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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3 节

第303章 恢复:我就是要反了!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5,851 字

  不认识,并不影响看客评头论足。

  左前桌的少男,右后方的大叔,以及楼上楼下的明嘲暗讽。

  不敢高声语,却很会贬低一个被追杀的女子。

  白令听得烦躁,心里想着姜狸刚刚才直面母亲的信,怎能听得这个?

  白令眼神飘到姜狸那。

  她怎么还不掀桌,是因为没有枪吗?

  她怎么没有背木匣,明明形影不离。

  该死,难道是因为要带自己飞檐走壁,不方便?

  白令懊恼,觉得自己真碍事。

  对面的姜狸不言不语地低头看菜单,好像在逃避。白令真心疼她,终是忍无可忍。

  白令一拍桌子,大喝:“吵死了!”

  上下左右顿时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有人生气了呵,小二,那桌的账我请了!”

  “都吃的啥子,再给她们上好酒好菜。”

  “我来请客,都别和我抢……”

  议论声更加兴奋。

  白令的出离愤怒就这样溶解,再听不见。她折戟沉沙,不好意思地瞟一眼姜狸。

  姜狸还在看菜单。

  不但没有受到左右上下的影响,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欣赏大厅的装潢,颇为心驰神往。

  白令确定了,这人心思压根没在这。

  姜狸从座位上起身:“我去一趟茅厕。”

  “啊,哦。”

  白令幽怨地盯着姜狸的背影。

  姜狸脚步悠闲,穿过圆桌和圆桌,左手搭上栏杆,觉得手感不错,摩挲了两回,碰巧引路的店小二经过,扯住耳语片刻。

  白令的座位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权当姜狸问茅厕的方位。

  “啧。”

  白令有些不爽。再也不帮她冲锋陷阵。

  菜上齐后,白令想过一鼓作气全吃光,让姜狸饿肚子,但思考再三,还是等人一起吃。

  在一个不礼貌的环境里,她坚持讲礼貌,才能显得不同流合污。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姜狸就回来了,拉开椅子时眉眼弯弯,指着大厅中央提议:“不如我们也去竞拍吧?”

  白令别过头:“我不要。”

  “我要。”姜狸热情招呼小二,“这里下注!”

  “来嘞客官!”

  附近酒客听见这位年轻的旅客要参与四季坊的竞拍,似有若无地关注着。

  小二小跑到姜狸身边,俯身听从。两人几乎在耳语。

  酒馆吵闹,哪怕面对面坐着,姜狸与小二的对话也难以听清,白令只看到她们好像交换了什么。

  左右上下又在哄笑。

  白令咬牙切齿,决计不看对面了。

  大厅是在搞拍卖没错,但现在是玩耍的时候吗!

  这群八公都蹬鼻子上脸了喂!

  她这份心情无法传达给小二,后者拿着东西笑嘻嘻地走了。

  圆桌底,脚尖被轻轻碰了下。

  “你生气了?诶,其实我也气。”姜狸压了压眉峰,显得委屈,声音也裹着雾,“却不是冲着这群酒囊饭袋,而是白家。”

  白令关切地转过头来。

  “楼是死物,把小孩赶到绣楼里住的人、真正作恶的人也都作古。想报仇,此刻还能向谁报呢。”姜狸垂下眼睫,唉声叹气的。

  是了是了,才经历过大悲,此时大厅十多张圆桌,所有长舌夫加在一起,都不足以让她出这口恶气。

  白令给她夹了两片肉,“吃吧。”

  姜狸挑了挑眉,白令真的很好哄。

  不过姜狸不算说谎,她的确没有因为闲言碎语而受伤。

  甚至乎,每回听到别人谈起“兴平公主”,姜狸都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她对这个封号太过陌生,以这个名字为开头的故事无法引起她的共鸣。

  当然,故事版本也与姜狸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或许生意人都爱听信风水,酒桌流言也向着邪门歪道的方向一路狂奔。

  有酒客在京中有关系,得知和亲队伍的侍卫全军覆没,因此幻想兴平公主被鬼上身,要祸国殃民。

  虽然论证过程全错,但结果不能说不对。

  姜狸可不就是来祸国殃民的嘛。

  该说不说,她挺沾沾自喜。

  流言产生自人类的片面认知。认知一旦扭转,流言的倾向就会迥乎不同。

  总之,姜狸非常淡定。

  她在白家老宅挖出横财,正好用来当赌资。不过钱贺春不要。

  小二去而复返,带着许多人上楼,直奔她们这桌。

  “抱歉各位客官,这桌的账已经结清,怕是轮不到诸位解囊。”小二开口却不是对姜狸,而是对其它桌说话。

  唏嘘声阵阵。

  小二拍了拍掌,传菜工鱼贯而入,围着桌面布菜。除了姜狸点的那些,还有店里最贵的。

  “这道鱼腹藏羊颇费功夫,两位贵客久等了。”小二鞠躬。

  碗碟像春雨一样落下,每每以为结束却还没有,隔壁桌止住话头,哑然羡慕地望着。

  白令心情好了点。

  小二又拍了拍手,这回阵仗更大。

  一队舞狮不知从哪冒头,敲锣打鼓地从楼下一直跳到楼上,绕着她们的桌子舞了三圈。

  小二:“恭喜二位贵宾获得镇店之宝——‘醉生梦死‘一坛!’”

  满堂轰然,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狮子头在身边疯狂摇摆,金色眼皮眨得飞快。

  白令瞪大眼睛,想找个洞钻。

  这就太夸张了吧?

  姜狸也很社死,同时发现就算她不戴面具,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根本没人发现她就是兴平公主本人。

  莫名有些生气。

  这些人眼神还不如白令呢。

  小二激情澎湃地介绍那坛醉生梦死。白令很惊讶,这酒居然就是大厅里热烈竞拍的主角,许多人出价千金都喝不到。

  钱贺春没对她们说大话,果真千金不换。

  小二:“二位可要开坛品鉴?”

  姜狸点头,她倒要看看,这酒到底有多好喝。

  小二端着酒坛,郑重地揭开深红盖子,登时酒香四溢。

  随着琥珀酒液倾倒至金樽,左右上下收敛了神色,纷纷窃窃私语。

  姜狸耳力好,听到许多猜测在私底下传递,都在打探她们的底细。

  她们衣着普通,甚至说得上粗鄙,却占据最好的座位,得到最昂贵的竞拍品,也不知到底在竞拍单子里填入了多高的价码。

  笑死,免费。

  姜狸假装淡定地接受舞狮贺喜。

  左前桌的少男脸色铁青,全然没了八卦的心思。他本应是竞拍的胜者。

  小二笑意盈盈:“请贵客品鉴。”

  姜狸捧起金樽浅尝,酒液还没经过味蕾,就顺着喉咙滑溜过了去。

  又喝了一口,确实醇香浓厚,但要说值得千金以上……全凭脑补。

  看白令表情也是同样。

  好吧,她们果然没有品酒的天赋。

  这个插曲没有持续太久,大厅里很快恢复以往快活氛围,左右上下桌换了个八卦话题。

  只不过经此一事,在场所有人都深深记住了姜狸的脸。

  这正合姜狸的意。

  花了钱贺春那么多钱,姜狸想做的只有这个。

  除去姜狸的逃犯身份,被人记住脸不是一件好事。

  浔州,人与财在这里流通和聚集,是违法犯罪的天然培养皿。

  但姜狸只能这样做。

  白令察觉落周围目光和音量的变化,若有所思。

  看来,马上就要离开浔州了。

  ……

  吃饱喝足,姜狸与白令返回钱家大宅。

  日光穿透千百片树叶,化为明澈的水,流淌于台阶,墙边栽了一行龟背竹,随着水波摇荡。

  钱贺年坐在树影底下的木栏后,像坐在船里。

  她在等她们。

  姜狸让白令先回房休息。

  钱贺年微微欠身,指了指脸。姜狸把傩面摘下来,放到一边。

  “下午你在四季坊出风头,不到两个时辰就传得全浔州都知道。”钱贺年特意来关心姜狸,“现在你可是名人了。”

  “不是全浔州吧,我猜只有你们几家富豪在偷偷聊我。”姜狸手肘支着栏杆,懒洋洋的。

  钱贺年不解,这还不够?

  姜狸:“我打听过的,我的所为对四季坊没有影响,如果贺春姐姐动怒,我亲自去解释。”

  钱贺春送酒不假,但可没打算敲锣打鼓广而告之,而是早早安排好包间。舞狮队和排场都是姜狸自己找小二要的。

  四季坊的店员向来对顾客的有求必应,主要是姜狸有钱。

  “放心,贺春没有生气,就是不懂你。”钱贺年就不一样,她直接问:“需要我做什么?”

  姜狸:“我想找一个人多眼杂,且所有人都能看得到我的地方,钱老板有什么好提议?”

  简而言之,就是平民版的四季坊。

  这个简单,钱贺年想了想,说:“城西有瓦市,全年不休的杂剧、外来走穴的戏班,什么都有,日日热闹非凡……哦,你已经知道了。”

  姜狸调查过浔州。

  瓦合瓦解,易聚易散,瓦市是浔州最受欢迎的娱乐场所。

  姜狸:“你在浔州城外南边五十里处备两匹快马,需要多久?”

  钱贺年:“今日就可以。”

  姜狸:“我明日要。”

  “没问题。这么快就走?”钱贺年有些不舍,她们才刚刚重聚。

  “我还会再来的。”姜狸拍上她的肩,咧开大嘴,“到时候浔州就是我们的地盘啦。”

  这话奇怪又叫人安心,钱贺年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那我等你好消……”

  “口气真大啊,少年人。”

  姜狸下意识坐直,回头看去。

  是钱赋时。她站在庭中杨树下,一簇矮毛蕨遮住一半躯体,姜狸只看得到她额头析出的水光。

  “差点忘了,这个时辰阿母会在院子里耍五禽戏。”钱贺年小声嘟囔。

  钱赋时刚刚锻炼结束,走进连廊,坐到姜狸对面。

  钱赋时穿了一件宽松的丝绸练功服,反射着日光,看上去很柔和。

  姜狸知道这是错觉。

  毕竟她开口依旧扎心:“一日不见,玩得很开心嘛。”

  姜狸双手平放,坐得很恭敬:“晚辈正打算沐浴更衣,再去拜访钱老,这不天时地利,我们如此有缘分。”

  钱赋时被逗得笑了一声。

  确实是碰巧遇到,但钱赋时也确实有事要问。

  钱赋时:“四季坊是个好地方,但饮食太肥腻。”

  钱赋时一招手,旁边钱贺年就心领神会,猫着腰进入长廊侧边的屋子,不一会儿就捧着茶盘出来,里头有三个杯子,幸好都比别的地方大许多。

  刚好有点渴,姜狸愉快地捧起一杯,喝下一大口。

  什么东西,又甜又苦的。

  姜狸垂眼一看,褐色茶汤漂浮着枸杞和党参,底部还涌动着可疑的药材。

  与此相比,下午那酒简直是琼浆玉液。

  姜狸努力保持微笑,不动声色地远离茶杯。

  钱赋时很满意她积极喝茶,举杯喝了大半。

  钱贺年抱着杯子一点没动。

  “最近有不少声音,认为皇后很可能夺得江山,你怎么看?”钱赋时含着参片,声音沉稳。

  获悉情报的真假快慢反映社会地位。

  钱赋时的地位显然很高,她听到的流言版本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

  也就是士族门阀之间流传的版本。

  姜狸:“也许是看我姐姐美名远扬,皇后也学着为自己塑金身。”

  “根据老身看到的内容,恐怕没这么简单。”钱赋时却摇摇头,“一个女人,暴露想要夺取江山的野心,哪里会流传出好话?”

  男帝掌控朝野时,众人皆夸赞皇后宽仁敦厚,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如今姜氏江山不稳,众人忽然就想起皇后的种种“前科”来,讽刺她狠毒无常,意图谋逆。

  “什么蛇蝎心肠、什么无恶不作、什么挟太子以令诸侯。我远在浔州,都听说过皇后娘娘曾持剑入殿,企图弑君。”钱赋时身体往前倾,好整以暇地看她。

  都不用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大丰天然拥有生产这些言论的土壤。

  姜狸非常不忿。

  “心思歹毒的是我,意图谋逆的是我,她们为什么不来恨我!”姜狸气得紧紧攥着杯子,滚烫茶水溢了出来。

  “大概因为,天下人都还不认识你吧。”钱赋时忍着笑说。

  “既如此,我就打算让天下人都来认识认识我。”姜狸正要找钱赋时说这事,“明日瓦市,我会当众恢复身份,以此表明我的决心。”

  钱赋时挑眉:“什么身份?”

  姜狸:“大丰当朝三公主姜狸,桐州州长,西南起义的幕后主使。”

  什么在逃公主,罪名太小,姜狸也没打算把起点定太高,就从一方枭雌做起。

  昨日昏暗厅堂,钱赋时要姜狸给她一份凭证,这不是一点矿或盐就可以作为回复的。

  一场赌上性命的买卖,必须让钱赋时看到她永不回头的决心,姜狸在众目睽睽下自揭身份,所有人都会记住她这张逆贼的脸。

  如同交出自己的性命。

  一旁钱贺年脑子高速运转,她们家最快的马是哪两匹?

  “这是你姐姐的意思?”钱赋时问。

  姜狸:“我们一体同心。”

  从桐州出发前,姜狸已发信京城,坦言这一行有暴露身份的可能,不过时间太短,尚未收到回音。

  皇姐可能会生气,但她会同意的。毕竟这是最好的方法。

  就是从浔州回桐州的路会比较艰难。

  看到晚辈要做危险的事,钱赋时并没有像个长辈一样阻拦,而是颔首道:“你们关系很好。”

  “是。”姜狸躬了躬身,“所以我的决心就是姐姐的决心,请钱老放心。”

  钱赋时:“瓦市嘈杂,我可以帮你赁一个戏班。”

  姜狸摆摆手婉拒:“钱老只需要在家里听好消息便是。”

  钱赋时果然满意。

  ……

  翌日,瓦市。

  一想到姜狸即将要做的事,白令不禁打了个冷战。

  姜狸:“我早就让你到城墙附近等。”

  这件事本来就和白令无关,只不过姜狸既然将她带浔州,就要负责带回去。

  瓦市嘈杂,本不想白令跟着,结果她一定要来。

  来就来吧,怎么还一直抖。

  白令:“我以前混迹市井,最熟勾栏瓦舍,哪里人最多、声音最大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跟我走肯定没错。”

  白令发言听上去很可靠,如果没有缩在姜狸屁股后面的话。

  姜狸睨她一眼:“我们逛了三圈,你找到没?”

  再逛下去,她都能给游客当向导了。

  “当然。”白令说到做到。

  瓦市道路错综复杂,主要由一座座半开放的屋棚构成,内筑有戏台,下设座椅。因看戏的围栏多为弯曲勾连,故而这些屋棚也被称作勾栏。

  勾栏内付钱看戏,勾栏外亦有诸多痴客驻足,听一段外泄的戏腔。

  在这里吼一嗓子,立马就会淹没在汹涌的歌声里。

  姜狸得找个能让人强制听讲的地方。

  “像这些,屋棚里是有固定曲目的,戏班也固定,去的都是常客。”白令一边带路一边介绍。

  “我们要去的棚子是开放的,不同戏班轮流在同一个戏台出演,看的人更多。”白令数着牌匾。

  梅花棚、玉瓯棚、大喜棚……有了!

  白令和姜狸悄悄跑到角落,低声:“就是这里。”

  姜狸左顾右盼片刻,怀疑道:“这里看着很冷清啊。”

  白令指着前方:“这里的戏台近期加宽加高过,明显有大师要来。”

  大喜棚是轮流租赁的,此时戏台空置,无声无息,观众席却坐着不少人。

  白令特意打听过,再过半个时辰,全浔州最有名的戏剧大师就要在此演出。

  眼前观众或坐或靠,看似歇脚闲聊,实际是在占座呢,就等着好戏开锣。

  ……

  浔州商业发达,不缺娱乐,但今日要上演的剧目,仍是吸引大批百姓前来观摩。

  原因无它,有位当红小生在此巡演,据说剧目还是改编自京城最红火的小说。

  大喜棚幕布拉开。

  吹拉弹唱,鼓声阵阵。

  观众翘首以盼。

  后台,大喜棚的男东家盘点着门票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却被一杂役打扰兴致。

  原来,临上场时杂役发现,当红小生被打晕捆绑在梳妆台前,现在都还没醒。

  男东家眼皮一跳:“他晕了?那外面谁上台?”

  “不知道啊。”杂役挠挠头。

  ……

  当幕布拉开,戏台中央站着一个女子。

  没有佩戴戏曲行头,只穿着一身粗布劲装,眼神凌厉地扫过台下观众。

  观众心中一惊,竟不敢质疑。

  背景的伴奏声卡壳,却不敢停止,乐师依旧吹打,延续的乐曲听着有些变形。

  “诸位可知,我是谁?”

  姜狸右手背在身后,左手一抖,亮出一幅画。

  所有观众都很熟悉,这是贴满浔州的悬赏令,画着从和亲路上叛逃的兴平公主的脸。

  姜狸:“虽然不太像,但这是我。”

  “我杀了护送和亲队伍的御林军,埋于京城东面二百里的荒山中。”

  满场哗然。

  “杀人之后,我在逃亡路上结实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军队,一路前往西南,并攻下桐州。”

  两边戏班的人察觉不对,想上前阻止。

  姜狸当即亮出背身的右手,朝天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震耳欲聋,无人敢靠近。

  受惊卧倒的观众里,有人已将这一枪与西南的叛军联系在一起。

  这个女人没有说谎!

  姜狸的声音回荡在回响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男帝不仁,上无以盖之如天,下无以容之如地,吾岂愿为其子民?”

  “我就是要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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