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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5 节

第345章 解之同:我是新手,新手的事能算输吗?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334 字

  姜狸手里举着一杆改装臂弩,是磐州产的新装备,内嵌火|药,一扣扳机,铁箭便以千钧之力发射。

  比如这样——

  第一支击中挥落的菜刀,第二支击中快把少年掐死的秃头男人,然后两者都被冲击力撞向土墙,铁剑插入砖缝,死死钉住。

  姜狸赞赏地抚摸绑在右臂的新装备,俯身落到赌桌。

  赌鬼们被吓得瘫坐在地,姜狸冲她们笑了笑,她们更拼命往后爬,不过因为腿软,未能爬很远。

  离姜狸最近的少年反而没动,还在那张桌子上躺着,正在观察自己的手腕,似乎很遗憾那把菜刀没有落下,不然她的诅咒就能成真。

  少年不知想到什么,时不时漏出几声尖锐的笑,过了一会儿晒够了太阳,才懒懒散散地下桌,找了张竹椅坐。

  姜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见到恩人,少年没有额外反应,反倒可惜起来,说:“诶,本来这里只有我一人笑得出来。”

  姜狸故意敛起嘴角,好心道:“那我不笑了?”

  少年:“你心里在笑。”

  姜狸:“这便为难我了。”

  此时少年尚未知道有敌军进村,而姜狸只穿着浅蓝短袍,没戴甲胄,除了缓缓捋下的衣袖,没有别的武器,便以为她不过是个脸生的外乡人。

  虽然位置偏僻,但据说苇坝村几十年前也来过大侠行侠仗义,少年估计姜狸也是类似。

  越正直的人玩起来越过瘾。

  少年凑了上来,讨好地问:“六爷死了,你要跟我赌吗?”

  姜狸挑眉,挺有意思,这人不在乎自己的手,只在乎能不能赌?

  六爷的胸口被铁箭钉住,整个人强行贴着墙站,然而箭还插着,没流太多血,因此并没有死透,两眼失神地望着地面,灰心丧气。

  始作俑者还在场,没人敢把他放下来。就算放他下来,估计也不乐意上赌桌了。

  姜狸到来之后,将此地吵闹一扫而空,地上瘫着十几个人,却连一丝人声都没有发出,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包括墙上那个。

  苇坝村无疑也属于周围的山林,遵循最原始的法则,弱肉强食,输的认命。

  与之相比,全身写满放浪形骸的少年显得分外清新脱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狸想了想,答应了,说:“你想赌什么?我不太会。”

  虽然姜狸在京城拥有好几家赌坊,但一个骰盅都没摸过。

  少年眼睛一闪:“不会正好。”

  ……

  当林金料理完掉渣的灶台,蒙着一身扑簌簌的柴灰找到姜狸时,后者正忙着用牌九搭积木。

  一张方桌,姜狸张牙舞爪地占据一条边,对面坐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左右俩倒楣相。

  林金狐疑地问:“你在干什么?饭都做好了。”

  说罢她听到奇怪动静,余光往旁边一瞥。

  大概十来个村民灰头土脸地蹲着,都是倒楣相,似乎是想走又不敢走,被迫充当赌局的观众。

  在林金光临之后她们更受惊吓,不断后退,挤压所剩无几的空间。

  椅子斜压着,桌子摇摇欲坠。

  对面土墙还挂着个人体标本,这倒不稀奇。

  牌九桌分外祥和,四个人同一副艰苦奋斗的态势。

  姜狸头也不回:“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给我一炷香!”

  林金睨着她的背,不懂有什么好等的,就这手忙脚乱的,打牌能赢?

  当然赢不了。

  姜狸连输三局。

  “可恶,就差一点!这次不算不算,我们再来一把!”姜狸丢掉幺五,催促赌友洗牌。

  十赌九输,输就输了,还上头耍赖,不知说了多少遍“再等一炷香”。

  林金忍无可忍,抓起一个村民问:“对面那人是谁?”

  桌上四人有三人都输红了眼,唯有那少年仍老神在在,一家吃三家,实在难忍。

  次次胡牌都那么干脆,好离谱的运气,是运气吗?

  “哈……哈哈……就不该救那只水蟹,迟早……把你吃空。”挂在土墙上的秃头男

  居然还没死,嘶哑着不知是嘲讽还是提醒的声音。

  如果林金方才把注意力从姜狸的积木分出一些给他,便能发现,每回对家少年占据上风的时候,他都要唉声叹气一番,好似在哀叹自己的不幸。

  林金抓了个倒楣蛋问:“那人是谁?”

  问的自然不是墙上那个,而是坐姜狸对面的那个。

  倒楣蛋惊恐地盯紧甲胄中间的铁腰带,老老实实地答:“回大人的话,她叫解之同,邪门得很,十把赌局能赢八把……”

  准确来说,剩下那两把其她人纯靠作弊才能扳回一城,还屡屡被解之同察觉。

  她人微言轻,哪怕察觉也只会反挨一顿打,但她实在执拗,每次都会清楚明白地将自己的发现和推论道出,完美还原作案现场,证据确凿,叫人辩无可辩。

  每次都是,解之同挨了打,老千灰溜溜地逃走。

  没人爱跟老千玩,当下碍于面子不说,往后大家也会避开,解之同从不缺席赌局,逮一个复原一个,久而久之还能上赌桌的也就这么十来个清白之身。

  “我二姑可是牌九圣手!就那么一次鬼迷心窍想揭她老底,就一次啊!”倒楣蛋越讲越委屈,鼻涕一个劲往下流。

  林金慊弃地松开手。

  秃头标本还在语无伦次:“水蟹肯定出千了,绝对出千了……大侠不要放过她啊……”

  解之同出千?

  不可能。

  由于姜狸输得惨烈,林金特意留心对家。解之同的双手双脚连同五官都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况且,姜狸同样目光灼灼。

  姜狸观察力极好,两人近在咫尺,要是有不对劲早就发现了,还能把头皮都挠破?

  牌九桌上四个人,解之同好像吸食凡人精气的鬼怪,单手支颐,满面红光地拨弄着骨牌,每次出牌都快准狠,不给对手一丝思考的机会。

  其她三人则像干尸,余下一双双发红发胀的眼睛。

  不知是倒映了傍晚的霞色,还是陷入了万劫不复的赌博深渊。

  红霞将白昼烧尽,倏然黑夜。

  倒楣村民举起灯给牌桌照明,姜狸一直在输。

  林金感觉出事了,姜狸完全上头了,不然怎么会越输越开心?

  没想到小小的山村居然如此凶险,不费一兵一卒侵蚀我方大将。

  林金试过上手,但姜狸劲儿大得很,根本扯不动,好在输掉第三十局整时,荷包见底了。

  姜狸心满意足地离开牌桌。

  “阿金,我发现了一件大事。”姜狸勾着林金的背走到角落。

  林金:“你终于发现自己沦为赌鬼了?”

  “不。”姜狸神秘兮兮地说,“那个叫解之同的少年,无论什么开局,都能把上家和下家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好像能算到她们的每一步似的!”

  林金:“是三人,你也在里头。”

  姜狸:“哎呀,我是新手,新手的事能算输吗?”

  林金:“把荷包里的钱还我。”

  姜狸旋风似的回头,高兴地招手:“嗨,霆!”

  “喂。”

  霆吃饱喝足寻找姜狸,苇坝村规模不大,没一会儿就找到躲屋后赌钱的一群人,还有一个在墙上风干的秃头男子。

  环顾一圈堕落场面后,面对姜狸的热情,霆冷淡地说:“晚上你要是睡这里的话,我就不帮你搭帐篷了啊。”

  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乌泱泱一列士兵,外出都配甲,再蠢的赌鬼都意识到村子发生了什么。

  赌桌边顿时群魔乱舞,一片鬼哭狼嚎,赌鬼们求兵姐放过。

  除了解之同。

  她得意洋洋地靠着椅背数钱,不曾瞥一眼来客,时不时拿起几枚新币递到灯下,露出疑惑的神色,嗫嚅一句:“这是哪朝哪代的铜钱?”

  姜狸朝霆努努嘴,比了个进攻的手势。

  霆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敛容表示收到。

  椅背投下大片暗影,解之同警惕地扭头看手下败将。

  姜狸:“你运气很好。”

  “嘁。”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解之同举起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指了指脸上淤青,“我都这样了,你说运气好?”

  最烦那些看她赢得多就夸她好运来找补的人。

  姜狸微笑着,颔首道:“因为你遇到了我。”

  解之同:“切。”

  “把她带走!”姜狸大喝一声,潜伏包围的士兵一拥而上,把解之同抬走。

  “撤退!”

  兵姐们离去如来时一样迅速,骤然间那股逼人威压荡漾无存,残烛熄灭,暮色吞尽呼吸。

  草丛里,蚱蜢跳了下,把魂魄激回躯体。

  醒觉的赌鬼村民心有戚戚,空茫地望向兵姐离去的方向。

  解之同好像回不来了。

  ……

  苇坝村溪边,临时营帐。

  解之同被一路抬进营帐,放到稻草席上。

  好像是绑架,但她没有被捆绑,对着附近桌椅板凳一顿拳打脚踢后,门帘掀起,姜狸走了进来。

  解之同不动了,眯起眼睛,眼皮缝流露几分鄙弃,出言嘲讽:“真是个废物啊,玩不过就动粗,来呗,把我这种小人物宰了,就没人知道你大将军是个废物了。”

  声音太大,林金进来查看状况,解之同更来劲,扯住她衣角比划。

  “兵姐这刀看着就利,想砍哪里?手还是脚?不如直接了结了吧?”解之同歪过脑袋,展现一段脖颈,体贴地比划哪里下刀最好,“这里,砍啊,砍啊。”

  林金叫苦不迭,想强硬推开,但瞧这姑娘面黄肌瘦的,生怕一动就推散架。

  明明耍牌九时挺气定神闲一人,怎么一离开赌桌就如此放浪形骸,逮谁咬谁。

  这解之同是姜狸要的人,她可不敢出差错,只能绷着脸向姜狸求救。

  “不要紧张,解之同女士。”姜狸终于有动作,亲亲热热地揽住解之同的肩膀,往案几走去,“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要不要先吃点?你很会算术?”

  姜狸笑眯眯的,让解之同很不舒服,想挣开被她勾住的肩膀,但一个面黄肌瘦长期挨打的村民,怎么会是大将军的对手呢?

  两人相安无事地坐好,林金自个守在门边,保持警惕。

  解之同把“看到别人笑就烦”挂在脸上,拒不合作,茶和干粮都没碰。

  但姜狸很爱笑。

  笑容是很好的武器,这是从皇姐那学到的技能。让友人感到亲切,让敌人感到忌惮,让来路不明的人摸不清自己的底牌。

  姜狸并不收起笑意,反而加重些力度,温声细语地夸赞:“这世上,能记牌算牌的人很多,但能算到整局游戏每一步每一点细节的人凤毛麟角。不光如此,你还很诚实,绝无空言假话,若算出徇私舞弊,必会公之于众。你是不一样的。”

  换而言之,她说想死,那是真的在求死。

  解之同:“我还得谢谢你看上我,专门绑我?”

  姜狸:“我应该道歉。”

  假模假样,解之同轻蔑地笑出声。

  “我破坏了你的诅咒,或者说……计算结果?”姜狸不确定地挠挠下巴,“你对那墙上死者说‘后半辈子无片瓦遮头,无片缕加身,有口不能言语、有鼻不能呼吸、有腿不能踏地,肠穿肚烂、粉身碎骨而死’,应该不是随口一说,是你算出来的吧,可惜没算到我这个变量。”

  解之同的眉头逐渐拧紧,这是见面以来第一次表现出思维滞涩,“你知道了什么,想说什么?”

  姜狸:“即将有洪水到来。”

  苇坝村周遭都是岩石树木,洪水一灌,便跟研钵似的,把几十户肉|体之躯搅打得天翻地覆。

  肠穿肚烂,粉身碎骨。

  门边的林金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愣了愣,这也能计算?

  什么,有洪水?

  林金赶紧竖起耳朵。

  姜狸却不说话了,好整以暇地看对方。她不好奇解之同是如何算出来的,正如不好奇解之同是如何玩转上下两家的。

  只要看对方的脸色,姜狸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解之同笑不出声,震惊地问:“你是根据我说过的话算出有洪水的吗?”

  “不是,是根据我的军队。”

  “过去一百里我都在剿灭隆庆府的府兵,毫无败绩,想来燕知府应该有所行动才对。今日听你一言,又看了舆图确认,才推算出燕知府会开启上游的闸门,把我等淹死。”

  姜狸不好意思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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