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四人的家（五）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在那一瞬间切开了两个世界。

司徒冀烯推门进来时，外头尚未完全成形的雪意贴在鞋面与裤脚上，被室内的暖气迅速融化。冷空气顺着门缝钻入，又立刻被屋内的暖黄色灯光吞没，象是被柔软地包住，无声消散。

他站在玄关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味道。

烤肉的油香在空气中扩散，蒜与辣酱的辛辣交织着牛骨汤的温厚，还混着一点芝麻油独有的圆润气息。那味道不是单一的强烈，而是一层一层叠上来，带着明确的「有人在等」的意味。

“你回来啦！”

陶紫凌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她抬头时正拿着汤勺，锅里的泡菜锅咕噜翻滚，红色汤汁在灯光下显得浓郁。

她笑得很自然，发梢因为低头又抬起而滑过脸颊，“刚好，火候差不多了”

司徒冀烯把灰色呢大衣脱下挂好，围巾还没完全解开，目光已经不自觉往餐桌移，

“我是不是回得刚刚好？”

“再晚五分钟，你就只能吃小菜”

曲玖轩站在烤盘前，语气平静，手里的夹子却没停。他正把第一批韩牛翻面，油花受热后迅速融化，滋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清楚。

庄暻豪端着一盘切好的五花肉走过来，顺手把盘子放在桌上，“他不敢晚，今天可是第一天”

司徒冀烯洗完手坐下时，餐桌已经被填满。

烤盘置中，底下的火力稳定；泡菜锅靠近陶紫凌那侧，小菜整齐地围了一圈——凉拌豆芽、黑豆、腌白萝卜、蒜片、青辣椒，芝麻叶与紫菜叠得整齐。

几瓶烧酒被放在桌角，瓶身沁着细小的水珠。

“吃肉”

曲玖轩把最先熟的几片韩牛推到司徒冀烯面前，语气象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确定的事。

司徒冀烯挑眉，却没有多说，夹起一片，用芝麻叶包起来。他动作不急，加蒜、辣椒，再抹一点大酱，最后才放进嘴里。

肉汁在口中散开的瞬间，他微微停了一下。

“……你们是有备而来的吧”

“现在才发现？”，庄暻豪笑着替他倒酒，“这可是搬家后的第一餐”

陶紫凌趁着他说话，把泡菜锅里炖得最嫩的豆腐舀进他碗里，“先垫着，等下还有生章鱼”

“连顺序都排好了？”，司徒冀烯低头看了一眼碗，语气带笑。

“不然后面的你都别吃？”一曲玖轩淡淡补了一句。

“。。。。。”

烧酒杯被推到每个人面前。这次没有人特别提议，却几乎同时举起来。

杯子轻轻一碰，声音不大，被烤盘的滋滋声盖过。

“第一天！”，不知道是谁说的。

酒喝得不快，每一口都被留了余地。吃饭的节奏却很稳定——烤盘上的肉一片片被翻面、剪开、分送；泡菜锅的汤不时被搅动，香气随着热气散开。

司徒冀烯发现，只要他碗里的肉快空了，盘子就会被默默推近一点；当他夹了太多辣的，陶紫凌就会不动声色地补一口汤。

“这块肥的给你”

曲玖轩把一片油花最集中的五花肉推过去给他。

司徒冀烯看了一眼，没拒绝，却顺手把一片瘦一点的放回对方碗里，

“交换”

两人的动作都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停顿。

中途，庄暻豪被泡菜锅的热气蒸得眼镜起雾，干脆摘下来擦，“这锅明天还可以再煮一次”

“前提是你今晚不要喝光”，陶紫凌瞥了一眼烧酒瓶。

“我有节制”

他话音刚落，就被司徒冀烯按住瓶口，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听你姐的”，司徒冀烯笑了一下，“新家第一天，不要留下太多后遗症”

话虽如此，桌上的菜却一点也没慢下来。最后一轮烤肉时，大家明显吃得慢了，却没有人先停筷。芝麻叶剩下最后几片，被随意分掉；泡菜锅的汤被舀到见底。

甜点上桌时，胃早已满了。

草莓奶油年糕被切开，粉白的糯皮里露出鲜红的果肉。

“这个真的要现在吃？”，曲玖轩看了一眼。

“第一天不留到明天”，庄暻豪已经拿起叉子喂到陶紫凌的嘴边，

“姐姐吃，这是姐姐爱吃的”

陶紫凌顺着叉子上的草莓奶油年糕一口咬下，“好吃～甜品是第二个胃”

庄暻豪看到姐姐的嘴角沾了些奶油，他干脆俯身把姐姐嘴角的奶油舔掉，被两道火热的视线看着，但他毫不在意自己刚刚突然贴贴的举动。

司徒冀烯靠回椅背，看着桌上散乱的碗盘、油渍与汤痕。灯光低低地罩着，窗外的夜色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混杂着食物、酒精，还有四个人留下的温度，稳稳地落在新家的第一个夜晚里。

“好了，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