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邦交与试验:朕愿助沙南丸攻下斯罗店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543 字
年关过后是元宵,京城十里灯火如昼。
许是皇帝忙着过年,沙南丸人在大姮的日子相当悠闲,不是流连街市投壶斗马,就是辗转各大酒楼抢好位置看戏,偶尔的几次召见,也只是同大臣宴飨游乐,轻轻松松。
她们住在皇宫里,只要在宫门落锁前回去,领慧不会为难。她还赠与一本《商旅常用句》,方便她们与市民交流——阿鲁什卡由此学到,凡是不确定该如何称呼对方的,尊称一句“领慧”总没错。
历来西域多番出使,草原风声长,中原王朝是如何对待外邦使团的,阿鲁什卡自然有所耳闻。
皇帝待她们堪称宽厚。
阿鲁什卡年过半百,看得清楚,这份宽厚有部分来自于宫门城门上真枪实弹的甲士。
现在的中原与过去的中原已经不是同一个。现在的中原更友好,更讲道理,也更危险。
可危险又如何?
过去的中原绝不会善待沙南丸人。
能在第一时间与大姮建交,阿鲁什卡感到无比庆幸,沙南丸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友邦,足以震慑整片草原,往后斯罗店或是其它部落还想像蚊虫一样滋扰她们的领地,总要掂量掂量。
元宵节,沙南丸人收到赏灯夜宴的邀约。力塔很兴奋,立马张罗着备礼,“每次见皇帝,都能见识到好东西。”
“此话不假。”一向稳重的阿鲁什卡也很期待。
她打开衣箱——没有人强制她们穿中原衣冠面圣,但她还是挑中一件长及小腿的棉袄,正符合开春的天气。
出门一瞧,其她人都穿得差不多,据说是京城时兴的款式。
阿鲁什卡失笑道:“要不是你们在讲沙南丸语,我都以为是大姮宫人。”
力塔白牙一晃,打趣她:“还说别人,你现在说话都带大姮口音了。”
赏灯夜宴的地点安排在金镜湖岸,建筑和树木挂满灯球,水平如镜,上下烧成一片红霞。
皇帝身居光华深处,宛如天神。
简单拜谒后,沙南丸人一身轻地投入宴会。戏台子上演新戏《江湖鸿雁之武林会》,远方永定门升起朵朵烟花。
阿鲁什卡把《商旅常用句》背到第五十句,已经能和隔壁桌的官员聊上两轮,推杯换盏,最是惬意。
“我们两邦有缘,大姮话里有些词跟沙南丸语差不多。”阿鲁什卡摘了张字谜笺研究半天,忽地眼前一亮,“林侯,这短语似乎是……”
“伊特语。”林举荷与她碰了碰酒杯,坦然一笑,“幻语,啊,也就是大姮话里约有两成词汇来自异邦。在学习沙南丸语之前,我从未想过母女姊妹之间的感情能有这么多描述的词语。”
这不是很正常吗?阿鲁什卡正疑惑着,便听见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们的大语言学家,又在偷喝了。”玉姿缓步走来,换走林举荷手里的酒,又朝阿鲁什卡作揖,“大使,陛下新绘一副烟火图,邀你品鉴。”
皇帝嗜丹青是众所周知的,阿鲁什卡熏熏然起身,“好,好!烦请玉媖带路。”
时已夜深,丝竹渐息,宾客三三两两散去,阿鲁什卡转过璀璨灯火,行过湖面栈道,摇摇晃晃地登上湖心亭,视线率先被桌上的画卷吸引。
线条明快,色彩大胆强烈,冲击力十足,烈焰一般的情绪似能破开纸面,很衬元宵佳节的气氛。
阿鲁什卡朝皇帝行礼,祝完国运昌隆后又夸赞了两句安武王,她发现无论何时,只要先提及姜狸,皇帝总会很高兴,可谓百听不厌。
果不其然,皇帝弯起嘴角,“大使快坐,今夜可过得愉快?”
见阿鲁什卡颔首,皇帝又问:“大使提及吾妹,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阿鲁什卡回答:“她主持出使东线,如今身在贝州。”这在京中不是秘密。
“没错,与你一样,为了家乡的和平稳定远赴千里。”皇帝眼中浮现哀伤之色,“贝州何其苦寒,今日是团圆之夜,若非大姮四面楚歌,阿狸本该在这里玩得很开心。”
阿鲁什卡失笑道:“我看街上每个人都长得膘肥体壮、红光满面,如果这样大姮还能叫四面楚歌,那天下就没有安全之地了。”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看不出满意还是否认,不经意垂下的手指敲在烟火图上,轻轻开口:“你可知外邦如何看待我国?”
阿鲁什卡想了想,说:“外邦范围太大,不过西域的看法我猜也猜得到。这些年中原纷争不断,各个部落虎视眈眈,如今一朝改天换日,男人坐着的位子从此变成女人,估计不少人都会感到十分惊愕,这份惊愕里既有看不惯,也有拿不准。旗刹里、三黎这些部落不足为惧,见识到贵国强悍的实力自然会臣服。值得警惕的是以斯罗店为首的大漠部族,那个单于像出生时走错道一样,冥顽不灵的羊屎蛋,他如果派使团来,直接当谍探、刺客抓起来就好。”
皇帝哈哈大笑,接连拍了几下掌。
在姜遥看来,阿鲁什卡已经在考虑大姮的利益,而不是西域。这也符合预料,沙南丸本就与其它部落交往不多,当年阿达兰蒂成为大使让沙南丸在西域有了名字有了朋友,但也暗中结下仇人,刚提到的斯罗店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大使说得对,也不对。”姜遥往前倾,表情认真,“先是惊愕、试探,再是拜服、讨好,一遍遍求朕给予好处,胃口越来越大,最后变得忮忌、怨恨。朕可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阿鲁什卡:“怎么会?”
如同一股浊气堵在鼻腔,呼出后才觉察迟来的清新,半晌,阿鲁什卡语调弱了下去,“的确,是这样的。”
她重新看那张画卷,发现画中朵朵烟花的构图,都与西域各部落在草原的位置遥相呼应。
最大、炸得最烈的那朵,是斯罗店。
阿鲁什卡惊讶地说:“这是军事舆图。”
“不愧是大使,一下就看出来了。”姜遥指着那朵大烟花,言简意赅,“朕愿助沙南丸攻下斯罗店。”
阿鲁什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狐疑相,姜遥又把“朕愿助沙南丸攻下斯罗店”这句话重复了两遍,一旁玉姿抑扬顿挫地翻译了两遍。
“陛下,沙南丸很小,斯罗店很大,两个部族隔了一座巨山,一片大漠,离得很远,没有交战的必要和胜算。斯罗店的确看我们不顺眼,来滋扰过几回商队,但我们也还回去了。”阿鲁什卡诚恳地说,“若是开战,沙南丸要面对可不只有一个斯罗店。”
姜遥:“朕知道,没有打算为难你们。”
她把烟火图转了个方向,让阿鲁什卡聚焦于角落的小部族们。
“斯罗店能够如此壮大,不止吸了沙南丸的血。”姜遥指出,斯罗店把持商道,对过路驼队肆意劫掠,周边小部族早就苦不堪言。
阿鲁什卡无法否认,但也无法应允发起战争这种大事,正要严肃回绝,就听得帝王淡然地说:“况且,斯罗店迟早会盯上沙南丸的。”
阿鲁什卡猛然抬头,只见姜遥捏起瓷白茶盏,慢悠悠地说:“朕款待大使,如同款待至亲。”
大姮一朝崛起,引来各方猜忌,而沙南丸在第一时间受到大姮盛情款待,结下深厚友谊。任谁都会觉得沙南丸审时度势,直接越过西域傍上大国,甚至成为附庸。
大国兵强马壮,沙南丸人加上牛羊马都没有京郊一个兵营多,谁更好欺负一看便知。
换句话说,“打不动大姮,还打不动小小沙南丸吗?”
此为阳谋,沙南丸除了听从大姮,别无自保之道。
阿鲁什卡无法面对现实似的闭上双眼,“我只是着急打探女儿的下落而已。”
姜遥安慰她:“我们体统与世间各邦大相径庭,免不了恶战,不过是提早解决,在敌人准备好之前就解决。”
阿鲁什卡心道,这的确是部落里讨论已久的难题。随着西域商道打开,沙南丸与外界的交流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迷茫——她们既对外界的技艺产生兴趣,又厌恶与男子社会交谈,尤其斯罗店,心眼比针眼还小。
“当然不会让你们硬打,虎山大将军柳晚青,你随时都能去见她。”姜遥卷起烟火图,伸手递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鲁什卡已有了决断,接过烟火图,颔首道:“我会将陛下的提议传达给长老的。”
答应了。姜遥了然,微笑道:“等大使好消息。”
玉姿靠近栏杆,目送阿鲁什卡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长长栈道的另一头,耳边响起姜遥胸有成竹的低语。
“合纵连横,扫平障碍,西域能成为很好的试验场。”
……
贝州大营,家主卧室。
“哟,看报呢?”姜狸一屁股坐在书桌对面,语调爽朗。
裴存真没好气地说:“你又想干什么?”
不请自来和胡搅蛮缠是姜狸的两大特性,昨晚裴存真方巡边归来,今儿天刚蒙蒙亮,就听到外头姜狸缠着守卫要见她,裴存真忍无可忍,才放她进来。
姜狸说错了,裴存真并没有在看报,报纸叠在桌角忘了收起来而已,她长臂一扫,把报纸扫进废纸堆。
姜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听说了一件趣事,关于你的试验场。”
“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大事,归海嶂是吧,她告诉你的?”裴存真冷笑一声,不称呼崔沐英为母亲,只用“她”来指代,“她要是有证据在手,还会找你一个外人?”
一年前,在攻下平洲之后不久,裴存真背着所有人圈了一块地儿,仿照磐州模式兴建村落,也就是后来的归海嶂。分田地、兴商业、扶持女工,分明学了个八成九,却收效甚微,不了了之。
不知怎的,崔沐英知晓了此事,她认为轻了说,是裴存真瞒着裴家养了一支规模不小的私兵;往重了说,更是她早有投诚之心,急不可耐地替大姮开疆辟地。无论是哪一条,都能动摇她的名望。
眼下大姮与贝州的谈判止步不前,崔沐英以回家为条件,把这份把柄告知姜狸。
虽然生气,但裴存真看上去还算淡定,看来这段时间足以让她想好了对策,不止如此,姜狸注意到,桌上放着两盅汤。
“还没用早膳吧?”裴存真戏谑地邀请她,“喝点鸽子汤吧?”
汤色温润,还冒着缭绕热气,姜狸低头看去,嘀咕:“我以为这么冷的地方,不会养肉鸽。”
裴存真得逞似的勾起嘴角:“是信鸽,你们的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