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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6 节

第356章 天池:敢于号召的人,放到哪里都不会干得太差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7,275 字

  两日后,军队抵达缜州。

  姜狸率领军队纵马入城,一路无碍。

  沿途百姓无不臣服,将士们在风中疾驰,扑一头冷冽水汽。

  “那就是天池了!”小兵兴奋大喊。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姜狸率先被闪烁的波光迷了眼。

  天池是西南最大的湖泊,广阔又深邃,水色层层叠叠,泛着鳞鳞细浪,鸥鹭徘徊南北,山峦淡化成遥远的背景,与天幕融为一体。壮丽景致比传闻更不同凡响。

  湖岸蔓草丛生,姜狸坐在马上,远远瞧见三艘大船。

  三艘船以黄、红、蓝为主色调,艳丽又张扬,伫立湖面,好似某种水上乐园的大型设施。渔民商户无不翘首企足,碍于军队在场不敢乱打听,只得私下交头接耳。

  姜狸勾起嘴角,心中了然,她在靖河府订购的船只全部到货了。

  船身写有名字,从左到右,分别为黄金号、宝石号和白银号。

  “姜狸!”

  一阵劲风扫过,连云阔脚踩黄金号的船舷,凌空飞起,轻跃到岸边。

  姜狸惊喜道:“连姨!”

  姜狸下马,霆下象,连云阔大笑着,披风猎猎作响,扬起手臂与两人碰拳。

  霆:“我们又汇合啦。”

  完成建设河屿铜矿的使命后,连云阔号令黄金号往缜州赶,“时间恰得正好,我们今早刚到。”

  除了满满一舱武器,连云阔还带来一个姜狸感兴趣的消息。

  “蛮族是对开采造成一些麻烦,怎么赶都赶不走,赶多了还有感情。”连云阔笑起来时,眼尾弯成一道桥,“不过,工兵们发现蛮族一个很有意思的习惯。”

  蛮族会用安静一天不捣乱为筹码,来和工兵团交易一首歌、一段杂技,或者一场武术表演。

  这种交易对蛮族来说没有收益,但她们乐此不疲。

  连云阔:“好好的开采大队,都要变成歌舞团了。”

  姜狸还想了解更多,正要往前凑,架不住旁边的霆大呼小叫。

  霆扭向湖面,手在后头猛拍姜狸后背,兴奋地喊:“看啊看啊,那艘船好气派!”

  霆指的不是熟悉的黄金号,而是宝石号。

  两艘船差不多大,但风格颇为不同。

  若说黄金号是破浪的巨舰,那么宝石号更像是稳重的奠基石。

  宝石号船型方头方尾,上筑层楼,底宽且平,能赴远洋也能行浅滩。船身通体是鲜亮的朱红色,各处绘有飞鸟鱼龙,点缀深紫碧绿,装饰得珠光宝气。

  浑身上下都写满“我很有钱”四个大字。

  过去数月,宝石号一直往返于京城、东线和江左道之间,没来过西南,这也是姜狸第一次见到真容。

  姜狸:“虽然没见过,但我感觉我在靖河府订的船没这么花里胡哨。”

  原因无它,彩绘得加钱,她没花。

  “啪嗒”一声,一条长长的接驳梯打到岸边,引起士兵们注意。

  钱贺年一步三摇地登场。

  “嘿!大家好哇!”

  钱贺年在家贴了一整年的膘,圆滚了两圈,背着手,笑眯眯地扫视众人。

  姜狸像是看见活体金元宝,眼睛都亮了。

  姜狸一个箭步把人拉到跟前:“钱老板,你怎么来啦?”

  钱贺年甩了甩红发,说:“你们银行业的人邀请我来指导工作,拿你的面子说了好几次,我能不来嘛。”

  姜狸合掌:“天啊,真是太感谢了。”

  钱贺年满意地笑笑。

  跟现在的西南相比,繁华千年的浔州了无生趣。作为锐意进取的大商人,她怎么坐得住?

  “想你们一定会需要,我捎了些粮草、工匠,以及薄礼若干。”钱贺年不会冷落新朋友,侧身一请,“要不要上船看看?”

  霆早就迫不及待了,拉都拉不住,三两下跳上宝石号。

  “你不去吗?”连云阔问。

  姜狸摇摇头,她更关心剩下那艘船。

  比起前两艘山一样的大船,白银号体型要小得多,白底蓝身,有股神秘冷峻的气质。

  连云阔琢磨道:“白银号就是王局长监工的那艘战船吧,看起来很灵活。”

  话说,白银号怎么还不派人交接?

  霆脖子挂了一层又一层,在船舷冒头,对隔壁船叫道:“人呢人呢!”

  像是给予回应,白银号动了动,荡起圈圈涟漪,舱门缓缓开启。

  “重要的人总是最后出场的。”

  流云笑着探出一张脸,随即望向姜狸身后,那里站着一个农妇,“我这有她需要的东西。”

  葛壮飞正和友人一起排队登录宝石号,注意到视线,停下脚步。

  姜狸指向白银号:“上去走走。”

  葛壮飞:“好的元帅!”

  钱贺年:“喂。”

  白银号体型虽小,但形如崖上鹰隼,侧生双翼,威慑力十足,并且有一个区别于寻常船只的特点——没有帆。

  钱贺年见过的商船无数,很不服气:“连帆都没有,怎么走得远?”

  站在由锅炉、轴承与钢铁组成的巨大结构面前,众人眼里只有惊叹。

  “这是什么?”葛壮飞目瞪口呆。

  “正如大家所见,锅炉烧出的热气通过管道,吹动里面的扇叶,就能带动螺旋桨旋转,从而给船只前进提供动力。”流云抬了抬金丝眼镜,“这是王理理……王局长设计的风姨轮动力装置,只要有足够多的油料,无论顺流逆流都能昼夜不息地航行。诶,大家往后站站,小心烫。”

  船员挡住止不住向前的脚步,动力舱内温度很高,参观人员的热情更高,没人能抵挡庞大机械透出的力与美。

  每一个部件都刻着不同工匠的名字,每一个数据都经过日日夜夜的调试。

  听到船速数据,连云阔立马联想到战场上挟盾甲冲锋,笑道:“都不用开炮,光是靠撞,就能把大一倍的敌船击碎。”

  葛壮飞不懂什么叫“动力装置”,不用人划桨的船,“这就是仙船了吧!”

  流云不同意地看她:“我带来的工科老师一堂课就能教会你原理,不是仙船,是人的智慧。”

  钱贺年摸摸下巴,提示道:“去过庙会,看过走马灯吗?跟那差不多。”

  葛壮飞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方才第一眼看到船侧的桨叶,姜狸就认出这是艘轮船。她没想到,自己都没有尝试手搓蒸汽机,王理理竟然搓出汽轮机。

  作为制造耗时最久,工艺最考究的战船,还有许多新奇的装置值得观摩。一群人闹哄哄退出动力舱,跟着船员到船尾参观大螺旋桨去了。

  葛壮飞被姜狸留了下来。

  流云:“想必你就是洙浔运河项目组组长了。”

  葛壮飞点头。

  流云:“你在本地可有亲朋?”

  葛壮飞摇头。

  三人上步梯,推开一道木门,一阵凉风扑面而来。门后是客舱,走廊尽头镶着一扇窗,窗外湖水波光粼粼。

  两侧房间门开着透气,或老或少的乘客倚着墙聊天,一个个看起来干练又健壮,跟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完全不一样。

  葛壮飞拢着衣袖鞠躬问好。

  流云:“认识一下吧,她们都是有丰富经验的官员,将会成为缜州的政府班子,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找她们商量。”

  一人伸出手:“佟广政,灵州化县人,议事堂主事,兼负责农业口。”

  另一人也道:“宏音,京城人,议事堂监察,兼负责刑堂。”

  又有十几人逐一走向前来,熟练地自我介绍,应是都很习惯这种初次见面。

  葛壮飞讷讷讲述自己姓甚名谁,再跟人一一握手。

  参观种子库的时候,葛壮飞悄悄拉姜狸衣角,问:“报纸上不是写,各州议事堂都是从当地人中选么?她们都是外地人呀。”

  姜狸拿起一块红薯,头也不抬:“因为缜州将会有大量外地人,所以政府班子也会有大量外地人。别看你家乡离得近,在缜州人眼中你也是外地人。”

  “哦……”

  葛壮飞的目光被红薯吸引,抹去泥后显露紫红色的皮,瞧着新鲜,这也能吃?

  白银号上下一共五层舱室,一层动力舱两层客舱一层军备舱,还有一层仓库,种子库占其中一半。周围十多个货架,麻包袋和箱子一层叠一层,塞满各式各样的种子和种苗,大部分葛壮飞都不认识。

  葛壮飞奇怪又茫然,耕了几十年地,老农民了,怎么到头来五谷不分了呢?

  佟广政从旁边口袋里抓出一把,走到葛壮飞身边摊开。她人长得黑瘦,手掌却宽大,金黄色的种子堆在掌心,像小山似的。

  葛壮飞“哇”了一声:“真好看。”

  佟广政:“这叫玉米,涧南道少见,是军人们从彩云道土司那里寻来的,若是栽培得当,亩产能有四五石。元帅手里的红薯就更厉害了,西域来的,你没见过很正常,此物神奇,随便一种不费心管,亩产都能有十石多。”

  “十石!怎么可能!”葛壮飞大为震惊。

  葛壮飞种过稻米,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亩产顶多两石。

  就算是县太爷家的肥田,有牛有井有佃户,亩产也不过五石,还得遇上丰年。

  工兵们开始卸货,她们侧身让出位置。

  望着一箱箱种子上岸,佟广政不由得感慨:“这里储藏的种子种苗全部种到地里,能养活三个州的百姓。”

  麻布袋外面贴着图示,绘有种子长大成植株的样子,一个接一个路过葛壮飞。

  新奇感逐渐化为实质,葛壮飞似乎能看到未来缜州的土地会多么生机勃勃。

  是啊,吃饱了肚子才能干活,要是所有人都把全部精力耗费在喂饱肚子上,那么谁来修运河,谁来打仗,谁来研究仙船?

  她知道占领区很成功,但不知道有这么成功。

  葛壮飞正想得入神,忽然汗毛直立。

  姜狸忽地凑得极近,压着眉峰警告:“这些种子一个都不许外泄,不然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葛壮飞吓得魂飞魄散,哪敢不从。

  ……

  傍晚,众人在甲板上休息。

  流云推一车新出炉的糕点过来,坐到姜狸旁边,问:“葛组长去哪了?”

  姜狸左顾右盼没找到人,奇怪道:“嘶,下午枪械博览会的时候还在呢。”

  “你光顾着拆了装装了拆,没注意到她溜出去了吧。”霆咬着羊腿,说话含糊不清,“她说看一圈河道就回。”

  要开凿运河,自然是要勘测河道的,只不过没想到才刚刚抵达,一晚都没休息,葛壮飞就马不停蹄开工了。

  看她表现,似乎从姜狸下达任务开始就满心满脑都是运河。

  流云叹了口气:“她真努力啊。”

  听出语气里的愁绪,姜狸挑眉:“你很担心?”

  流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在百姓眼里,一旦上面的人打算大兴土木,那她们的日子就会过得比打仗还苦。”

  修运河,不是拿把铲子就开土动工,而是要先兴建工程学院培养学生,其次要规划新的城区,安排沿岸居民有序撤离,最后是招募工人,分班列队,按工放银。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每一步都需要当地人配合,光靠用枪指着人,是达不到理想效果的。

  流云:“葛组长是个热血女子,令庆州归顺功不可没,但她在本地毫无根基,我怕她招人恨。”

  钱贺年打着算盘经过,顺嘴道:“得罪街坊,生意难做。”

  连云阔盘腿闭目,蓦地抬眼望向船舷,说:“回来了。”

  只见葛壮飞风风火火地登上甲板,满头大汗,一上来就着急大碗喝水,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姜狸都认得,她们是分配给葛壮飞的工程兵。

  葛壮飞喘顺了气,立马跑到流云跟前,眼神认真得像看即将结果的柑橘树。

  葛壮飞:“你说的那个‘动力装置’,可以用在开凿运河上吗?”

  流云怔住。

  葛壮飞向前凑:“风姨轮里面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有这么大威力?”

  流云瓮声道:“我原也不知道这个,不过是得了说明书,照本宣科罢了。”

  见葛壮飞马上要露出失望的表情,流云赶紧补充:“你要学很简单,运河学院很快就会建好,教材和模具都会有的。”

  流云一一解释“”教材”和“模具”的含义,葛壮飞认真听了半天,才算满意。

  后知后觉感到肚皮打鼓,葛壮飞挠了挠头,抓起炙好的牛羊坐到一边,安静地大快朵颐。

  姜狸用手肘撞了下流云,轻快道:“敢于号召的人,放到哪里都不会干得太差。”

  流云灿然一笑,松了口气。

  ……

  这一日忙忙碌碌,姜狸参观完三艘船,进行一番大点兵,到夜晚也没有停下日程。

  她住的单人舱室,地方狭小,此时左边一个林金,右边一个姝九,中间一座山。

  姜狸坐在床上,脊背贴着墙。

  屠夜人执行完护送王理理的任务,搭乘白银号到缜州汇合。团圆应该是高兴事,只不过队长姝九似乎对工作交接不太满意。

  姝九眉头紧锁:“知道错了吗?”

  林金努起下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姝九:“罚俸二成。”

  林金:“劳动保护委员会就在隔壁船。”

  二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姜狸都觉得神奇,林金作为下属,回击起姝九来毫不犹豫,甚至气势肉眼可见在长高。看来军中改制卓有成效。

  姜狸揉揉眼睛:“很晚了,你们周居劳顿这么久不累么?回去歇息吧。”

  “是。”姝九拱手行礼,指着中间那堆五颜六色的信件小山,“那我明早来检查阅读进度。”

  姜狸面色一凝,“留下吧,陪我看会儿。你看启运城的。”

  姝九早有预料,把佩刀甩到身后,着手从小山中挑出蓝色黑色信封。

  “你也留下。”姜狸朝林金温柔道,“你负责西南大区。”

  林金脚跟着地,矮回原形,认命似的坐下,挑出一份绿色信封划开封条。

  姜狸两手一拍:“我看京城。”

  早知道刚刚在楼梯口不跟流云说晚安了,应该把人拉过来。

  小小舱室顿时变得备考宿舍般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没人出声,不代表姝九和林金停止交流。

  姝九的眼睛会说话:“你怎么做事的,积压这么多信件都没提醒她。”

  林金的态度也很明显:“我是武将又不是秘书,爱看不看。”

  明明什么都没有听到,姜狸却莫名感到无地自容,头越埋越低,装作很忙,似是在认真辨认纸上笔迹。

  随着摊子越铺越大,往来情报数量呈指数式增长,很多事情就算无需姜狸决断,也要她过目,这是权力带来的责任。

  姜狸心知肚明,每当她收到一座小山,皇姐那边只会收到更多。纵使有西陵公主府的幕僚帮忙处理,皇姐还是更喜欢亲力亲为,小到苗坪新镇学堂的餐标,大到牵连数千万人的厘田法案,一件不落。

  皇姐毕竟是一天只需要睡两个时辰的女人。

  蓦地一段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姜狸一扫睡意,脑子精神起来。

  “好消息!”

  姜狸高举一封红色的信,喜滋滋宣布:“姐姐说北上通道已经打通,我们可以大胆往前走。”

  林金用力握拳:“太好了!”

  姝九跟着举起一封北地信件摇了摇,笑道:“说不定我们会比柳将军更早到。”

  柳晚青虽然离得近,但京城之所以是京城,就在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四面环绕连绵山脉,唯有寥寥狭窄关隘可通军队,若是遭遇敌军把守,往往要耗上数月。

  姜狸选择水路,便是因为京城水师都是旱鸭子,比不过训练有素的疍民,那几艘破船也比不过黄金号、宝石号和白银号,行军比陆路要快。

  本来唯一的麻烦不过是敌军残兵滋扰拖延,现在也被皇姐解决了。

  也不知这是博弈多久的结果,能叫齐王太妃令府兵和道内宗亲全数噤声,为军队保驾护航。

  姜狸愉悦打开下一封信,看了一会儿,凝眉打开下下封。

  两封信都提到同一件事。

  京城反抗者们死守城西工场大院,与禁军相互拉扯已有两月余。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对抗,双方奇招百出。

  在第一封来信中,皇姐提到姐妹们进步神速,提到朝廷各种诱惑招安的话术,提到报纸上的舆论交锋,还提到在稳定后方的过程中,发现有人在模仿她们,即组织武装从禁军手里救助反抗者的亲人。

  遇到模仿者,姜狸对葛壮飞大敞怀抱,姜遥则心生警惕。

  毕竟姜遥熟悉京城如同熟悉自己的卧室,怎能容许多出一支陌生的人马?

  在第二封来信里,皇姐表明这支陌生模仿者已经得到解决。

  两封信的发信日期只差三日,看来并非什么大事。

  姜狸耸了耸肩,转头去拿下一份信件。

  ……

  半个月前,京城。

  姜遥能感觉到,城里越来越人心惶惶。

  千里之外兵荒马乱,朝堂之上更是腥风血雨,姜瑜倒台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为了维持统治,皇后一连杀了十多个官员及其党羽,查抄官邸不知凡几,以至于人人都觉得,城里流的血一点都不比城外少。

  此举残忍但有效,起码表面上京城秩序井然,朝会时也无人再敢忤逆皇后娘娘。

  戏谑的是,再乱的局势在酒桌上都像笑谈,权贵们私下饮宴更加频繁,京城竟然一时间夜夜如白昼,颇有盛世繁华的气象。

  譬如,刑部尚书家中就召开了一场热闹的宴会,连禁军的武将都赫然在列。

  座上宾星光熠熠,当单去川越过禁制赴宴,泰然安坐,其父亲错过动怒赶人的时机,很快就遗忘了她,与宾客言笑晏晏去了。

  于是她很自然地融入在这场以密谋为主的宴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刑部尚书父亲表现得像个牙郎,替姜沛党拉拢禁军。

  单去川这才知道,姜沛贼心不死。

  “虽然那禁军武将只是个小领队,但用来买卖消息够用了。”单去川对姜遥道,“听那意思,还有一小支武力供姜沛差使。”

  结合医馆的调查,姜遥推测,新出现的模仿者背后正是姜沛,有了禁军的帮助,里应外合救走反抗者亲属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他把亲属们转移到哪里了?

  比起外表温和内里犯贱的姜瑜,姜沛内外很统一,都犯贱。姜遥熟悉这个弟弟,他费这么大功夫,是为了能接触身处工场内的她。

  姜遥向他发出邀约。

  姜沛很上道,主动提出单人赴会,并在当日黄昏抵达工场。

  许是在女人堆里待习惯了,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姜遥几乎想为姜沛的表演拍手叫好。

  会面的第一个时辰,姜沛先是假装不知情,惊叹一番命运的巧合,感慨他与皇姐竟是同道中人,再是表示作为第一个走进工场的男子,他有多么自豪。

  说到激动处,还流出两行晶莹的泪珠。

  若非身上锦绣华袍太过晃眼,姜遥都要不认得这个弟弟了。

  会面的第二个时辰,姜沛声泪俱下地忏悔过往罪孽,细数男帝加诸于下一代的伤害,痛陈大丰在女男权利上厚此薄彼,逐一谩骂同个性别的御史、尚书、总兵,甚至连他母妃养的公狗都不放过。

  姜遥怀疑他排练过很多次,中间一个气口都没留。

  会面的第三个时辰,姜沛认为皇后干得还不够好,应该大开女子特科,让女子男子同朝为官,忽而话锋一转,介绍自己在世家中有多少人脉,其中又有多少女子好友。

  最后他说,应该让他当皇帝。

  室内鸦雀无声,在场姐妹表情一言难尽。

  太短的燕国地图,不免会流露出一丝滑稽。

  恰在此时,一名红甲将士走了进来,脸上划了两道血污,姐妹们上前嘘寒问暖。

  雾途回答:“不是我的。”

  雾途大步略过无人问津的姜沛,走到姜遥背后,俯身耳语。

  姜遥垂眼听着,扶了扶额角,开口道:“你回去吧。”

  “啊?”她的目光是如此明确,以至于姜沛难以置信,“我?”

  “也算给你荒唐人生积点功德。”姜遥不废话,“雾途,送客。”

  在武力胁迫之下,姜沛稀里糊涂地被送走,众人长舒一口气。

  甘小灯:“憋死了我。”

  黄一晓:“他的演讲内容一半来自《桥报精选集》,一半来自上个月的《妇女生活》,一点自己东西都没有啊。”

  雾途:“大家放心,你们的亲人已经安顿好了。”

  姜遥:“做得很好。”

  姜遥把姜沛叫到工场,一来是分散对方兵力,二来是为了找到藏匿亲属的地点。

  姜遥压根没问姜沛。

  姜沛从不关心旁人死活,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手下会把人关在哪里,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姜沛的心思很明显。

  如果谈得拢,这批亲属就是他成名的助力;如果没谈拢,这批亲属就会成为他保命的法宝。这是他胆敢来谈判的底气。

  因此他不会把人藏在城外,而且在去工场之前,他定是要派心腹去确认一眼的。

  只不过姜沛没有想到,姜遥压根没打算谈,在他口若悬河期间,亲属们就被劫走了。

  现在他怒气冲冲莅临城南大牢,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牢房。

  张由撸起袖子,眼里淬出火星:“贱脱皮字,竟敢把我姥拉去大牢!”

  黄一晓安慰她:“若是落在禁军手里,说不定就死了。”

  张由想到这一桩,打了个冷战。

  半个月前,禁军为了杀鸡儆猴,抓了三个男乞丐,在大院门前手起刀落,撒了一地血。禁军也想抓女乞丐,幸好早在为钱家招募女工之时,姜遥就把城里的流浪|女子送去上学,又送到南方去了。

  姜沛在姜遥面前哭丧几个时辰,没有一句话为死去的男乞丐惋惜过。

  最后,姜遥说:“看来,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遥望皇宫的方向。

  金碧辉煌的屋檐之上,笼罩着经久不散的灰黑色的雾,像一块积累千年的污斑,无论用多大力都擦不掉。

  大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