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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8 节

第328章 前奏:嘁,政客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178 字

  柳晚青本来的计划是,以小博大、虚张声势、大闹一场后打道回府。

  这里距离她们的领地太远,就算打下来,也只是收获一块四面受敌的飞地。

  但城门就在那里。

  柳晚青看见躲闪的头颅、推搡的肩膀、驮石块的畜牲,以及慌忙架起的投石车。

  柳晚青回头望一眼士兵,不见千里行军后的疲态,反倒神采奕奕、热血沸腾。

  于是她大吼:“众战士听令!”

  “臣在!”

  柳晚青:“随我攻城!”

  “是!”

  柳晚青的马冲了出去。

  血浸在土地,飘在空中,红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士兵们抽回刀刃,追着想逃回城中的男兵跑。

  多足战车纷纷转向,碾过遍地男尸,稳稳当当地朝城墙靠近。

  都道穷寇莫追,但厮杀过后往往是更大的厮杀。

  于是浸在土里的血更深了些,飘在空中的腥气更浓了些。

  男人不断撞在柳晚青的剑刃上,软的是肉,硬的是骨,滋啦一声涌出空无的沫。

  柳晚青左肩被削去一片甲,于是她砍下男人的左臂,侧身躲过一枪头,捅进另一个男人的腹腔。

  有箭和石头落下,力道软绵绵,没有躲的必要,柳晚青又杀了一些人。太多人了,要是垒成京观,堆在路边,必定要耗费好些功夫。

  柳晚青重复着劈砍的动作,直到伏积石找到了她。

  伏积石一只手按在她裸|露的黑红色的肩膀,嘴唇张合:“把医师叫来,快一些。”

  然后柳晚青意识到她并非对准自己说话。

  伏积石把脸转过来,粗粗的眉毛皱着,眼中有些钦佩,有些不解,有些责怪。

  几个呼吸过后,伏积石说:“城破了。”

  柳晚青转身,四周已经没有可以杀的敌人,原来红色不是血污,而是西天的红霞。她缓缓垂下手,剑杵进地面。她的爱马累坏了,四脚趴着,这种生物不能不动,趴久了命数也尽了,回去后得换一匹坐骑。

  低下头,柳晚青看到自己身上的伤。

  伏积石:“走吧。”

  无论索州府男兵如何拼命,弓箭、投石机、火油、镖枪都用上了,依旧没守住。

  柳晚青攻下了一座城池。

  因为路途遥远,军队携带的军火数量不多,数十枚炮弹加战车冲击,堪堪破开城墙。炽热狂风叫嚣着贯穿墙上大洞,吹到停靠门外的战车时,温柔得像护理员的手。

  医师小心拆下变形的甲,剪开破烂的衣服,当一瓶酒精全浇下去,柳晚青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嘶。”柳晚青皱了皱眉。

  紫荆站在一旁,细细的眉毛也皱了起来:“你害我们差点失去主将。”

  柳晚青:“啊?”

  紫荆:“子弹用完还有炮,你不应该如此拼命。”

  “但这样更快。”伏积石靠着战车轮子,语气颇为欣赏,“多亏了柳将军英勇,连索州都收入囊中,要是传回京城,都不知那位要怎么褒奖我们。”

  柳晚青怔了怔,她无意逞功,不过为了将士,晚些拟信时肯定要向姜遥讨些的。不知京中是什么情况了。

  柳晚青催促医师:“包个囫囵就行,我很小心,没伤到骨头。”

  柳晚青不急着进城,命令部下炸山,截断东西两个方向的官道,只留南北。

  如此一来,既能拖延敌人援军的脚步,也不会阻碍她们与北地、京城沟通。

  柳晚青跳下战车,收剑入鞘,脚底一片残垣败瓦。

  炮兵节俭又讲究,安排的炮击点很精确,除了一个丈余宽的大洞,城墙几乎没有破损。

  占城休养期间,只要花费一两天堵上这个洞,外敌就束手无策。

  照例,柳晚青登上城楼。

  士兵扑灭楼台狼烟,在散去的烟尘里,去往京城的大道空空荡荡,只有余晖投下的残影。

  柳晚青说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私心。

  柳晚青不知道姜遥将会闹得多大,会波及多少势力,她只知道母亲就在京城里,她离京城越近,就能越快策应。

  ……

  京畿道被入侵的消息最先传回宫里。

  群臣喋喋不休,皇后崔谨言没管那几个没用的老男人,径直回到坤宁宫。

  太子姜瑜被召了过去。

  崔谨言问其对策,太子久坐不语,半响,憋出一句:“不如将中央军派出去?”

  崔谨言:“你可知错?”

  “啊?”姜瑜杯中茶水一抖,悄然四顾,除去母后身旁两位嬷嬷之外,大殿无一宫人垂立,空旷得生寒。

  姜瑜不由得跪下,“谨遵母后教诲。”

  崔谨言盯着他发颤的眉头,便知道他什么都没有想到。

  “不通过朝议,私自出让广任道三州的漕运收益给姜遥,你是糊涂了?”人生气到极点果然会笑出来,崔谨言搭在凭几上的手蓦地一紧,“就这么被骗了。”

  原来是这事,姜瑜垂着头解释:“我府中重臣受困磐州,磐州从前是皇姐封地,皇姐还留有些许门路,儿臣才觉得或可一试。”

  崔谨言问:“所以人救出来了吗?”

  姜瑜咽了咽口水,说:“尚未,毕竟逆贼气焰嚣张,还要一些时日。”

  “一些时日?”崔谨言笑了,“姜狸都打到京畿道了,还要多少时日?你以为崔遒还能活?”

  姜瑜露出惊惧又困惑的表情,崔谨言耐着性子解释:“士兵俱是女子,又用火器,这群北地叛军自然与姜狸有关,这你该想得明白。”

  说到此处,崔谨言神情黯然。

  朝廷能轻易将大丰发生的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姜狸,却只有她一人认为姜遥才是幕后黑手。

  因为没有任何实证能够证明姜遥和叛军存在关系,姜遥依旧高楼宴客,时时筹款,声名一日赛过一日,朝廷还指望她安抚浮动的民心。

  崔谨言内心冷笑,如果她是男帝,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姜瑜好像想得明白,又好像没有,边拜边说:“儿臣知错。”

  还有她这个拖后腿的男儿,明明知道姜遥和姜狸交好,居然还能傻乎乎地相信姜遥。他知道他私自让出的利润都在养着敌人的兵吗?

  “你是不是还想怪我?抬头说话。”崔谨言睥睨而视。

  姜瑜抬起头找借口:“儿臣自小受少傅教导……”

  “看看他把你教成什么样子。”崔谨言看他一脸萎靡不振就来气,“陛下抱病在床,各地拥兵自重,没一个想出力的,我们手里能调遣的兵可没几个。”

  姜瑜脸色煞白,踌躇道:“我下旨命令宗室出兵……”

  “推诿得最厉害的就是宗室。”崔谨言想到靖河府的齐王太妃就头疼。

  那个老狐狸单哲道,一边说着自己老了折腾不动不愿意派兵,一边暗地里游说其她宗室冷眼旁观。

  崔谨言:“若是派出中央军,京城可就只剩下禁军了。”

  闻言,姜瑜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叠声道:“火器院已造出两门大炮,百支火铳,儿臣亲自检查过,都威力惊人……”

  崔谨言盯着他,“叛军这次攻打索州,至少用了五门大炮,如果她们真和姜狸一伙,那么按照习惯,每打完一个地方,她们都会将攻城大炮放到城楼守城。你这两门炮,能把索州夺回吗?”

  言下之意,先不论质量,火器院生产武器太少太慢。

  姜瑜沉默了。

  这阵沉默使她满意,崔谨言便放缓了声音,内容却不容置疑:“既然你闯了祸犯了错,余下三州漕运便不归你管了。”

  岂能如此!

  姜瑜猛地抬头,膝盖往前挪了两三步,意图让母后收回成命:“不,不,儿臣这就去找皇姐要回那三州!”

  姜狸占了他桐州,皇姐要了他三州,要是余下三州都被母后夺了,他还怎么活?

  “吃到姜遥嘴里的肉,你以为她还会吐出来吗?”崔谨言猜到他想说什么,先发制人道,“少建园子,少聘家仆,拨给你的公帑不是用来铺张的。”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回内殿歇息,一个嬷嬷跟着,一个上前送客。

  姜瑜不肯走,跌跌撞撞地拖了几步,满口答应着往后都依母后,遇到什么事一定先来禀报。

  通报的声音打断了他,这个声音高于一切。

  是八百里加急的塘报。

  崔谨言顿住脚步,刚一挥袖,就有宫人慌忙而进,双手呈递。

  崔谨言一见那刺目的红色羽毛,胸腔便跳得厉害,到底还是伸手翻开。

  坏消息总是接踵而来。

  彩云道两个边防重镇受袭,死伤严重,看样子完全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崔谨言看完塘报后,半个时辰都没说出话来。

  南北两地同时出事,分明是阳谋。崔谨言自知毫无办法。

  “叫兵部来,叫几个将军来,派中央军出去吧,带上最好的武器。”

  崔谨言抬脚往外走,衣摆扫过跪地的男儿,没有停留。

  ……

  西陵公主府。

  工场的报告都很零碎,因为工人受到监管,也没有休息的时间,只能匆匆写下三两句话,再通过复杂的网络传递到外面。

  姜遥看着这些片段,觉得浮浮沉沉,有时一头疏通了,另一头又堵上了。

  这段日子,她陆陆续续见了很多人,谈了许多细节,拟定了许多计划,有些很无厘头,有些很悲壮,但总觉得缺一根线。

  一根把这一切连起来的线。

  姜遥心里装着太多事,重得压低了眉心,她没揉开,转而提起一支笔,再次舒卷书写起来。

  写了一会儿,姜遥又觉得其实没有那根线也无所谓,她有信心让计划顺利进行。

  “你就是那颗星星?”

  笔尖一顿,姜遥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望向半空,身旁雾途已抽出长刀。

  一名青年斜卧在她家书房的横梁,像是坐在自家床上一般自在,腰间悬着酒壶,眉宇含着玩世不恭的笑。

  不知待了多久,竟是无人发现。

  姜遥忽地挑眉:“你就是鹿行雁吧。”

  “你认识我?”

  “阿狸提过,而且你很有名,我这公主府防守严密,想来除了当今的武林盟主,无人能闯。”姜遥看一眼雾途,后者收刀往后站,眼尾紧盯着横梁。

  鹿行雁:“看来有名的人都聚在一起了。”

  她一撩袍子,飞坐到书桌右侧的矮榻边,挑了颗饱满的李子咬了一口,“甜。”

  “是阿狸叫你来的么?”姜遥知道不是,有点拿不准这人。

  鹿行雁大方地摇摇头,吃得满嘴汁水,含混地说:“她说喜欢造星,我好奇,就来看看你这颗星够不够亮。”

  姜遥笑了笑:“你觉得呢?”

  鹿行雁定神看她,看了很久,“你长得像个人,不是星星,应该不会发光。”

  姜遥点点头,她觉得也是,搁下笔,问:“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一个忙?”

  “酬劳多少?”

  姜遥:“官衔位阶,你已是武林盟主;金银财帛,你也不会在乎。”

  “我挺在乎的。”

  姜遥:“城中兵力虽然削弱不少,但工人还是被监工日夜看管,身心俱疲,很难将武器运到她们手中。没有武器,抗议怎么闹得起来呢?”

  鹿行雁顿时来了兴致,扔掉果核:“监工?指的是那些在街上赶车的男人?没什么武功,按理我不应该出手,但你算是朋友介绍,可以破个例。不过不能全杀,要有数,只能一百个,哎,一千个吧。”

  还挺有原则。

  姜遥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工人们的抗争,只有自己亲手夺来的果实才会珍惜,这一点还请鹿大侠不要干预。”

  若是救世主来得太轻易,再度受困时,人们只会寄望于等待下一个救世主。人得学会救自己的世,成为刀,成为枪。

  姜遥需要刀和枪。

  “嘁,政客。所以你要把自己搭进去?”鹿行雁一只手撑起下颌,“现在你头顶有点光了。”

  是背后那盏灯么,还是她忘记盖上房顶的瓦了?鹿行雁突然仰起头。

  姜遥的表情没有变化,淡然地看着她:“你在京城待的时间,比我想象中久。”

  “请留下来吧,报酬是一场精彩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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