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女官日常:为人称道、世代沿袭的好法子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77 字
皇城内宫,御花园里繁花次第开,几位妃嫔在花丛中小聚。
男帝身陷恶疾,皇后转向朝堂,免去了妃嫔们的晨昏定省,近期后宫几乎处于无人管束的状态,这类午后闲谈的聚会屡见不鲜。
春光佐酒,朝露煎茶,她们围坐在凉亭中相谈甚欢。或高或低的议论声不时泄露,在满桌糕点和名贵花卉上空悠悠徘徊。
风吹散茶烟,绕过亭柱和簇簇鲜花,撞入拱桥边一人的衣摆。
裴静鸣低垂着头,立在凉亭与拱桥之间,安安稳稳地扮演着一座铜灯,或是一株杜鹃。
平心而论,京城没有哪里的景致比御花园还美妙,平日传旨走动,如果不是特别紧急,她都会特意走接近此处的小径。
前提是这里没有或只有一位娘娘。
好景不长,何德妃还是发现了她,回过头招呼:“哟,裴掌言也在呐,正好崔尚仪给我们讲典籍呢,你也过来讲讲看,看看谁的解读更贴切。”
什么典籍,刚才该听的不该听的她都听到了,她们分明在聊火器院。
不过也就心里想想。
表面上,裴静鸣先是慌忙抬眸,眼里闪过些微不愿,随后匆匆矮身行礼,积极响应何德妃的目光,拱手往凉亭缓缓移步。
演技自然,不浮夸不过火,半点没损害她明哲保身的外在人设。
何德妃很满意,伸出手折下一枝芍药,侧身挑起垂帘,两边宫人连忙上前辅助,用细带将垂帘系在柱子上。
金色阳光顷刻洒落在亭中坐席上。
裴静鸣看到脸色铁青的崔尚仪。
何德妃那番话的目的不是为难裴静鸣,而是奚落崔尚仪。
内宫女官归属六局一司。六局为尚宫局、尚仪局、尚食局、尚服局、尚功局和尚寝局,一司为宫正司。
崔尚仪是正五品主官,而裴静鸣是尚宫手下一个七品掌言。
崔尚仪不仅品秩更高,还是宫里老人,资历很深,一直担经史教学之责,怎么能跟小小掌言同台竞技。
然而这是裴静鸣,年少成名的才女,也是年少成名才女的母亲和老师,而且现在与崔尚仪同岁。
何德妃存心不想让任何一个姓崔的人好过。
裴静鸣瞟一眼案上扉页,是《祁书》,即五百年前大祁朝的纪事本末,她给棠焕翻来覆去讲过很多遍。
这就是中年入职基层岗的麻烦。
裴静鸣缓声道:“臣奉命传旨,按照后宫品秩逐一传话,德妃娘娘这儿是头一个,还有许多寝殿未去,恐在日落前难以完成,不便久留。”
崔尚仪脸色稍霁。
分明是推脱,但言语中的推崇让何德妃很受用,她笑着问:“传的什么旨?”
裴静鸣:“皇后娘娘想在三日后在宫中举行中吕宴,邀请诸位娘娘和亲眷一同团聚,共叙家常。”
在这漫长无聊的日子里能和宫外亲人见面,妃嫔们都很高兴,纷纷接过裴掌言递过来的请帖,又问到时有哪些人来。
何德妃背过身,泼出一盆冷水:“哈,既非中秋也非重阳,搞什么探亲宴……我看是鸿门宴。”
其她人收敛了兴奋,崔尚仪不赞同地摇头。
“应是为火器院筹办一事,皇后想拉拢姐妹们的母家,到时肯定美酒佳肴侯佳宾,且乐呢。”端坐在对面的康嫔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
宴会举行的时间很紧迫,只有三天,顶多够地处京畿的人家进宫赴宴,康嫔娘家远在东南广任府,注定无法参加。
虽还没看见宾客名单,但估计邀请的都是有助火器院建立的世家门阀,她们这些嫔妃不过是个幌子。
康嫔笑道:“刚好,赵婕妤家中因陇东防御修筑得力而荣升兵仗局少监,说不定很快又能升作大监。”
“听着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也是娘娘给我们的一份恩典。”赵婕妤腼腆地说,没接康嫔的话茬。
庄妃笑了笑没说话,低头抿一口茶。
她有个顶着诰命的妹妹,不时能入宫相见,故而没旁人兴奋。
庄妃:“既如此,裴掌言你不用陪着我们这些闲人,去吧。”
裴静鸣向娘娘们一一作别。
忙完一大圈,几乎走遍整个内宫后,裴静鸣没先回尚宫局交差,而是脚步一转,往尚食局走去。
这是个平常的工作日,平常得让裴静鸣心力交瘁。
虽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男帝不在其位,皇后也不再三令五申,故而娘娘们哪怕身处宫闱,也能对宫外之事如数家珍,甚至掌管礼仪规矩的崔尚仪在场也没有制止。
不过,娘娘们议论政务不要紧,但要是娘娘们的议论内容流传到外面,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譬如今日,假若娘娘们对火器院的态度被人所知,外头借机捕风捉影,皇后和尚宫第一个要拿人微言轻的她来问罪。希望到时她还来及传信给姜遥救命。
一入宫门深似海。
裴静鸣唏嘘着踏入尚食局的大门,正好赶上尹尚食新菜出炉。
裴静鸣驾轻就熟地接过小女官递来的筷子。
尹尚食站在东边的热灶后,正让人把襻膊解开,转过脸关切道:“没在娘娘们那里吃闷亏吧?”
裴静鸣:“说来话长,边吃边聊。”
尚食局整体就是一个大厨房,主屋三面墙和正中央都砌了灶台,只留过道,横梁挂满厨具,橱柜阴凉处悬着鲜肉,门后空地有一张试吃的圆桌。
桌面一侧摆着四个餐盘,若干小碟,另一侧站着四个年轻女官,两个精神抖擞满面春风,两个低着头,其中一个还小声啜泣着。
看来是刚结束一轮厨艺比拼,有人欢喜有人愁。
尹尚食熟视无睹,拍着手走出来:“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歇息吧。”
一听可以下值,女官们高兴极了,拎着自己的食盒一溜烟地跑了。刚经历考核的年轻人还愣着,就被拉着一起跑。
虽然女官们对尹尚食的新菜很感兴趣,但每回吃完都要说出五百字菜品评价,大大削减了菜肴本身的色香味。
今日尹尚食恩准她们带回去吃,快乐至极。
司酝没走,帮忙撤下桌上凉透的学生作品,又去点灯关门。尹尚食端着刚做好的鱼放在裴静鸣面前。
室内只剩下自己人了。
“花青鱼白,以淮盐、宿砂末、蜂蜜和炸过玫瑰的油调和所得,尝尝吧。”尹尚食取来用惯的餐具,筷子大头的装饰磨损发白。
司酝取出玫瑰酒,倒出三小杯,坐到她们之间。
裴静鸣夹起一片鱼放入嘴里,细细咀嚼,片刻后诚恳评价:“甚好。”
“就没见你说不好的。”尹尚食浅喝一口玫瑰酒,花香浓于酒烈,正适合在渐凉的傍晚犒赏劳累的躯体。
裴静鸣:“确实甚好,刀工精妙,味道层层递进,而且此前我还没见过玫瑰和鱼肉在同个盘子里出现。若是拿去给贵人们尝尝,定能得不少赏赐。”
闻言,尹尚食笑着摇头,说:“我自己做着玩玩的,反正这些肉和油不用也是浪费,可不敢送去给贵人。”
裴静鸣:“为何?”
尹尚食:“宫廷饮食,好看好吃是最不打紧的,最重要是不出错。若是要好看好吃,江左道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厨岂不都被召到宫里了?”
裴静鸣想了想,好像品出些什么,接着她的话说:“最重要是依循旧制,按照上一代、上上一代的食谱烹饪?”
司酝说:“酒的种类、数量也是一样,譬如夏天男帝的餐桌不能有羊羔酒,秋冬则不可白酒满斟。”
尹尚食:“这是因为某一年粮食欠收,有士大夫认为白酒酿造太费高粱,君主应体恤万民,不可多饮。”
这里的“某一年”可能比三人的年纪都要久远,当年某个士大夫为求表现自己而上疏的内容,变成了后世都要谨遵的规条。
尹尚食指了指餐盘里的鱼片,说:“生鱼忧患,死鱼安乐。每日做工不必太勤勉,别创新,别出错。”
当着下属的面,尹尚食也不怕说些交心话。
裴静鸣放下筷子:“倒是与火器院一事很像。”
听得关键词,尹尚食顿时坐正身子,偏头瞥一眼司酝,后者便小跑着去拿纸笔,又检查一遍门窗,没有问题才返回桌边。
“朝廷打算公开售卖火器院的官职。”裴静鸣沉声道。
尹尚食瞪大眼:“此话当真?我听闻皇后对火器院寄予厚望。”
裴静鸣:“奈何千疮百孔的大丰,每一个孔洞都需要金子和银子来填。”
皇后就算不愿也没办法。
“西陵殿下参考阚州的秋菊热潮,提出炒卖奢侈品的赚钱方法,这时皇后是有所动摇的,毕竟富人的钱最多最好挣,而且赚钱这事直接命中七寸,就算对西陵殿下再多猜忌,皇后也会想着一试。”裴静鸣忽而笑了笑,“岂料,几个老官先不买账,纷纷站出来反对,认为此法过于新奇和大胆,而且要想获得巨大利润还要等很久。”
司酝不解:“这些老官想要多短时间内获利?”
像阚州那样炒买炒卖,一两个月就能得万金。
裴静鸣:“若是卖官,三两天就能获得数十万,若是待价而沽,一个月能得百万。”
司酝大受震撼:“只是一个火器院而已!”
裴静鸣惨笑:“这就是为人称道、世代沿袭的好法子。”
她想起白天见到的《祁书》,前朝皇帝缺钱的时候就会卖官鬻爵。
“这样以来,火器院算是废了,不足为惧。”尹尚食中肯评价。
裴静鸣缓了缓,说起这两日走遍内宫的获得的情报。
诸如赵婕妤父亲对火器院监造一职势在必得,康嫔兄长也想借此机会调回京中,还有好几位娘娘的母家都想捞一把油水。
裴静鸣一边说着,尹尚食一边记录在一条窄长的黄纸上,卷成小筒,塞进推车的把手,深夜跟着厨余出宫。
落日余晖逐渐散尽,司酝起身再添一盏灯。
尹尚食听过全程,眼底蓦地闪过精光,问:“她们打点买官需要钱,可这些削尖的脑袋有这么多钱财么?”
急于在新机构谋官职的官员,要么家世不显赫,要么自己只是显赫门阀的旁支,要么本来能力只够做一个小官,无论是哪个都不会特别有钱,难以满足朝廷“一个月赚百万金”的需求。
裴静鸣笑道:“因为没有,所以会需要殿下出场。”
姜遥做了两手准备。
虽然被皇后拒绝提议略感悲伤,但市面多了一群焦急发达的投资者,何尝不是天赐良机?
尹尚食哈哈大笑。
————————
感谢在2024-05-2601:07:07~2024-05-2823:5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岑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锅巨好吃24瓶;小橘子、赤诚如斯、756池范10瓶;14684867瓶;5746505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