化神期老祖,修的是无情道,她是正道,怎会入魔?!

  可女人如今倒在她怀里,还落着泪,她竟心软了,连一点气也撒不出。

  她只能看向不远处的大妖,下意识抹掉唇角的血,问她:“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何你不还手?”

  万年的大妖,就算穆词竹入了魔,也不该一招也接不下来。

  除非……对方是故意的……

  穆词竹听到她的话,却率先委屈,泪水不断滑落,小声道:“她哪里没还手,她先朝我动的手……”

  “她还说,她是你的青梅,她爱你,她本该和你一直在一起,是我横插一脚……”

  穆词竹的脸埋在秦莫焉颈处,即使猜想那大妖说的不是阿焉,却还是下意识说出这样的话试探她……

  魔性依旧占据上风,让她心底阴暗,她甚至想着,若真是,她就将那大妖杀了……再将阿焉锁起来……

  穆词竹的瞳仁此刻又化为红色竖瞳,她无法压抑住心里那股妒意,也无法控制自己,身体里魔气浓郁,黑纹一直蔓延到眼角。

  她仿佛忘了周围还有旁人,抬头死死地盯着秦莫焉,眼里满是泪,重复问道:“是还是不是?”

  秦莫焉低头看她,看着穆词竹的脸。

  该生气的是她吧?是她被瞒着,入魔这么大的事,她瞒着她,还和她纠缠了整整两日,究竟是想做什么?!

  可是,她对上穆词竹那双含泪的眸子……

  穆词竹本该是风光霁月,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她皱着眉,心中一阵阵抽痛,还是答了:“我没有青梅。”

  闻言,穆词竹这才松了口气一般,浑身都放松下来,彻底软在她怀里,脸颊也埋入她怀中,仿佛生怕她逃离,双手死死搂着她腰身:“那就好……”

  秦莫焉:“……”

  不是,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重点在她为何入魔,还有,这大妖为何出现,事情又怎会变成这样?

  秦莫焉伸手,想拽开她问个分明,却拽不开她,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再次看向面前的大妖。

  大妖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怔怔地看着她,此刻看着两人如此亲近,好似明白了什么,唇角满是鲜血,颤声开口:“你能解开易容给我看看吗?”

  听到这话,穆词竹一愣,本想拽住秦莫焉,她从心底里就不想让别人看到秦莫焉的真容。

  “可以。”

  可秦莫焉却十分淡然,去掉了自己的易容术,她原本易容成男子模样,此刻易容解开,露出真容。

  她一头墨发高束,蓝色眼眸里似容纳着万千星辉,皱着眉,红唇紧抿。

  她长得冷艳,认真地看着那大妖,问:“你认识我是吗?又为何找上穆词竹。”

  大妖见到她真容的一瞬间,瞳孔猛地颤动,呆愣住一瞬,却并不答她的话,只是疯狂地笑起来,眸子里含着泪光,魔怔一般:

  “对了,这就对了,难怪……难怪她要尾随你……”

  “真好,你回来了……回来了……”

  她癫狂地重复着那些话语:“即使转世,你们依旧能在一起……”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还好……你们还能重逢……”

  秦莫焉皱着眉,打断她:“如果你认识我,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她直觉,这大妖认识穆词竹的师尊,将她认作成师祖了。

  “是啊,是该好好聊聊……”

  “万年前欠的债,该还了。”

  大妖却又顿住了,停住了笑,她浑身鲜血,随后艰难地爬起来,看着她道:“我在南海秘境等着你们,届时将一切都告诉你,也会为我所做的一切而恕罪……”

  南海秘境,便是各大宗门秘境探宝要去的地方。

  大妖说完,身体竟化作一阵紫烟,瞬间消失无踪。

  果然,这渡妖阵法抓不住她。

  秦莫焉很无奈,这世界的人都这样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清楚,非要吊人胃口,故弄玄虚。

  还有,穆词竹……

  这个本该是剧情里的人物,偏偏她穿到这里,爱上了她,和她纠缠不休。

  她低头看她。

  穆词竹在想着狐妖,她的心沉下来,这万年狐妖果真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刺激她,让她彻底入魔。

  如今还想引她们进秘境,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垂下眸子,紧紧抓住秦莫焉的衣衫,本以为秦莫焉会在意大妖。

  可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

  秦莫焉用指腹缓缓擦去她唇角的血渍,竟柔声道:“她走了,该我们聊了。”

  那双蓝色眼眸格外幽深,好似要将她吸入,又开口:“疼不疼?”

  疼不疼……

  那一刻,穆词竹心底一阵阵的酥麻,她紧紧抱着她的腰,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对上她的眸子,摇摇头:“不疼……”

  “你才是,疼不疼?”

  说话时,她眼里满是泪,周围的魔气依旧汹涌,她无法收回去,脸上的魔纹是黑色的,诡异又妖艳。

  她与她对视,很心疼:“你明明看到入魔的是我,为何还要执意进来,你如今的修为,如何承受得住……”

  “阿焉,你还爱我对不对?”

  穆词竹执着地看着她,不知第几次问出这句话,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秦莫焉却被她逼得眼尾泛红,不自觉就说了重话:“是……我为何还要执意进来……我就不该过来。”

  “如果不是这次被我发现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入魔?”

  “你修的是无情道,怎会入魔?”

  “你现在这样纠缠我又是为了什么?”

  “穆词竹,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明明当初你说出那些话,毅然决然地走了,与我断绝了关系,就不该再这样,再对我说出爱这个字!”

  听到这些话,穆词竹浑身发颤,她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因为她确实再没有资格来说爱她,当初是她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的连接,是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如今,她却求她原谅她,频频对她说爱这个字。

  即使入魔了,她还渴望能拥有她,与她在一起。

  她多么自私自利,只想着能靠近那份温暖,不想离开她。

  明知道自己入魔后有可能会伤害到阿焉,她依旧不肯放弃……

  穆词竹默默落泪。

  她的唇似乎又要被咬破,血肉模糊。

  可这一回,剧烈的痛苦让她再也忍不住,眸中有魔气浮现,仿佛失控一般,猛地拽住秦莫焉的衣领。

  她仰头强吻住她,唇瓣紧贴着她的唇,低喃:“你是我的……”

  “就算入了魔,我也会纠缠你一辈子,不死不休……”

  她红着眼,一字一句颤声道:“因为……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那时我没有发现……”

  “阿焉,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弃……”

  边说着,她的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领,眼尾竟落下两行血泪,她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似乎正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那猛然爆发出的汹涌魔气竟让秦莫焉无法动弹,浑身似乎被魔气化作的黑色锁链束缚住。

  穆词竹狠狠吻着她的唇,一寸寸吮吸,双眸好似空洞,锋利的獠牙划破了她的唇。

  两人呼吸交缠,被浓郁的魔气包裹,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秦莫焉强忍着,唇瓣被咬破,丝丝刺痛,呼吸变得急促,手背青筋浮现。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抖,她看到穆词竹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清冷模样,反而变得疯狂,阴暗,脸颊上满是攀爬而上的黑纹,双目腥红。

  甚至……都落下了血泪……

  那一刻,她心底震颤不已,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呼吸不过来。

  明明被对方锁住了,可她脑海里却只回荡着那一句话。

  “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那时,我没有发现……”

  这一回,穆词竹还在骗她吗?

  这一次,穆词竹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被伤害过,秦莫焉已经无法再相信对方,可看到穆词竹已经入了魔,看到穆词竹痛苦,她心底还是止不住地心疼,难受……

  她不想挣脱开,不想伤害到对方。

  她默默地任由对方吻她。

  好一会儿后,穆词竹尝到那股血腥味,才猛地回神,她看到秦莫焉冷着脸,唇瓣被咬破,浑身被魔气束缚,她慌了神,长睫颤抖,眼尾落下一行泪,声音发颤:“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会这样……”

  她松开她。

  秦莫焉眸色深沉,心里最后一丝防线却在看到她落泪的模样时瞬间被瓦解,只是道:“你知道我一向见不得你哭,就次次用这种招式……”

  “穆词竹,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吗?”

  她深深地看着她,握住她的肩,眼尾泛红,终于妥协:“说你为什么入魔?为什么骗我?”

  “只要你说了,我就信你一回……”

  “你把我当炉鼎,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是,她妥协了,就算她还无法原谅她,可却压抑不住心底的那份爱意。

  被穆词竹抛弃时,她怨,她恨,痛苦不堪……

  那三年里,她不知与她度过多少个重要的时刻,看朝阳,看晚霞,牵手,亲吻,对方无意识之间露出的笑,她的香味,她被她抱在怀里,她托着腮看她做饭,她和她在林间散步,她们一起钓鱼,春天的花环,夏天的竹笋,秋天的落叶,冬日的雪……点点滴滴,让爱意积累。

  她从未如此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而是因为心脏的跳动。

  她喜欢她冷冷的,却红着耳根的模样,她喜欢她斥责她,却任由她胡闹的纵容,她喜欢她眼底隐隐的笑。

  纵使被抛弃,纵使心死,她也始终忘不掉她的模样。

  而如今,只因为对方再次纠缠她,那爱意又开始肆意生长。

  她终是妥协。

  即使对方这一次还要利用她,她也认了……

  她想帮她……

  两人的视线交缠,穆词竹的心脏刺痛不已,听到她的那些话,泪水忍不住地愈发汹涌。

  阿焉说……要信她一回了。

  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亲眼见到她入了魔,即使被她强迫了,阿焉都没有远离她,厌恶她,而是将她抱在怀里,说会信她一回……

  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自私,就算入了魔,也舍不得放手……

  只因为,从遇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开始,秦莫焉就已经成了她的救赎。

  每一次,对方都紧紧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出深渊。

  而现在,她还要隐瞒吗?还要害怕吗?

  不,她想,如果她错过此刻,会终生后悔。

  穆词竹笑起来,唇角勾起,眼里却溢满了泪,她看着她,将所有事和盘托出:“去魔窟绞杀魔尊冥纹时,我只看到满地的夺舍符文,我断定他是夺舍假死离开,而后竟在魔窟巧遇到忽然开启的龙族秘境,我想,若能成功得到其中机缘,此次必能飞升……”

  “可我没想到,进入秘境深处后,我的弟子会引我走进那间密室,触碰到一本古老的书卷,书卷飞入我的识海,里面藏着上古秘术,禁锢了我的金丹和元神,随后,整个石室里释放出一股香气,那是淫.毒。”

  “意识到我中了招之后,我化为本体跑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上古秘术封印的是一颗魔种,魔种一进入我体内,就好似本就属于我……在我元神中生根发芽,被我的血肉滋养,让元神被催生出意识,成了心魔,也就是云辞……

  云辞被封印着,日复一日被折磨,无情道与心魔产生冲突,她即将死在那一方天地中,元神俱灭,我也会死……”

  “是你……是你救了我们,进入封印好生护着她,将她养大。”

  “我和她原本什么也不懂,无情无欲,不懂什么是爱,我不知道我早已爱上你……”

  穆词竹眼尾泛红,泪水打湿鬓发,她一字一句低唤道:“阿焉……”

  “渡劫那一日,我才想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后悔了,可我赶回去,却以为你死了……”

  “也就在那时,心魔愈发肆意生长。”

  “若假以时日,我控制不住魔性,就连云辞也彻底被魔性掌控,届时,我一定会伤害你,会忍不住杀戮……”

  “可是我依旧不想放开你,我想与你在一起,永远永远……”

  穆词竹泪如雨下,红着眼,伸手不舍地抚摸她的脸:“我不告诉你,因为我怕你厌恶我,怕你远离我……”

  “可原来我从一开始就不够了解你,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你就算不爱我了,就算不会原谅我,见到我杀戮,还是会像今日一般,靠近我,阻止我的失控……对吗?”

  听着她的那些话,秦莫焉心脏愈发钝痛,眼里似浮现泪光。

  她如今终于得知真相,原来,是因为这样才入魔。

  原来,穆词竹承受了这么多。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她。

  她看着她,声音嘶哑,低声应道:“是,你不够了解我,因为你从遇见我开始就没想过要了解我这条小蛇,我是区区一条小蛇而已,你只把我当炉鼎,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穆词竹浑身发颤,因为她这句话整颗心再次跌到谷底。

  就在这时,秦莫焉却又握住她抚摸自己脸的手,垂眸看着她,眸子里满是柔和:“你之前骗我,和我一起度过的那三年,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对我说过的那些狠话,你让我心脉受损,我铭记于心。”

  “穆词竹……”她凑近她,调皮一般,微微勾起唇,声音低沉:“你这辈子都得好好哄我……”

  好好哄她……

  那一刻,穆词竹不知道自己是何感受,只知道心脏狂跳着,浑身僵硬,耳中一阵耳鸣,只回荡着那句话。

  泪水不断涌出,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喜悦,激动,浑身震颤,哽咽着,拽着对方的衣领,几乎说不出话来:“好……我哄,我哄你……阿焉……”

  她勾着唇,喜极而泣。

  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凤眸红彤彤的,哭得很惨。

  “还哭?”秦莫焉又心软了,紧紧搂住她,手下意识轻抚她的脊背,道:

  “我给你机会了解我,但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能再骗我,所有事都要向我坦白……”

  “我只相信你最后一次。”

  “嗯……”

  穆词竹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被这些话冲昏头脑,紧紧地贴进了她怀里,脸埋进她脖颈处,一边落泪,一边无意识地蹭蹭。

  “我保证,我保证……”

  “只要你不离开我。”

  以往无数的恐惧与害怕都在这一刻悉数消散,她只知道,对方给她机会了。

  阿焉没有离开她,并且接纳了她……

  她对她,还是那么温柔。

  她又抬头,一双泪眼看着她,掩不去喜悦与激动,脸颊泛红。

  秦莫焉看她脸上的黑纹渐渐退却,周身的魔气也消散了许多。

  她心中放心了许多,心脏狂跳着。

  看着这样落泪的她,脸颊红扑扑的,泪眼朦胧……

  一个没忍住,她便已经低头,缓缓吻住了对方。

  这忽如其来的吻,两人的唇瓣紧贴,穆词竹浑身一阵酥麻,她无意识张开唇,舌尖已经伸出来,眼睫上挂着泪珠,眼里雾气弥漫,满是媚色。

  秦莫焉眸色幽深,一手紧紧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直接抵住了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她伸出舌尖,抵进对方唇中,任由自己沉沦,不想再去猜忌,害怕欺骗。

  她触碰到对方的舌尖,缠上去。

  两人舌尖触碰,一阵酥麻,瞬间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搅动彼此的舌,舔舐彼此,舌面磨蹭着,交缠,津液混合在一起,在舌尖的搅动中越来越多,又被吮吸,吞咽而走。

  耳边是阵阵吮吸吞咽声,穆词竹被她抵着后颈,唇瓣不断被吮吸着,舌尖被疯狂搅动,脸颊潮红,呼吸不稳地彻底软在她怀里。

  她的手往上,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双腿紧紧拢着,早已有了感觉。

  两人的舌尖交缠,舔舐,掠夺彼此的呼吸,紧紧贴合着,交换津液,吮吸彼此的唇。

  秦莫焉释放出精神力,注意着周围的动向,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警惕,甚至动用精神力网,只因为两人此刻在空中,仅仅踩着一把玄剑,周围的魔气还未散去,遮掩着她们的身影。

  她们的身体紧紧嵌.合,只隔着衣物,感受到对方的柔软,深吻着彼此,唇舌交缠。

  这一吻,不知今夕是何夕。

  穆词竹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一头白发随风微微扬起,舌尖晃动着,舔舐她的舌,酥麻感从舌尖蔓延,浑身颤抖,唇中有些许血腥味。

  她双目些许失神,喘息着,而直到这时,她才忽然想起。

  她还没有和阿焉说小竹的事情,阿焉说过,再也不要骗她……

  她心中瞬间慌乱起来,松开唇,两人唇瓣间拉开银丝。

  秦莫焉的舌尖还在她唇中,轻轻搅着她的舌,舌尖沾染着彼此的津液。

  意识到什么,她收回舌尖,长睫低垂,又轻轻吻她一下,舔掉了她唇角的津液。

  穆词竹的脸红透了,胳膊收得更紧,刚想说话。

  秦莫焉却松开她,又叮嘱她道:“你先走,回宗门也行,先将魔气收敛,我去会会他们,再来找你。”

  穆词竹懵了:“嗯?”

  随即她也才意识到,有许多人闯入魔气的范围。

  可她现在的状态,不能被人撞见,也极其不稳定,脸颊潮红,腿都软了……

  她敛下眸子,低声应:“好……”

  随即,她又红着眼眶望了秦莫焉一眼,这才御剑离开,化作一抹流光,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她想,等阿焉回来找她,她再告诉她小竹的事,没关系的……

  她走后,遮掩半边天的魔气渐渐消失。

  秦莫焉被她那一眼看得脊骨一阵发酥,整了整些许凌乱的衣物,易了容,这才前去与那群人碰面。

  眼见周围魔气快彻底消失,却见不到正打斗的人影,林裙等人觉得很是奇怪。

  直到碰见秦莫焉,众人纷纷变了脸。

  有弟子道:“小师弟,你怎么在这?”

  秦莫焉早已换了一柄铁剑,自是不可能让男主等人看到自己拥有那把上古玄剑。

  她踩在剑上,笑着道:“我刚刚和那大妖在打斗,此时打完了,自然在这里。”

  “不可能!”林峮反驳:“你必定打不过那大妖,此刻还好端端站在这里,怎么可能,你定是比我们早来一步而已。”

  “师弟师妹们。”他又道:“我们快追,跟着这股魔气,就能找到大妖!”

  秦莫焉刚刚通过精神力就知道男主竟然不止带了寻悟宗的人,还带了各宗门的翘楚,想必是想通过这些人帮他,而后浑水摸鱼拿到金丹。

  男主毕竟是男主,必定有她想不到的金手指。

  所以她才如此谨慎,让穆词竹先走。

  她挡在众修仙者面前,收敛了笑意,转而道:“方才师尊来过,将大妖打跑了,我想,就不需要诸位再费心。”

  “原来是老祖前来灭妖。”一位修仙者感慨:“难怪方才还未进入这魔气中,就感觉进入了某种领域之中,被人得知了行踪。”

  秦莫焉:“……”

  那是精神力网,所以她平时才不用,只因为用精神力能得知一定范围内有人靠近,可若对方修为高深,便也能感觉到这股精神力。

  她皱着眉,看向那人:“所以,众位前辈请回去吧。”

  都这样说了,众修仙者也不好再强留,纷纷转身,准备离去。

  却不料这时,一旁沉默的林峮忽然道:“诸位先别走,既然大妖逃走了,还未抓到,那么我们便聚一聚商讨接下来的对策如何?”

  “依我看,就去坊云阁,先前婉青阁被大妖损坏了,据说坊云阁的琴音比之修仙界的琴音还要美妙,我们便去鉴赏一番,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寻得雅地商讨接下来如何……”

  “再过几日,宗门探宝也要开启,咱们也好多多探讨。”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将这些人留住。

  秦莫焉转身,不想留,却被林峮一句话叫住了。

  “小师弟,你可不能走,你得跟我们说说方才是什么情况,不然大家还以为你框我们呢。”

  闻言,秦莫焉笑了,笑着看向林峮:“好啊,当然得去,方才我看得可真惊险呢……”

  “走吧,请。”

  真到了坊云阁,林峮可就别想着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她眸色深沉,笑得肆意,和众人一同前去。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男主单独开了个包间,还叫了许多姑娘作陪,叫了许多好酒,就请了她一人前去。

  本来坊云阁的姑娘们可是不接陪酒的活的。

  但楼主看到她,接到她的暗示,便叫了那些手段通天的姑娘们作陪,这些姑娘怕是比某些修仙界的蛀虫厉害多了……

  秦莫焉端起酒,和男主虚与委蛇,你一杯我一杯,就等着对方开口。

  她的手搭在椅背上,两旁坐着几个姑娘,看起来像是左拥右抱。

  却殊不知,一双满是醋意的眼睛正盯着她。

  穆词竹收敛着气息,藏在房梁上,即使她内伤严重,可到底是化神期修为,她悄无声息地潜进来,此刻看到此番场景,爪子狠狠地挠在房梁上……

  ……

  【作者有话说】

  又改了一版,亲吻之前的拉扯加了一千多字,小可爱们可以重新看看。这两天家里人有人身体不好,陪院忙的要命,所以才发,[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