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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3 节

第363章 重逢:只存在于纸面上的皇姐动起来了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718 字

  半个时辰前。

  秋风寒刺骨,正午日头却分外酷烈,水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姜狸像条被晒干的咸鱼一样,在船头趴了一上午,忽地眼睛一亮,整条鱼饮饱了水,弹了起来。

  “我看到水门码头的角楼了!”姜狸激动大喊。

  这一嗓子穿云裂石,甲板上的士兵当即抖擞精神,各司其职。

  自踏入京畿地界,姜狸一路长驱大进,然仍觉太慢,河道蜿蜒,只怕消息比白银号更快抵达京城。

  姜狸严肃下令:“发射!”

  瞭望塔通讯兵:“情况确认完毕,天气确认完毕。”

  信号兵仰着头,举起与大臂等粗的枪管,朝天际开了一枪。

  信号弹一共发射三批,发射间隔一刻钟,目的既是告知身后的宝石号和黄金号开始动作,亦是告知京城内所有自己人远离丰国军事机构,她们准备开炮了。

  信号弹发射后很快得到回应,一枚绿色信号弹在京城上空炸开,代表“已安全撤离”或“发射条件良好”。

  炮兵就位。连日来她们跟随孟临渊研究舆图,数据计算得分毫不差。

  就在调整角度架的当口,姜狸发现发现城防角楼已然改旗易帜,从“京”字旗更改为“霄”。

  姜狸喜滋滋地拍流云肩膀,说:“看来梁霄已经把水门码头占领了,我们靠岸不会有阻碍。”

  猜到她想干嘛,流云默默举起望远镜,说:“去吧,多带两梭子弹。”

  隔岸都能看到满城狼烟,姜狸肯定想先行一步去支援姜遥。

  事不宜迟,白银号还在逐步靠岸,姜狸就迫不及待地往身上挂满弹匣,背了三杆步枪,踩着船舷一跃而上。

  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姜狸依次跳过河堤、木桩、人群和城楼,青色背影轻盈起伏,一蹦又一蹦。

  流云的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

  姜狸身姿轻快,一路走一路见义勇为。

  城中奋勇战斗的不仅仅有徭役工人和她们的兵,还有许许多多平民,姜狸拿的三杆枪都是新型号,本来打算亲自试试,见状慷慨地分出去两杆。

  毕竟姜狸没空停留太久,还得找人。

  她来晚了,城里早早生乱,要找战火最密集的地方并不太难,丛丛黑烟是最扎眼的地标。

  每逢战场,姜狸习惯性寻找高处。

  她纵身一跃,从某个达官贵人的华丽屋脊跳到庄严寺庙,脚踏一座装有死人骨的宝塔,眺望一处民众杂居的院落。

  姜狸举起步枪,枪托抵住右肩,开始清除碍眼的男兵。

  她注意到这边几乎所有反抗者、布衣和禁军都围着北侧那条巷子打。

  巷中人头攒动,比别的地方更加混乱,光线昏暗,看不清状况,远远瞧去只有一片红与黑的剪影。

  咻——

  白银号发射出炮弹,急促红光照亮战斗的暗影。

  姜狸看见了姜遥。

  准确来说只看到半个脑袋,头盔损坏得很严重,里面湿漉漉的黑发散了出来,额前布满汗液和血污。

  姜狸是从黑发下那双凌厉的眼睛认出她的,她的刀尖指向对面的男兵。

  姜狸扣下扳机,男兵死去。姜遥顿了顿,飞快向宝塔投去一眼,转身继续战斗。

  乍见到本尊,姜狸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有些不敢认。

  只存在于纸面上的皇姐动起来了。

  过去一年来两人仅通过书信交流,信中的姜遥总是像位沉稳的长者,对她这个妹妹极尽宽容。

  姜狸想做枪,姜遥就算不太懂那是什么也会倾尽资源去做,到处请工匠研究她画的图纸。

  姜狸想溜号去玩,姜遥就调配人员填补她的缺失。姜狸要领军,姜遥就配给她最成熟的部队。

  在姜狸天南海北畅游,到处交朋友的时候,姜遥只能囿于京城,跟她通信时连俏皮话都不会说。

  咻,咻——

  白银号灵活地在内河穿插,接连发射炮弹。

  估计黄金号和宝石号也到了,四方涌入许多荷枪实弹的士兵。

  红雨一样的光点洒落,再次照亮巷子。

  姜遥在战斗,特别年轻,特别生动,每次劈砍都火花带闪电,带着不可一世的决绝,胜利时会跟旁边的姐妹击掌,笑得特别灿烂。

  这也是皇姐啊,姜狸想。

  片刻后,姜遥走出巷子,身后跟着一群人,战袍猎猎,意气风发。

  姜遥刚要扬手招呼黄一晓,面前就凭空跳出来个妹妹。

  姜狸一步三跃,突然抱住姜遥,叫道旁姐妹吓了一大跳。

  “阿狸,我身上有血。”姜遥扳不开姜狸,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让我看看你。”

  姜狸松开些许,甜滋滋地唤了声:“姐姐,你刚刚好威风!”

  “瘦了……啊,长高了很多。”姜遥笑眼弯弯,“西南伙食很好啊。”

  姜狸这一年抽条得快,当初分别时,姜遥还高出她大半个头,现在已经几近平齐了。

  “是吗?”姜狸踮起脚尖比了比,乐呵呵地摇姜遥的手臂,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旁边一个婶子无情打断。

  “那个,禁军统领的人头我拿着了,要找个旗杆挂起来吗?”黄一晓不好意思地请示,眼睛止不住往姜狸身上瞄。

  “挂起来插到战车上,全城巡游。”姜遥笑道,揽过姜狸的肩介绍,“黄婶,这是我的妹妹。阿狸,这位是我在信中提过的黄一晓黄婶。”

  “黄婶好!”黄一晓还懵着,姜狸一个箭步上去熊抱住她。

  黄一晓个头矮些,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大喊救命。

  ……

  柳晚青策马扬鞭,归心似箭。

  当她的部队终于抵达京城正东的厚德门时,恰逢天际炸开朵朵彩焰。

  信号弹密集得跟烟火似的。

  柳晚青苦闷道:“紧赶慢赶,还是没水路快。”

  汤齐笑她:“你还比这个?”

  有姜狸的兵在,很快就能控制住城内状况,不过柳晚青一点都没有放下心头大石。

  “攻城!”柳晚青下令。

  丰国兵确然颓靡,厚德门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伏积石驾着战车冲锋,金声大震。

  巨大的攻城锤即将撞上时,城门竟自己开了。

  众士兵俱是一怔。

  厚重木门缓缓退向两边,迎面而来的不是坚兵利甲,而是一派锦衣绣裳。

  城里的权贵显要见势不对,携一干财宝细软遁逃,一时间车马塞于途,争前恐后摸开了门,与柳晚青不期而遇。

  汤齐两眼放光:“往后的兵费有了。”

  望门外黑甲红缨,权贵们如坠寒冰渊薮,一动都不敢动。

  经过新币的实践,柳晚青麾下擅于管账理财的兵数都数不过来,很轻易就接管了这群人的车马,并把人分开扣押审问,搜出账册,抖出更多金银。

  把那些金车玉轮都清理干净后,柳晚青继续向前。

  进门后的城东更是一片富饶之地,京中最有钱有势的人都住在这里,那些高门深宅多养有护卫,但在她们的铁骑面前不值一提。

  柳晚青的心不在这里。她让伏积石带大部队处理城东,自己则与汤齐带着一小支队伍前往城西。

  城中果然如她所料,姜狸姜遥控制住战局,沿途都是载歌载舞的百姓,以及跪着投降的男兵。

  从大道奔向小路,从小路奔向大道,马蹄踏过熟悉的街巷,这里是她阔别已久的故乡。柳晚青尽可能抄近路,终于看到朝思暮想的家门。

  她翻身下马,推开木门,院中老树依旧,底下积攒了厚厚的黄叶,几乎淹没木桌木椅,不似有人居住。

  柳晚青很确认就是这里,大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僵着脸绕到屋后。

  荷花早已凋谢,满池空落落,柳晚青急急去寻母亲的踪影。离开启运城后总在征途,她很难再收到家书。

  “你找柳姨吗?”

  垂花门下探出一人来,她认出柳晚青,颤巍巍地放下刀。

  柳晚青也认出了她,是母亲聘的一名帮工。

  柳晚青:“对,她在哪里?”

  帮工神色稍霁,如实道:“她和府上人都去了公主府,留我在这看宅子。”

  于是柳晚青驭马回城东。

  她颇觉奇怪,按理西陵公主府不是早被朝廷封闭了么,怎么还能去做客?

  等到公主府门前一看,果然贴着封条,一扭头,却见对面人家门户大开,母亲潇潇洒洒地走了出来。

  柳翠湖满脸惊喜:“晩青!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呀。”

  那大宅还陆续出来许多人,但柳晚青都看不见了,只看到母亲似乎更圆了一点,精神也很好,正在朝她徐徐走来时。

  柳晚青:“母亲!”

  柳晚青翻身下马,摘去钢盔,把母亲抱到怀中,嘴里不断道歉:“女儿不孝,这么久没有侍奉在侧。”

  柳翠湖拍着她的背:“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母亲就高兴。何况,母亲在京城也是很忙的呀。”

  柳翠湖擦去女儿的眼泪,越过肩膀瞥见她身后来人,当即挥舞着手,“阿齐,来这边!”

  方才还挥斥方遒,此刻汤齐眼眶通红,与两人抱在一起。

  良久,直到队友们都赶了过来,齐刷刷围着她们时,柳翠湖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怀抱。

  柳晚青抹了把脸,牵起母亲的手,望向她来时的门楣。

  两根朱红立柱,一方漆金匾额,字体风骨峭峻,颇显锋芒,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宅邸。

  有关陈见采的事,柳晚青知道得不多,只知她身份特殊,与姜遥单线联络,却不想她的家竟然与姜遥的家门对门,丝毫不避慊。

  看出女儿疑惑,柳翠湖解释:“陈尚书的宅子是西陵公主亲自选的,虽然地点张扬了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据柳翠湖介绍,两座宅子之间挖了连通的地道,她作为客人进入公主府后,便从拂秀阁下方密道去往尚书府避难。

  陈见采很早就在朝堂上与西陵公主撇清关系,构不成朋党,而人是在公主府消失不见的,官兵自然不可能会去搜堂堂尚书府。

  柳翠湖欣然道:“陈尚书对我们很好。”

  “我们?”柳晚青这才发现,周围还站着个老熟人。

  门前石狮子边,林举荷眼珠一明一暗,幽幽伸出扇子拍了一下,冷哼一声,无奈身旁养女们蹦蹦跳跳,折损了她这份冷酷。

  柳晚青歉意一笑,扬言要请客吃饭。这话也鼓舞了在场的士兵们——虽然不缺军粮,但吃了这么久红薯干肉干,五脏庙早就委屈巴巴。

  另一座对称的石狮子前,一人玉冠青衫,恭敬地行了一礼,想来这就是陈见采。

  柳晚青还了一礼,感到些许尴尬。

  她与此人既没见过,也不曾通信,只是知道彼此存在而已,实在不熟稔。然而对方给自己的母亲和友人提供安全之所,她定是要重重酬谢的。

  奇怪,以往这种场合,汤齐都会代为周旋,今日却表现平平。

  柳晚青局促地瞥去一眼,却见汤齐好整以暇地回望,眉梢憋着坏,好似在说:“你是一军之长,该亲自交际。”

  无法,柳晚青硬着头皮邀请:“待大事定,还请陈尚书赏脸。”

  “好,一定携礼赴约。”听声音,陈见采也很紧张,仍是顿了顿,补充道:“国已破,我已不是丰国的尚书,在新任命下来之前,柳将军唤我见采就好。”

  这称呼。柳晚青感觉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