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崔谨言:白家是谁的手套呢?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543 字
京城,金銮殿,大朝会。
百官垂立,不复往日肃穆,皆是七嘴八舌、有话要说——最近需要讨论忙碌的事情实在太多。
不过,今日议事的重点不再分散在东线敌国、西南叛军、北地暴民和中部匪患,而是相当集中。
“兴平公主于闹市口出狂言、倒反天罡、扰乱民众,朝廷必须严惩不贷,才能安抚百姓啊。”
“林中丞,你说得轻巧,人都不见了,要怎么严惩不贷?”
“郑侍郎,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管兵部的火器的?能害死这么多御林军?”
“兵部可不会越俎代庖,哪里管得着御林军和禁军的武备?”
姜狸在浔州开的那一枪,没有杀害任何人,却比任何炮火都更加响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大丰。
浔州是何等地界,人来人往,讯息传播速度极快,不出三日,运河两岸都在议论姜狸的事迹。
一位要和亲的公主成了叛军首领,并当众对父皇破口大骂。
朝廷很头疼。
组成朝廷的大臣吵了一会儿,没有结果便偃旗息鼓,亟待君上来主持。
被骂的男帝本人依旧无法上朝。
九龙台阶之上,龙椅高悬且空置。太子姜瑜坐在比龙椅低一阶的位置,而龙椅之侧,一道帘幕低垂,皇后崔谨言坐在正后方。
用神的时候,人类的眼睛习惯聚焦于一个点,面对两个选择,百官毫不犹豫地集中在皇后娘娘那边。
当然,是不能直视的,只能躬着身子,望着帘幕的下沿,等待皇后的旨意。
最开始,监国的只有太子一人而已。
皇后是用什么借口坐在这里来着?
太子年幼,需人扶持?不对,姜瑜已经十八了啊。
男帝病重,身为皇后理应代行其志?也不对,没见过诏书,流传的口谕也模棱两可。
对此,大臣们认为没有必要去厘清,毕竟此等危急之秋,比起太子,皇后的意见更加言之有物。
况且,太子不是还活着吗。
“浔州是如何处理此事的?”崔谨言问。
"回娘娘的话,浔州刺史已将戏班一干人等捉拿归案,目前还未问出有用的线索。不过经搜查,那戏班要在闹市上演的折子,竟然改编自明令禁止的小说,想必定与逆党脱不开关系。"
崔谨言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兴平的行踪呢?瓦市这么多人,一个都没看见她往哪逃?”
“回禀娘娘,据说最后戏台上,兴平公主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加上她手持邪恶霹雳,民间都传……”
崔谨言:“传什么?”
刑部尚书好像受到很大惊吓,突然跪下,哆哆嗦嗦地拱手,说:“民间传言,陛下得罪了世外邪魔,如今邪魔附身兴平公主,要向大丰复仇。”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
南边最多异教,浔州商人口灿莲花,简直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都有,其中绝大部分都无法在朝堂上说出。
光是这一席话,足以让列席者愤怒,群臣议论纷纷,都斥责姜狸目无人伦纲常,竟主动走入邪道。
龙椅侧畔的帘幕更是陡然一震。
“一派胡言!”
皇后拍了一下金属扶手。
群臣赶紧闭上嘴。
“你们是没见过会轻功的武将,还是没见过神兵营的火器?”皇后尽力扩大自己对蠢材的容忍。
群臣赧然,却又有不服。
兴平公主会轻功,似乎兴平公主被邪魔附身更让人难以接受。
百官没见过兴平公主,但她在宫中时的待遇,经过这几日明里暗里的拼凑,也算有雏形。
生母已逝,男帝轻视,长住冷宫,本人也不讨喜,因此才遣她去和亲厉国。
皇后的疲惫几乎冲破帘幕。
陈见采望了下左右神色,叹气道:“她已然攻下一州,诸位却还认为她弱得不足为惧?”
早先怒斥邪祟的群臣哑口无言,退了回去。
皇后:“陈尚书说得在理。而且,兴平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定有人帮忙打掩护。兴平不是一个人,她带了帮手。”
一武将积极地站了出来,胡须都在抖:“臣这就命人去查。”
皇后:“查什么,你要查浔州?今年浔州给军队上贡了百万钱粮,你要带兵入浔州城?”
“臣不敢,唯听娘娘懿旨。”
皇后:“兴平既然费尽心思攻下桐州,定会以桐州为驻地,你们在浔州到桐州的水陆两道看紧了,半个月内,必须把兴平带回京。”
消息抵达京城时,已过去一段时日,城外江湖茫茫,这段路兴平公主能躲的地方太多。
这是份苦差事,眼下大丰分不出这么多兵力,但武将既然出头,只能领命去办。
朝会到了出谋划策阶段,群臣抖擞精神,再度议论纷纷。
姜瑜也想提建议,但插不上嘴。
在家被幕僚劝告,在宫里被母后批评,两边都会流露失望的眼神。
姜瑜不会懂,为何自己有了监国之权后,日子反而过得更憋屈。
他忽地想起,曾见过皇姐与三皇妹一起的情景,想告诉母后,但还未转身,后背蓦然一凛,冰冷的寒意攀上颈椎。
母后不让他说,他就说不出任何话来。他面向群臣,群臣没有看他。
另一方面,崔谨言感觉很微妙。
在她的面前,是一层碧绿薄纱,两侧滚了一圈的金边,底下垂坠着飘逸的流苏。
褶皱垂顺而静止,哪怕实际上男人们面红耳赤,她也只看得到一张张暗淡曲折的脸。
也不知是谁规定必须要有垂帘,她才能坐在这里。
逢年过节、奉天祭祖,皇后都与文武百官直接面对面。现在不过是在朝会上说两句话就要挡着,与其说是因女男大防,不如说是为了无法看清。
一道帘幕,让崔谨言看不清群臣,也让群臣看不清她。
朝臣面红耳赤地争论,好似真心为大丰、为她宵衣旰食。
就在几天之前,大臣们还在私下贬损自己,一日之间风向遽转,同一批人在积极地向她表忠心。
崔谨言想,男帝在位时,也如此君臣离心吗?
她想了想,好像也是的。
君与臣本对立,总是心意不互通。
君总想离间制衡臣,而臣也想驯服君。
如果没有战事和天灾,群臣绝对会一门心思拥戴太子为唯一。
奈何内忧外患,无论群臣多么不想皇后坐在这里,都必须容忍。
崔谨言抬眼,金銮殿金碧辉煌的穹顶纤尘不染,连横梁上腾云驾雾的龙,鳞片都片片分明。
坐于明堂,有种天下归心的错觉。
哈,错觉。
仿佛有两只大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激烈角逐。她无法参与其中,却不得不被斗争的涟漪波及。
坐在龙椅侧畔,崔谨言却并无掌控全局的实感。
一堂朝会下来,呈报一箩筐,有用的建言却没多少。
崔谨言心力交瘁。
但她坚持召千鳞卫到偏殿,亲自问话。
千鳞卫的首领被称为魏章印,青皮白面,看着半老不老,进门便拜,态度还算恭敬。
“按照西南和浔州送来的呈报,兴平不但极度狂妄,且武功不俗,我命你锁死浔州到桐州的路线,不仅官道,山林野路都不能放过。”
魏章印却是面露难色。
千鳞卫不是朝臣,而是男帝的鹰犬,一向只听男帝的命令,皇后拿不起这柄刀。
崔谨言温和一笑。
“陛下病重,难免冷落了你。”崔谨言赐座,魏章印挨着椅子坐下,“但愿你不要与陛下离心才是。”
魏章印:“娘娘对臣有误解。”
崔谨言笑声放低,平添一股冷意:“她堂而皇之针对陛下,千鳞卫是要替陛下爱护这位公主?”
魏章印哪敢承认,从座位滑落,连连俯首请罪。
崔谨言又说:“如果能抓住兴平公主,便能顺利平西南的祸乱,是大功一件,论功行赏,陛下赏不了,我来赏。”
利害两分明,魏章印接了懿旨,回去调兵遣将。
……
刚回到坤宁宫不久,下面的人通传西陵公主求见。
崔谨言皱了皱眉,还是让人进来。
门开启,姜遥神清气爽地入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行礼的姿势很标准,带着些洒脱和悠然,行过礼后,自顾自坐到离崔谨言最近的椅子。
仿佛还像从前备受宠爱的大公主一般,悠闲又愉快地来作客。
崔谨言睨她一眼。
不知她又想干什么。
她身后,玉姿携着五人,皆手捧锦盒,停在门槛内,没再向前。
姜遥笑意不改,朗声道:“娘娘近段日子为国为民,夙兴夜寐。儿臣仔细挑了些上好的参茸燕鲍,特意拿来给娘娘补补身子。”
姜遥对朝会状况一清二楚,如今又看到皇后紧锁的眉头,心道,她居然真的认为自己能扶大厦于将倾。
宫人将锦盒一一打开查验,确实都是上佳的山珍海味,没有危险品。
待交接好礼物,姜遥主动挥退身后的宫人,像是专门表现出诚意,“儿臣来求娘娘指点。”
崔谨言冷笑:“正好,本宫也有话问你。”
她没屏退她这边的人手,坐榻两侧的嬷嬷静默着。
两人一主一客,案几无甚糕点,只有两盏热茶冒着雾蒙蒙的烟。
“儿臣身无长物,唯有诚心。”姜遥张开双臂,清风贯穿宽松的袖口,没藏任何物件。
人与人的相处不容易,说正事前还要有这么多步骤。
崔谨言盯着她双眼,问:“你们都有那种火器,你就是姜狸的帮手?”
她是宫内枪声的第一目击者,很容易将其与浔州的枪声联系在一块。
哪有什么雷霆之怒,都是这两姐妹搞的鬼。若非如此,姜狸一个逃犯,何德何能变出大船和大军。
姜遥眉毛轻扬,像是听到一个玩笑,摇摇头:“娘娘想错了。”
皇后只是猜测,又没有证据。
反正无论认不认,皇后都会针对两人。最近半个月,西陵公主府采购颗白菜都能被七八双眼睛从街头盯到街尾。
姜遥:“火器而已嘛,神兵营、少府局都有呀。”
崔谨言就知道自己不该问。
今时不同往日,她无法趁姜遥没带枪,一声令下将其擒获。
宫外多了一群西陵公主的拥趸——从前也有,但不会跟着公主的马车跑来跑去,还守在皇城前等。
姜遥不仅给自己做了一份护身符,还特意挑选拜访时间,崔谨言刚下朝,正是心烦气闷,无暇顾及。
沉默片刻,崔谨言闭了闭:“你要问什么,我不一定回答。”
姜遥上半身往前倾:“十一年前,内宫的猫鬼案。”
皇后挑眉:“你想知道纯妃的事?那不就和姜狸有关,还说和她不是一伙。”
“娘娘太过操劳,思路难免滞涩,容易想错。在儿臣看来,猫鬼案和纯妃毫不相干。”姜遥手臂压着案几,眼神明澈,看上去完全不关心逃犯。
崔谨言移开视线,抿紧嘴角。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猫鬼案,其实很难与纯妃本人扯上关系,因为猫鬼案发生在纯妃薨逝的第五年。
涉及厌胜之术,人人讳莫如深,各种痕迹早已消弭,宫中老人或许知道些内情。前任尚宫窦翎通过人脉,查找分散各乡的退休宫女,从去年查到今年,总算有眉目。
某个夜晚,云雾重重,有人看见室内画屏越过一团暗影,赶紧查看背面,却是空无一物。
接连几晚都是如此,弄得各宫嫔妃难以安眠,据说连男帝寝宫都曾有过同款暗影,一时间人心惶惶。
恰逢一著名道观的道士云游到京城,立马被召进宫驱邪。
一番道具和戏法下来,道士声称那团暗影是猫鬼,为冤魂所化,要找到源头才能消灭。
之后,便在纯妃生前的宫里挖出诅咒的人偶。道士说,这个诅咒人偶会谋害皇嗣,所以宫里才五年都没有人怀孕。
姜遥:“当年那道士说得神乎其神,可儿臣有人证,那人偶挖出来时成色很新,不像被埋藏五年之久。”
崔谨言:“那又如何,自人偶被挖出,夜间再无猫鬼困扰人心。”
姜遥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润口,悠悠道:“娘娘可曾听过挑粪人的故事。”
崔谨言蹙眉:“不曾。”
“娘娘别介意。”姜遥说,“粪水可是很值钱的,不少富商祖上都是挑粪起家呢。不过这活计确实脏污,所以有经验的挑粪人都会掩住口鼻,戴上手套,这样,既能赚得盆满钵满,双手也不会接触到污秽。”
本来还有些饿,此刻崔谨言心道,还好没有上糕点。
姜遥清朗的叙述逐渐唏嘘:“可长久以往,手套也会变黑变脏,变得无法佩戴,这时该怎么办呢?”
“把旧手套扔了,换一副新的。”崔谨言不耐烦地回答。
答完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警惕地瞪着姜遥。
“娘娘英明。”姜遥忽地抚掌,眼睛一亮,好像很兴奋,“娘娘信佛,断不会请道士入宫,那么是谁呢?”
“娘娘,白家是谁的手套呢?”
————————
感谢在2024-04-3000:00:04~2024-05-0323:4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骟解v肢、67016321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w 3个;十级虐男爱好者、红发小马勇者、雌螳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风40瓶;风落浅浅30瓶;湖里有鱼、一锅汤咕噜泡、大骟人No7、其惟春秋10瓶;鸦、姜妘5瓶;媮行、柯基泡泡2瓶;婋、98%、756池范、5746505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