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19 节

第319章 朝廷说客:我看不到你们的诚意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763 字

  彩云道,灵州刺史府。

  屋外阵阵雷雨,屋内晦暗不明。

  分明是白日,气氛却比午夜还消沉。

  十来个须发皆白、身穿官袍的男子规矩地站成两排,低垂着头,惴惴不安。

  州官面前是一张镶金嵌玉的古董长桌,姜狸懒懒散散地歪坐在桌面,一只脚屈起,踩踏金饰。

  在姜狸身后同样站着一排人,是准备接手灵州政府的领导班子。

  姜狸正眼没瞧州官一眼,随意道:“降书,我看过了。你们的请求,我不能答应。”

  州官们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哪一部分不合心意呢?可以再商量的。”

  还以为姜狸收下降表和礼物,并亲自前来,就是接受灵州投降的意思,看样子还要交涉一番。

  姜狸:“灵州我要了,你们出局。”

  州官们颤了颤:“呃,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姜狸跳下长桌,“你们的官位、田产、宅院、还有藏起来的金银珠宝都是灵州的东西全归我,你们净身出户。当然,诸位免去了我不少麻烦,我会慷慨地饶过你们一命的。”

  她说话太直白,毫无交涉的打算,叫这群官场老油条不知如何应对。

  自古以来,带路开门者都应该受到封赏才是,怎么会是净身出户的下场?早知道就不给她寄降表了。

  什么推杯换盏、什么牌桌博弈的预想都作废,准备好的贿赂和后路皆是徒然,姜狸胃口比想象中要大,她要吞下灵州,一个子都不往外吐。

  州官们着急起来。

  见姜狸作势要走,州官赶紧拿出软硬兼施的看家本领。

  “老夫有功!凭什么没收家产!”

  “我们此举都是为了避免灵州生灵涂炭,徒增冤孽,还请公主殿下三思啊。”

  “别走,别走啊,臣要死谏……”

  投个降还整得挺高风亮节。

  姜狸回头对自己人说:“这里交给你们处理,不要让我失望。”

  新官员们精神抖擞:“是!”

  旧州官伸手要挽留姜狸,却又被新官们联手拖了回去。大门关上,屋外一片清净,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士兵的甲胄上。

  她们已经包围了整座府邸。

  白令撑起伞,低声说:“方才林姐姐遣人传信来,说是有好消息,朝廷来了说客,叫你回去一趟。”

  姜狸还想参观灵州城,不满别人打岔,撇嘴问:“好消息?朝廷良心发现要给我们送黄金了?”

  “看意思是想议和。”白令也拿不准,“至于什么条件就不知道了。”

  姜狸:“不见,打入天牢。”

  姜狸往前走,头顶却淋了雨,回头一看白令还在原地。

  “你该不会是是想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吧?”姜狸躲回伞下,“好俗哦。”

  白令摇摇头:“我们大牢已经满员了,你又让工匠先建茅厕之类的,监狱的优先级就往后稍稍了。”

  她惆怅地瞥一眼身后屋门,这群男人要是之后犯事,都不一定有地方关呢。

  姜狸伸手扶稳了伞,拉着白令往外走,“那些人在灵州很出名,自有去处。”

  姜狸善良,放过州官一马,没有取人性命,至于这些饱食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在失去宅院和仆人之后,会不会被百姓拉到小巷子里动私刑,就不是她能关心的了。

  话说回来,既然林映嘉判断朝廷的说客值得她回去一趟,那就去探探虚实吧。

  可是,正下雨呢。

  姜狸决定合理安排工作日程,先给自己放几天年假。

  姜狸开朗地问:“小白,你之前不是说灵州很适合开发旅游业么,那几个景点在哪里?我们去瞧瞧。”

  “叫姐好吗,不远,走两条街就有一处。”白令顿了顿,好奇地抬头,“就这么晾着朝廷的使者?”

  姜狸正色:“应该让天下人都知道,见我是需要预约的。”

  ……

  涧南道,磐州。

  朝廷来的说客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少傅崔遒,他身负若干官职头衔,在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除了这里,还除了西陵公主府。

  崔遒还没靠近界碑就被捆了起来。

  他用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又出示过各种凭证,才打消了那队兵姐的疑虑,避免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随后一路上他和随从都被遮住眼睛和耳朵,一点农田都没看见,一声牛哞都没听到。

  进城之后更是被直接打包监禁,莫说姜狸,连个管事的都见不上。

  崔遒认为她们太缺乏尊重,想开坛讲课,守卫告诉他,如果他表现得精力过剩,她们不介意减少餐食供应。

  崔遒老实待了五天。

  五天后,他怕新政府忘记了他,忘记了与朝廷议和的事,便换了一套策略。

  崔遒往守卫手里塞财物,轻声细语地说好话,暗示只要能让他与现在的州长见一面,还有更多好处。

  第二日,崔遒及其随从的餐食减半。

  崔遒又老实了几天,一直没人搭理。等林映嘉前来时,他已是形容枯槁,全无昔日大官的作派。

  林映嘉担任磐州文教大员,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一眼,这一眼还不如不看。

  “阁下是?”崔遒审时度势,态度恭敬地自我介绍一番。

  林映嘉的耳朵自动过滤那一串头衔,伸出两根手指捂住鼻孔,皱眉问:“你就是朝廷派来的说客?真是毫无仪态,贻笑大方,是家里没有教,还是自己没学好?抑或,你是看不起我们磐州吗?”

  崔遒大呼冤枉,监禁他的房间没有浴盆也没有洗脸盆,更没有洗衣服的地方,哪有条件打理自己。

  “在下也认为在与兴平公主会面之前,我等应当沐浴更衣、整理仪容,还望阁下行个方便。”人在屋檐下,崔遒把姿态放的很低。

  林映嘉:“她不在,你还得等等。”

  连一句“还要等多久”都没问完,林映嘉就转身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崔遒百思不得其解。

  又等了五日,都没见到姜狸本人,每次去问都说她不在,问多了食物还会减少。

  因为无事可做,崔遒反而想到很多。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只要有崔家在,有他在,再无能的太子都能扶上位,姜沛之流根本挡不了路。

  反而……

  从很久之前开始,崔遒就苦苦劝诫太子要小心姜遥,太子听劝,给她使了不少绊子,姜遥也清高,不屑与太子争论,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直到去年,姜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总时不时来刺激太子,把太子耍得团团转。姜瑜这个人,耳根子软得离谱,一次又一次踩入姜遥的坑。

  后来,崔遒又劝他小心皇后,这回他倒是不高兴了,一边说着“母后怎么会害我”,一边将崔遒的话说给皇后崔谨言听。崔遒也姓崔,弄得里外不是人。

  现在,又多出个兴平公主。

  名不见经传的姜狸,是怎么拿下这么多土地的呢?崔遒很想搞清楚。

  利益输送也好,至死方休也好,他总得做些什么。

  这次千里迢迢来到磐州,已是仕途上孤注一掷。

  没成想,对方就没把他当回事。

  正当崔遒认为自己彻底失败,从而陷入深深懊恼自责,后悔出使磐州后,忽然得到通知——姜狸答应了会面。

  随从还被扣着,只有崔遒一人被带走。

  想见姜狸不容易,哪怕她答应了,前置程序也相当冗长繁琐。

  崔遒浸淫官场多年,是习惯繁琐的人,但磐州的程序显然不一样。

  他先签署了一份生死状,又背诵了好几遍会议规则,然后再签署两份保密协议,三份报销单——他和随从坐牢期间的费用,竟然是要还的。

  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细,都要疑心这里面会夹带一张卖身契。

  签完一大堆文件后,人已经有些晕乎,紧接着他就被带去洗漱。

  沐浴更衣、吃饭漱口……无论他做什么,总有兵姐一眼不眨地盯着。

  崔遒感到屈辱,却失去了反抗申诉的欲望,经历这么多,心里好像也接受了自己被当成犯人对待的事实。

  起码这次,他走在廊道中时,眼睛耳朵没有被蒙着,像是个真正的客人。

  ……

  关押崔遒的地方并非什么牢房,而是一所建造中的圈舍,姜狸认为两者有很大不同。

  圈舍是专门给男子劳动的地方,房间比牢房大两尺,地板也干净些。

  圈舍的管理员宿舍自带一间茶室,姜狸没让崔遒跑来跑去,把会面地点定在了这里。

  崔遒被引导着,在与姜狸隔着两张方桌的地方落座。

  崔遒穿着庄严华丽的大丰礼服,头发梳得整齐,横插一根玉簪,从进门到坐下的每一处细节都尽显礼节。

  可惜,面相骗不了人,姜狸能看出来他非常疲惫,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尤其是从前习惯锦衣玉食,来磐州后太久没吃过好东西,此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糖分超标的茶点看。

  姜狸在京城见过崔遒,那时这人喜欢穿昂贵的紫色长袍,说话也很装,现在要顺眼一些。

  见到姜狸本人后,崔遒内心反而平静下来,有了说客的自觉。他谨慎地打量周围,这里是个四四方方的茶室,没有太多装饰,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桌椅不少,能够提供十来人同时坐下喝茶休息,门和窗都开着,外面正在下雨。

  南方的雨,一下就难以停息。

  空气都是粘稠的,好似呼吸也会被封住。崔遒这边只有他一人,而姜狸身边或坐或站着许多女子,她们脸上既没有严阵以待的警惕,也没有利欲熏心的渴求。

  她们好像只是一时好奇,得空前来看戏旁观。

  崔遒有些不安,他无法从表情上判断对手想要和不想失去的东西。

  姜狸敲了敲桌面。

  崔遒作揖:“殿下。”

  姜狸:“我很忙,朝廷给我什么条件,你先说说看。”

  她把玩着手里的锦鲤茶宠,顿了顿,又说:“别说虚的,我要听皇后的底线。”

  闻言,崔遒肩膀微不可闻地抬高,他遮掩道:“殿下,你误会了,我并非为皇后娘娘而来。”

  士兵在界碑逮到崔遒之前,磐州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明崔遒出使这件事不是朝堂上得出的决议,而是某个人的私心。

  他是太子少傅,最直接的猜测当然是由太子私下指派,但姜狸还是让人去查查看。

  医馆动作很快,皇姐动作更快,没几天就查明原委。

  姜遥推测,皇后崔谨言曾跟这位侄男说:“如果此事办成,算是姜瑜的一件无量功绩。”

  啧,和姜遥怂恿姜瑜亲征的思路一模一样。

  不过姜遥还认为,虽然崔遒真当上了说客,内心却不一定认同皇后所言,只是形势所迫。

  姜狸笑道:“人择明主而仕,姜瑜那么废物,你是条好狗,应该找个好主子才是。”

  崔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绷不住。

  一旁白令提醒:“你要是不诚实,那就没什么好聊的,朝廷现在是何种状况?皇后能给出的条件自然比姜瑜丰厚。”

  崔遒听到一个寂寂无名之辈都敢妄议朝政、直呼太子名讳,实在难受,却碍于形势,不得不忍。

  姜狸不用忍,看他憋得满脸通红,直接笑出了声。

  崔遒深吸一口气,说:“首先,皇后娘娘会亲自为殿下恢复公主爵位,赐黄金万辆,食邑比从前上一阶。然后,殿下能在京城任何一个地方建造府邸或别苑,府中规制全凭心意。”

  姜狸:“就这?”

  “呃……”崔遒额头冒出冷汗,“宿州、灵州可划为殿下的封地,每年税贡殿下可尽情挥霍。”

  姜狸:“就这?”

  崔遒当场跪下:“敢问殿下想要什么条件?”

  “我看不到你们的诚意。”姜狸依旧把玩着锦鲤茶宠。

  崔遒使的是先礼后兵的策略,既然利诱行不通,便突然严厉起来:“若是殿下不愿,朝廷也准备好了百万雄兵!”

  姜狸挑了挑眉,问身边人:“他准备怂兵干什么?”

  女子忍俊不禁:“给我们杀着玩吧?”

  崔遒忍着怒意:“你们!”他说的明明是标准的京城口音。

  姜狸打断他:“我们也跟丰国打了好几场仗了,要是真有一百万兵,也不至于派你来议和。据我所知,北地和东线都还在打仗呢,朝廷能放弃东线还是北地呢?”

  崔遒不忿:“假若全体镇南军宁愿弃西线而攻打磐州呢?”

  据他所知,虽然镇南军与姜狸有过几次交锋,但始终没有全军出动过。

  姜狸不为所动,反而狡黠地笑了笑:“那便来吧,如果镇南军出得了门的话。”

  崔遒怔住了,不懂她是何意,或是不敢懂。

  谈判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你对对方一无所知,而对方对你一清二楚。

  姜狸到底有多少火器,多少人员,这个数字非但大丰一知半解,而且时刻都在变动,还越涨越快。

  因不知道是对方唬人,还是镇南边军真有不测,崔遒脸色刷地发紫,是他喜欢的那种紫色,“要什么条件才能让殿下满意,请容许在下想一想。”

  姜狸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把茶宠放回茶杯旁,瞥他一眼:“你可要想快点,就喝茶的这会儿功夫,恐怕我的队友又攻下两城了。”

  姜狸人在这里,霆和连云阔两名大将可没有闲着。

  霆主攻山林里的土司酋长,连云阔主攻村镇州府,都在积极地向外扩张着——自从多了宿州灵州,她们兵源得到大量补充,以战养战,行动越来越自如。

  崔遒很想说“你让我等了这么久,我想花点时间思考下怎么了”,却又惊觉他被困磐州将近一个月,期间眼盲耳聋对外界全无感知,姜狸治下的发展风云变幻,他已经把握不住了。

  在他不知道的世界,大半个彩云道和小半个涧南道已经落入姜狸的手中。

  ————————

  感谢在2024-06-0500:54:53~2024-06-0523:5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7016321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惧婋鹰的鱼10瓶;syr_jessica、绞杀v畜5瓶;骟心大发、柠檬香草派、57465052、女乔、甜心23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