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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2 节

第362章 决战(下):百姓自发为姜遥而战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291 字

  一束金光贯穿云层,散布人间。

  大杂院中,每个居民的眉眼都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准备迎接什么喜事。她们吆喝着准备热油热糖水,又取来青石磨刀,孩童捡来石头,三两持重老妇嘱咐四五壮硕青年待会儿瞅准时机。

  陆泉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溜烟跑去跟院中友人低声商量,剩下那垂髫小孩抱住姜遥大腿。

  小孩眼睛圆溜溜,话说得不利索,只会重复:“公主,公主。”

  现在可不是带孩子的时候。姜遥迈不动腿,只得将小孩摘下,抱在怀里哄着。

  才走两步,便见着陆泉与几人推着两大板车回到中庭,几人合力将车上木桶一一倾倒,将污黑之物倒入热锅中,又兑许多水,熬煮成金汁。

  原来陆泉的友人是个能干的夜香妇。

  大杂院居民动作相当麻利,在姜遥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准备就绪。

  姜遥内心十分震动,但她不久前才担心过反抗者们的安危,哪里能让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再为自己陷入险境。

  “不要冲动。”姜遥刚想喊出口,却看到那锅底火候越烧越旺,应是在工场遭遇第一声炮击之时,这口锅就被就架上了。

  是早早准备好了的。

  姜遥到底把“不要冲动”四个字吞了回去,再不迟疑,昂首迈步准备加入人群,忽的感觉有只小手在摸她的脸。

  “公主,嘻嘻。”小孩不理解即将要发生的事,只是高兴。

  姜遥揉揉她的头,轻声道:“公主要去打坏人了。”

  语气太温柔,像是在讲童话故事,小孩眨了眨眼,兴奋得鼓起掌,两只肉手扑腾得起劲。姜遥方才还持弓杀敌,此时差点没抱住这团小身板。

  幸而陆泉及时赶回,小孩回归母亲怀抱。

  陆泉在青砖墙边寻了个竹篓,把孩子放进去背着,瞟一眼姜遥,摩挲两下手指,突然行了一礼。

  姜遥疑惑地退了一步,拽她进屋之后全程都没讲礼数,怎的如此突兀?

  许是觉得时机不太对——那边禁军已经在撞门了——陆泉饱经风霜的脸透出些许扭捏,悄声请求:“吾儿刚过周岁不久,还未有名字,若是这关过去了,还请公主赐名。”

  时下小儿容易夭折,并非一出世就拥有名讳,过了周岁,便是有了茁壮成长的基础。

  陆泉是位讲究的母亲,若是在顺遂的年月,定是要找个德高望重的算命大师好好给女儿取名取字的。

  “当然可以,我记下了。”姜遥无不答应,又总觉得这个请求隐隐含有不祥之兆。

  陆泉周身唯有素衣,连片藤盖子都没有。姜遥用箭头割下左肩铁甲,穿了根红绳往她脖子套,长度正好,铁片罩在心脏的位置。

  姜遥:“我先赐你一串挂坠,不许弄丢。”

  陆泉立马把新挂坠塞进衣服,稳稳当当的,“绝不弄丢。”

  大门裂开碗口宽的缝隙,门闩弯曲到极致,再撞击一把就会断裂。

  眼看禁军即将冲进来,抵门的青壮年急忙后退,姜遥大喝一声,让众人藏到墙边。果不其然,禁军见久久无人应门,为防门后有诈,出动了投石器。

  有了掩体,众人便算过了第一关。

  一下、两下……门闩断裂歪斜,大门破开,黑压压的男兵一进门就被泼了三锅滚烫的油。

  前排男兵疼得就地打滚,后排不明所以,又被泼三锅热糖水。

  还没有完,大杂院里的锅碗瓢盆轮番上阵,居民们拼命把新鲜金汁往男兵伤口上撒,一边撒一边念念有词:“消热解毒,消热解毒。”

  后面的男兵还有很多,见到姜遥本人,又瞥见她们锅里没东西了,也不管别的,踩着弟兄的身体就往院子里杀。

  姜遥自是横刀相对,几个侧身刺入男兵的侧腹——前后甲片之间没有缝合,是禁军盔甲特有的缺点。

  禁军部分盔甲的制作者此刻正在姜遥麾下浴血奋战。

  咚,咚,咚。

  不知谁推出一面大鼓,两只鼓槌激情敲击。鼓声铿锵有力,富有节律,大杂院居民在这节律声中步步前进。

  右边有男兵举着长戟刺向姜遥,被三个老妪用桌子撞了回去;左边有骑兵四处践踏,十来个少年灵活走位,从各个方向投掷石块,捶得人仰马翻。

  姜遥剐去敌军的右臂,一转头便瞧见陆泉找了把菜刀,像剁蒜一样将面前男兵剁成肉泥。

  菜刀锈迹斑斑,沾上血后宛如一湾泥泞的湖,一刀一刀踩着鼓点,陆泉的动作很娴熟,配合步伐,不像是在杀人,反而像是执行某种远古祭典。

  姜遥猜测她原来是屠户。

  陆泉死死盯着男兵,眼里杀气浓得化不开,似有私仇,姜遥听见她低语气:“就是你这龟孙,断我生计。”

  地上男兵血肉模糊,看腰牌官位虽不大,但也有了欺凌弱小的权势。从前看似安宁的京城里,多的是一直被剥夺的普通人。如果不是这场战斗,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拿不起刀来。

  姜遥朝众人大喊:“把铁甲武器都抢走!”

  这一队禁军只是路过搜查,人数不多,被居民们消磨大半,姜遥径直从正门杀出去,外头的投石机正好停下。

  投石机底下横躺着几具男尸,旁边站着十来个汗津津的青年。

  姜遥往后眺望,坊间熙熙攘攘挤满了百姓。

  百姓自发为姜遥而战。

  “殿下,我们把人打跑啦!”见到姜遥,流汗青年忙不迭邀功。

  姜遥抹了把脸,掌心沾满清泪,“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这厢动静闹得大,又死了许多男兵,禁军增援很快就到。

  百姓仅凭一腔热血,无太多经验,姜遥便令她们把男尸能拆的都拆下来,安在自己身上,又让那十来个汗津津的青年守好投石机,只要禁军一冒头就启动。

  姜遥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敌我实力有了巨大变化。

  五大工场的反抗者约莫两千人,加上梁霄带来五百精锐也不过两千五,远远少于禁军的两万兵马。虽说与大多数地方热爱瞒报的习惯一样,两万禁军里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滥竽充数者,架不住姜遥这边多半是新丁,一来一去难以抵消。

  她知道西南和北地战场多得是以少胜多的案例,但很难不去考虑人数。

  如今全城百姓入局,我方人数剧增。

  姜遥按捺着激动,朗声叮嘱:“你们就给禁军添添堵就行,不要往火铳和炮口面前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找掩体保存体力,听到没有。”

  百姓们的回应很响亮:“听到了!”

  地面传来些微震动,昭示着禁军大部队紧锣密鼓地往大杂院这边赶。姜遥:“你们,回大杂院占据楼顶地势,你们,到巷子里埋伏!”

  百姓应声四散,按照姜遥指挥行事。

  等她们走得七七八八,姜遥转身没入大杂院北侧的一条小巷。这条巷子虽宽阔,但受楼房遮挡晒不到阳光,转弯处又有两档鱼铺,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腥气。

  陆泉攥着一根捡来的长戟,跟在姜遥左右,紧张得说不出声。

  意识到娘亲心情,背篓里的孩子不哭不闹,姜遥把她好奇的脑袋按了下去。

  地面震动越来越明显,由无数铁蹄组成的洪水,即将排山倒海灌入这片街区。

  姜遥紧紧盯着巷口,如果她的判断没有出错,禁军必定会为了包抄她而经过这条巷子。

  禁军多戍卫宫闱或是行宫别院,即便出巡也不过途径坊与坊之间的大道,甚少出没坊市内部,因此饶是长居京城却对街巷阡陌茫然无知。长官一声令下要包抄,小卒见有通路便闯。

  咚!咚咚!

  陆泉以为是鼓声,姜遥告诉她是投石机抛投的动静。

  再是一阵人言马嘶,陆泉在心底惊呼,南面大门的姐妹遇上禁军了!

  便是此时,一行禁军小队窸窸窣窣拐入巷子,因视野不清而到处摸索,片刻后火石擦响,巷道燃起星点火把。

  姜遥早有此察,特意藏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雨棚顶部,未曾被火光照到。

  禁军队伍小跑着填满巷道,约莫三分之一处,有个人影颇为眼熟。姜遥定神观察了一会儿,此人面目如草纸粗糙,唇下留有三角胡,是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没有在正面主持大局,选择后方包抄捉拿她这个主谋。

  姜遥大喝一声,传达信号的同时扯开弓弦,潜伏的姐妹应声放箭。统领被护在队伍中心,周围倒地一片他却安然无恙,立马组织回击。

  巷外金鼓震天,巷内战意正旺。

  禁军统领注意到第一支箭射出的地方,抬起火铳就是一枪,“轰”的一声,雨棚支离破碎。

  木头渣子还未碰到地面,一银白箭头便冲着他面门而来,他赶忙张盾抵挡。这一箭力道极大,盾牌被崩开一个豁口,射箭者必是精于骑射之人。

  作为禁军统领,是教习过皇室子骑射的,此时他不由得想,也不是个个都是花拳绣腿。

  总之人是找到了。

  他厉声喊出那人:“姜遥,速速就擒,还能有一条生路。”

  回答他的是一柄飞来的长戟,“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这蠹虫能叫的?”

  姜遥回头一看,暗道不妙。身旁只剩个篓,陆泉不在。

  禁军统领带着神火营,火器充裕,男兵们举起弓|弩毫不犹豫地发射,准头不算好,但密集得催命。

  姜遥把竹篓往更深处藏,急忙扯来一块雨布便要顶着弓|弩现身。

  霎时间,异变陡生——

  一声巨响,巷口炸开数朵金花,两侧平房向内倒去,铁丸子四处飞溅,嵌入老朽的木头,散发余温。

  接着是一场连绵箭雨,队尾禁军死伤大半。

  “老贼,看箭!”是黄一晓的呐喊。

  雾途抢到了巡防营的武器,黄一晓带着武器来了。

  黄一晓原本负责对付禁军头子,却不想他即将步入埋伏圈时一个掉头跑了,气得要命之余一路追踪,路上顺道从提灯者那拿到大炮、火铳和弓|弩。

  追踪倒是顺利,可多百姓给她指路了。

  巷口被瓦砾碎木堵住,形成壁垒,双方隔着壁垒对射,铁丸箭杆落了一地。

  黄一晓瞥一眼小巷深处,即便看不见姜遥,两人共处数月,早已形成默契,自会为她扫清障碍。

  巷内,禁军转眼陷入劣势。

  禁军小队人数剧减,与之搏斗的百姓斗志昂扬,两方厮杀正酣。

  姜遥在一个跛脚柜后头找到陆泉。

  陆泉的手很冰冷,哆哆嗦嗦地拉住姜遥衣领:“我胸口中了一箭,快不行了。吾儿,吾儿就拜托殿下了……”

  姜遥抱着她上半身,心一揪一揪的,轻抚她中箭的地方,却没想象中湿润,再一摸,箭头径直脱落了。

  姜遥扒开衣襟,摸到铁片后松了一口气。

  陆泉:“啊,可是我很疼啊。”

  姜遥安慰她:“应该是淤青了,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孩子你还是自己顾吧。”

  听到女儿的位置后,陆泉赶忙去寻,姜遥放箭掩护。

  血腥气充斥着,与土腥味混合在一起更加难闻。

  火炬落到地面,明灭光芒中,映照刀光剑影。姜遥摸到统领身后。

  姜遥的箭筒已空,禁军统领的火铳被劈落,不少随从男兵也被拖入黑暗,余下的人只剩佩刀。

  禁军统领见姜遥盔甲不伦不类,又被保护得严密,潜意识暗藏一份轻视,可当真正对战起来,才发现她不仅箭术奇佳,刀法也可圈可点,三五男兵与其短兵相接,姜遥并不落下风。

  不知过了多久,巷外炮声渐弱,鼓声更弱,却有更大的嘈杂在逼近。

  统领得意道:“我的增援来了。”

  钢刀劈向姜遥咽喉,姜遥挑起刀背格挡,震得手腕发麻。她到底不是刀客,不知哪里受伤,一动就火辣辣的疼,但她一贯能忍耐,面上丝毫不显,眼神依旧凌厉。

  这份凌厉带给姐妹们信心,斗志不减反增。

  姜遥旋身避开来自统领的一刀,冷哼一声:“我的增援也来了。”

  统领和男兵一愣,忽地姜遥面目亮堂了起来,转眼暗淡,尔后地面剧烈起伏,震感明显。

  远处有人大喊:“走水啦,巡防营走水啦。”

  不是走水,是炮。统领马上能作出判断,刚刚那转瞬即逝的亮光,来自一枚从她们头顶掠过的炮。

  姜遥笑道:“禁军大炮有这么远的射程吗?”

  不光远,还很精准,没有伤到一点民居。

  她的人,她的炮,从远方赶来了。

  姜遥活动了下手腕重新举刀,眼中不光有凌厉杀气,还有前所未有的信心,纵使刀身已千疮百孔,也无畏无惧。

  男兵们更想解决她了。

  统领大喝一声,高高举起麒麟纹钢刀,左半边脸突然炸开,死亡时还维持着举刀的姿势。

  姜遥望向南方,那里有一座供奉舍利子的塔楼,是离这里最近的制高点,塔尖上有个人半蹲着。

  瘦了,姜遥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