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除夕（四）

离开市集后，风明显冷了下来。

街道在夜色中拉直，车灯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光线，城市的喧闹被隔在另一层节奏里。酒店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高楼的窗格一盏一盏亮着，象是早已为这个夜晚准备好位置。

进门时，暖气迎面而来。

大厅里人不多，却能感觉到压低的兴奋——低声交谈、行李轮滚动的声音、香水与花艺混合的气味。电梯门阖上时，城市被留在外头，只剩平稳上升的轻微震动。

房间在高层。

门一打开，室内灯光柔和，落地窗占据整面墙，夜景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远处河道反射着灯光，烟火施放的区域清楚可见。

庄暻豪第一个走进去，忍不住低声吹了声口哨，“这个位置可以啊”

曲玖轩把外套挂好，顺手把窗帘调整到一半，让城市的光线刚好流进来，“视野很好”

陶紫凌站在窗前，指尖贴着玻璃，感受那层冷意，“这样看起来会很有感觉”

司徒冀烯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到她身后，身体几乎是贴着的。他的视线顺着她的方向，看向夜空中尚未亮起的区域。

他的声音温柔在她耳边说，“不用挤，大家也可以一起倒数，开心吗？”

司徒冀烯从玻璃反光的影子上看到她露出16颗牙的笑容，“开心！”

桌上已经准备好香槟与小点。杯子被摆得整齐，气泡在瓶中细细翻涌。

曲玖轩倒酒时刻意慢了一点，让声音不至于打破这段安静。

“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他看了看时间，“不用急”

四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人靠在沙发，有人坐在窗边的矮椅上。音乐没有开，只剩城市的低频声响从远处传来。

时间在这里变得不太一样。

陶紫凌捧着杯子，小口喝着，酒精的温度慢慢散开。司徒冀烯伸手把她杯缘的角度调整了一下，避免她一抬头就碰到。

“没事的”，她低声说。

“怕妳洒到”，他语气自然。

曲玖轩站在窗边拍了一张夜景，又很快把相机收起来，没有多看，

“B市的夜景很美......”

倒数前的十分钟，房间反而最安静。

四个人不约而同靠近窗前，没有排好位置，却自然地站在一起。司徒冀烯伸手握住陶紫凌的手，她回握，指尖贴合得刚好，没有多余的力道。

“开始了”，庄暻豪低声说。

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倒数的节奏透过夜色传来。

“十——“

城市象是在同时吸了一口气。

“七、六——“

玻璃上映出他们的身影，重叠又清晰。

“三、二——“

司徒冀烯低头看了陶紫凌一眼，她的眼睛映着光，没有移开视线。

“一！”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午夜的钟声和烟花的爆破声在玻璃穹顶下回荡，零点的烟火把城市上空刷成一片金紫。

陶紫凌微微睁大眼，呼吸停了一瞬。司徒冀烯的手收紧了一点，象是在确认她就在这里。

“宝宝，新年快乐”，他低声说。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惯常冷峻的眉眼被烟火映得柔软，像雪夜忽然亮起的一簇篝火。

陶紫凌踮脚，唇瓣轻擦过他右唇角，故意停了一秒，让濡湿的余温渗进他紧抿的唇缝，“哥哥，新年快乐”

同时，曲玖轩和庄暻豪站在另一侧，看着窗外的烟火，也看着玻璃里重叠的影子。

被吻的司徒冀烯喉结微动，没来得及开口，陶紫凌已经转身离开，裙摆扫过他手背，丝绸的冰凉触感像预告片，勾得指节发痒。

曲玖轩看到已经转过身对着他的女孩，他微微俯身，把侧脸送到她面前，像一只温顺却也狡黠的狐狸。

陶紫凌伸手捧住他脸颊，拇指在那枚浅浅梨涡上压了压，落下一枚带着香槟气泡的吻。

她能感觉到他薄薄的皮肤下骤然加速的血液，像有人在静夜里拨动了一根大提琴弦，低沈却激荡。

“玖轩，新年快乐”

“凌凌，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