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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节

第298章 投票:职工太过聪明怎么办?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7,463 字

  三月中旬,桐州无比热闹。

  街头巷尾洋溢着学习新政令的热情,全然忘却自家刚被占领。

  或者说,正因为被占领才有这种好事。

  “听这意思,是我们翻身把歌唱,当主人了呗!”

  布告栏前闹哄哄,大娘叉着腰,嗓门最为洪亮:“咋还能有这种好事?姑娘诶,你再给我讲讲呗。”

  “当然可以。”许峥嵘推着她肩膀转身,伸手朝街边一指:“大娘,看到那些挂着黄布的小棚没?”

  她们站着的地方原先是某个大官的府邸,目前已经被封,门口空地再也无需回避,人来人往的,今早支起两个小棚屋,垂下道道明黄布帛,很是显眼。

  大娘瞧了一眼,点头。

  许峥嵘继续指点:“你拿着登记卡,去左边小棚那按个手印,拿到一个拇指长的竹片,然后写上我的名字,到放到隔壁箱子里。”

  军队入驻桐州后,居民自发到坊郭所或村平所报到的,都能获得一张登记卡。

  大娘过去只知道自己是桐州生人,交田税,却从未拿到过写有自己生辰、姓名和田地的实物,一时间宝贝得很,到哪都带着。

  方听得入神,大娘忽觉不对劲,斜眼看这热心姑娘,“为啥要写你的名字?”

  “这话问得叫人伤心。”许峥嵘拍了拍告示栏,“哪回新昭告贴出,不是我在旁边给解释?等将来我成为议事者,肯定也为你说话。”

  大娘想想,是有些道理。

  “行,你热心肠,我投你。”大娘拍拍胸脯,拉着人往小棚那去。

  许峥嵘推脱道:“我去多不合适,你就选心之所向的代言人。”

  “你名字太复杂了。”大娘要是认字,也不会陷进她的热情。

  许峥嵘嘴角一弯,掏出新削的炭笔:“言午许,山争峥,山荣嵘……我写给你看吧,但是这纸条你可别给小棚里的人瞧见……”

  “哎呀,我办事,你放心!”大娘将纸条叠了叠,头也不回地钻进明黄小棚。

  许峥嵘回到闹哄哄的告示栏旁,接着给不识字的路人答疑解惑。

  一个上午过去,她顺利收获了五票,看着不多,但同一时间,其她候选人恐怕还没开始拉票。

  钟楼响了两声,许峥嵘收拾收拾,挥别围在身边求知的路人,回家接替娘亲。

  她现在十日一休,未来还要在石油矿场长住,家里只有娘亲照顾两个妹妹,太辛苦。

  先不说买回大宅,等发了工资,她得认真拟份契约,好言好气把以前娘亲身边的侍女聘回来。

  许峥嵘心里塞满了事,边走边盘算,没注意有人在观察她。

  突然,她被拍了下肩膀。

  许峥嵘一下蹦出三丈外,警惕地望向来人。

  “呀,是戴老师。”签约成为石油矿场员工后,许峥嵘就没见过面试官。

  姜狸笑道:“先把棍子放下来。”

  许峥嵘低头看一眼右手,立马撒开,“噢噢。”

  桐州到处大兴土木,路边正好堆放着不少建筑材料,她正紧紧握着其中一根竹棍——许峥嵘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出门没人护着,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自动先找哪里有趁手的武器。

  “戴老师监工呐?”许峥嵘问。

  这时的许峥嵘已经知道戴老师就是新的刺史,或者说州长,但明面上她们不过只见过一次,她还叫戴老师。

  怪不得上次戴老师能当场拍板,决定她的去处。

  许峥嵘回去后认真翻找过招聘启事,石油矿场的职位不在那上面,还挺秘密。

  “嗯,要出差,趁还有点时间,来关心关心最重要的项目。”姜狸抱着双臂打量,许峥嵘可谓大变样,不仅眼神更坚毅,还多了几分世故,仿佛一直在多核运行,“你瘦了很多,工作太辛苦了?”

  许峥嵘摆摆手,姿态大方:“活着哪有不苦的,有工作就很好了。”

  她想奉承两句,便望向姜狸所说的“最重要的项目”,是个茅厕。

  饶是口齿伶俐,也会卡壳。

  姜狸:“听说你成为了候选人,这么快就找到举荐了?还顺利吗?”

  许峥嵘被她深深的目光笼罩,心里一咯噔,说:“举荐函是用休息时间去请的,没有占用工作时间。矿场那边人快找齐了,大多数是从前挖过井的,她们都愿意学。”

  至于在公告栏前拉票,应该不算违规吧?

  她的出身比旁人差,她的宗族早就无人可提携,许家男丁不是被杀头就是被拉去盐矿,婶婶姑姑也都被有意分散。

  单论人脉数量,她绝对比不过村里农户。等其她候选人反应过来,拉票速度肯定蹭蹭往上涨。

  等回了家,许峥嵘还得再想办法。

  “告示栏每天都会贴上新规矩,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心里琢磨着,许峥嵘面上回答着,“我读过书,适应得快些,便想着帮帮其她人。”

  没有称赞,也没有批评,姜狸只是挑挑眉,说:“离你家不远的杏花巷,明日会开一间大众食堂,菜色我都尝过,都不错,比不上你从前吃的山珍海味,但营养俱全,很适合长身体的小孩子吃。”

  许峥嵘刚想问“营养”是何物,就听见工地里有人呼唤戴老师,应该是有细节需要确认。

  姜狸拍了拍许峥嵘的肩,便跨过围栏进去了。

  许峥嵘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众食堂能很大程度减轻家里的烧饭压力。

  别看每日两三顿饭,又要烧火又要抬水,一个人哪里能搞定?刺史府的厨房至少要五人同时当值,并非有意彰显富贵,是人少了真不行。

  娘亲年事已高,往日十指不沾阳春水,茅草房的那灶不牢,许峥嵘真不放心。

  肩膀被戴老师拍过的地方微微发热,像是得到某种肯定。

  虽然今日还没开张,她还是决定绕路去看一眼,说不定已经把价目表贴出来了。

  许峥嵘步伐轻快地走过百尺距离,蓦地停住。

  她迟疑地回头。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用竹子搭建的施工平台,戴老师的身影微不可闻。

  方才戴老师的一席话,举重若轻地显示出对她家了如指掌。

  那戴老师肯定清楚她参选的事,怎么还问?

  有关议事堂的新一轮规则,是在两日前颁布的。这回不是招聘会议秘书或速记员,而是直接参会的议事者。

  招聘方式不再是面试。而是必须先获得参选资格,成为候选人,然后在特定日子接受民众投票。

  更像是一种选拔。

  总共只招收十二名,而且还限制比例,像许峥嵘这种士族出身的,只能其中占两名。

  竞争相当激烈。

  许峥嵘推测之后或许还会有第二轮、第三轮选拔机会,但能当元老,为什么不?

  按照她的出身,想入选必须拿到由工、农、军三方的共同举荐才行。

  藉着为石油矿场组建班子,许峥嵘接触到不少工人和匠人,很容易拿到工籍的推荐。

  下值后,她立马将幼妹暂时委托给邻居,拉着娘亲去见以前的佃户。

  她家以前有一片广袤田庄,虽然耕种者已然恢复自由身,早不属于她家,但看在娘亲的面子上,人家愿意一笔一划学着写举荐函。

  娘亲说:“幸好,以前为人不算太坏。”

  许峥嵘:“以后我也会待她们好的。”

  把娘亲送回家后,许峥嵘马不停蹄继续找人。

  那时差不多入夜,她跑了好多地方,终于找到刚进城时出手相助的士兵,死皮赖脸地求得举荐。

  人与人关系的建立,有时就取决于需要和被需要。

  短短两日,许峥嵘就凑齐了三份举荐函,顺利成为候选人,这时她的竞争对手只有两人。

  饶是如此,还是敌不过那个叫王二的家伙。

  因为从来没做过,百姓都搞不清楚“投票”到底是什么,甚至有人干脆只投姓名笔画少的了事。

  面对一群文盲,许峥嵘很吃亏啊。

  为了给自己打气,她还抽空去看了一眼议事堂。

  桐州州署的三门以外,是开放参观的。

  许峥嵘和饭后闲逛消食的百姓一起,走进恢弘的仪门,走过戒石,进入正堂。

  熟悉的“正大光明”牌匾换成了“诸事皆议”,室内装潢焕然一新,没了以前老气横秋的氛围,纵使傍晚也亮堂堂的。

  许峥嵘不由得睁大眼。

  断案的木桌和两侧张牙舞爪的刑具都被撤走,一张圆桌放置中央,再围了一圈椅子,看起来会坐得很舒服。

  那里会有自己的位置吗?

  她看了太久,从里面出来时,头顶唯有朦胧月色。

  她点燃手灯——这是上岗时领取的工具,前路登时变得清晰。

  心脏在跳。

  她从前总会幻想刺史在正堂里明察秋毫的模样,现在这个幻影变成了自己。

  她太渴望了,这竟然远超温饱的需要。

  灯光照耀亭柱,许峥嵘这才想起此处有座恢弘的亭子,如今里面已经重新布置,向阳处支起讲台,下头安放一排排长凳。

  既能作宣讲,也能用于议事开会。

  她回想了下登记处提供的流程单,未来五日会有候选人演讲的机会,得好好把握。

  可惜休沐时间太少,明天她就要回矿区。

  只能向同僚借一匹马,下值立马赶回主城,这段时间两头跑,她骑术进步不少……娘亲又要念叨了,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许峥嵘不觉得累,她想把自己的名字贴满大街小巷。

  起码娘亲和妹妹出入时,不用低着头。

  所以,到底为什么,戴老师要问她参选的事情呢?

  许峥嵘一回家,立马找出劳务契约来看,确认没有一条表明在职员工不能参选议事堂。

  许峥嵘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议事堂成为地方宗族只手遮天的舞台,州政府做了许多努力。

  不过在许峥嵘看来,自从村里的男人少了,地方宗族也跟着名存实亡。现在女人随便进出祠堂,也不是为了拜祖宗,是因为祠堂已经被改造成村平所,还附带一些娱乐休闲设施。

  对选拔来讲,最大的坎还是民众普遍智识不高,难以理解自己手中的票权有多重要。

  这也是许峥嵘有信心能赢的理由。

  说真的,如果她是州长,肯定不会一下把步子跨得这么大,怎么着也得顺着从前的制度安稳度过一段时间再说。

  突然,她彻底想明白了。

  这是议事堂第一轮选拔,州政府肯定会对最终人选有一个把握。

  戴老师是在敲打她吗?

  作为旧桐州的刺史女儿,不该在新桐州太冒头?

  许峥嵘感慨,上司总是害怕下属不够聪明,同时又害怕下属太过聪明。

  许峥嵘不知她这个上司是怎么想的,不过,她必须表现出贴心的一面。

  娘亲喊她吃饭。

  米饭有点焦,面上盖一层芋头,许峥嵘边思考,边拿着勺子把芋头捣进饭里。

  见她神情严肃,娘亲垂头道:“以我们现在的境地,还能吃白米饭算是过得不错,是我手艺不佳,蒸个饭都弄得过火。”

  许峥嵘猛地回神,嗔她一眼,“饭焦最好吃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许峥嵘把娘亲碗里的焦黄都划到自己碗里,又把自己捣好的芋泥饭拨过去。

  “你老人家别吃硬的。”许峥嵘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我买了水潺,这就去拿。”

  她把荷叶包打开,内里是四条香喷喷烤好的咸鱼干,刚好一人一条。

  “等发工资,我请你们吃大肉。”许峥嵘笑着说。

  ……

  因为要去江左道,来不及亲自处理的事项太多,姜狸干脆交给别人来做。

  她从来乐于相信队友。

  无事一身轻后,反倒能看清真正想实现的梦想。

  姜狸早就受不了大丰的如厕环境了。

  包括皇宫在内的所有茅厕,都是一样反人性。

  于是她说:“一个城市的下水道很重要。”

  厕所是下水道的重要节点。

  “坑位要多,一半蹲坑一半马桶,这里要建个母婴室,那里要有放月事带的台子。”姜狸在工地指手画脚,然后被人赶了出来。

  许峥嵘就在不远处拉票。

  姜狸其实没有过多关注,但许峥嵘的行动力放在那里,很难不看到。

  很明显,在大多数民众还搞不清楚规则的时候,许峥嵘已经深谙玄机。

  别人可跟不上她啊。

  姜狸:“这可不是好事,加快宣讲的力度吧。”

  流云:“是。”

  第二天,姜狸刚收拾好行李,正在马厩挑马,就收到许峥嵘的报告。

  流云:“她拟了一份预防举荐人贩卖举荐函的举措。”

  昨天见面提都没提,估计是熬夜写的。

  桐州居民普遍还是谨慎的,不愿意推荐不熟悉的人参选。

  相对的,也会有投机取巧者产生。

  贩卖举荐函,乃至买卖交易选票都很有可能,这也是州政府正在研究的课题。

  许峥嵘的报告能递到姜狸这里,说明大有可取之处。

  姜狸仔细阅读了一遍,字不多,思路很清晰,若是推行下去,那便真的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广开言路果然重要。”姜狸把报告还给流云,讪然笑道:“有了这个,很难不给她加分啊。”

  流云也笑:“恰好把她出身的负数填回来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钱财如此,智商也是如此。

  许峥嵘既敏锐,又果断,未来恐怕很难有人能和她争。

  那就拭目以待吧。

  不知等姜狸归来时,桐州是怎样一番天地?

  ……

  江左道,浔州。

  隔着三道门,都能清楚听见钱贺年那嘹亮的呼唤。

  “阿母!”钱贺年跑步进门,“阿母!”

  找了半天,钱贺年才在阴影里找到家主,气喘吁吁地坐下,“阿母你在,怎么不说话呐?”

  钱赋时闭着眼,左手不断转着黑胡桃,出言训斥:“说了多少次了,稳重。”

  声音不大,但钱贺年还是立马站立,瞧了瞧家主脸色,笑嘻嘻道:“我就说京城那边对你很重视,这不,她妹妹要亲自来拜访你呢。”

  钱赋时:“谁啊,她自己不来?”

  “她怎么来?”钱贺年弯腰沏茶,是新摘的龙井,“来的也不是外人,我上次同阿母提过的,白家那位后人。”

  钱赋时掌心一紧,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在她印象里,姜狸不但是故人之后。

  她是巨商,自然听说过“寒夫人”商队在阚州操纵秋菊价格的事,待大女儿回家,才知道那是姜狸的手笔。

  对于此人,钱赋时是又欣赏又警惕。

  家主节俭,日落之前都不点灯,钱贺年看不清她的态度,举茶的手凝在半空。

  “不好来啊。”

  钱赋时接过女儿的茶,没喝。

  钱贺年:“阿母何出此言?”

  “这个白家之后,就是要去和亲那位吧?”钱赋时掀了掀眼皮,“官府特地敲打过商会,凡是我们派出去的船队车队都要注意,一旦见到此人,立马捉拿,重重有赏,反之重罚。”

  官府几乎是恐吓着要商户服软,钱赋时估摸其中有些不明不白的地方。

  钱赋时摇头沉思:“不像在找寻尊贵的帝姬,反倒是捉拿逃犯似的。她这一来,恐怕凶多吉少。”

  钱贺年:“阿母人脉宽广,自是可以……”

  “你说得简单,都不知我们家被多少人觊觎着。”室内昏暗,钱赋时凶她的眼神如此显著,“就说打开门做生意,哪里不会遭贼,那几家偏说我们钱家没有,怀疑我勾结贼子,真没天理。”

  回家之后,钱贺年看过商场的账目,最近一点儿意外损失都没有,反倒是其她几家老是被抢。

  如果不是上天特意关照,那就是贼子故意放过一马。

  钱贺年:“阿母,最近到处流窜的吉祥侠盗团,真和你没关系?”

  钱赋时默了默,怒道:“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那几艘年久失修的老船放跑,全当是遭贼。”

  “这样也行?”

  “还不快去。”

  ……

  姜狸随身物品不多,唯有快马一匹,尾巴一条。

  “你跟过来干嘛,我可不会照顾你。”到了水源处,姜狸落地饮马,顺便往后看一眼。

  白令气喘吁吁,半摔半滑地下了马,腿肚子打战,根本走不动,还好马儿训练有素,自觉到河边吃草。

  好一派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孱弱模样。

  “我,我回家看看。”白令一屁股瘫坐在姜狸旁边,伸手去舀水。

  姜狸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喝生水,把自己水囊递过去,又从马背取来器具,原地支起一口锅。

  白令给自己灌两口水,气顺了很多,看姜狸忙前忙后,惊喜道:“你还会捕鱼呢!”

  冷冽河水中,姜狸裤腿挽到脚跟,手里拿着一杆充当鱼叉的箭,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干啥啥不行的。”

  白令忿忿不平:“你射击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干脆打只鸟来。”

  “野鸟不能吃不能碰,有禽流感,诶,说了你也不懂。”姜狸往岸上扔鱼,白令也没躲,美滋滋用衣摆兜住。

  白令是没听懂,但并不在意,熟练地用小刀切开鱼肚,取出内脏,得意道:“烤鱼我还是会的!”

  差点忘了,她很会用刀。

  姜狸带了调料,两人合作,这顿饭吃得还不错,一人两条烤鱼,别有生趣。

  日渐西斜,白令有些困倦,打算把包袱当枕头席地而睡。

  姜狸讲究,要找客店。

  白令不敢落单,一个鲤鱼打挺清醒了。

  等锅里热水凉透,姜狸小心倒入水囊,白令默默问:“不烧开的水,也会有寄生虫吗?”

  姜狸低低“嗯”了一声,白令总觉得她寡言了好多,两人没话聊。

  然而,想问还是要问,白令:“你去江左道干嘛呀?”

  “你不是说你几乎在灵州长大,对江左道影响不深?算哪门子回家。”姜狸不答反问。

  姜狸认为,自己是去谈判和解谜的,可不是探亲。

  白令:“我就不能寻寻根吗!”

  她娘亲早不在了,想问那些故事是真是假,根本无从考证。

  除非去一趟江左道。

  姜狸打包好锅碗瓢盆,把白令提起来。

  “走吧,我们两个凡人,就不要在山里喂狼了。”

  “什么,这里有狼?”

  “也可能有熊,还有蛇。”

  “你别吓我。”

  ……

  越靠近江左道越富庶,哪怕是深山大泽也有正经旅店。

  店内一个掌柜,两个跑堂,都是男子,楼上还住着两房客人。

  因她们是从西边来,查看文引的时间格外久,不过以这种旅店的眼光,很难看出破绽。

  男掌柜交还文引时,焦虑地问:“西边现在如何了?两位可是避难?”

  白令看一眼姜狸,答道:“挺太平的,我们是去探亲。”

  姜狸要了一间上房。

  ……

  月上中天。

  姜狸检查过隔壁两间房,住的都是寻常行商,看字号也是要到浔州去,后院停着她们的车队。

  看样子环境还算安全。

  回到自己的上房,心很大的白令已经闷头大睡,鼾声似有若无。

  姜狸拿走桌上的杯子,在门闩处做个机关,若是有人靠近,她就会听见杯子碎裂的警告。

  做完这些,姜狸才洗脸漱口,到一侧床上和衣而眠。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白令被率先吵醒。

  门闩的杯子没碎,听声音楼下的碗碟怕是碎了一地。

  “我们打过来了吗?”白令人还懵着,眼睛睁不开,强行拍醒自己,顺便叫醒姜狸。

  姜狸不急不慢地伸了个懒腰,推开窗牗。

  她特意选的房间,窗子打开的方向与前门一致,现在那里停着一列官兵,身着青红铠甲,配长戟。

  白令大惊:“她们开天眼了?这么快就逮到我们了?”

  姜狸注意到官兵手里的通缉令,说:“应该只是来逮我。”

  白令:“主犯和从犯有什么区别!都是要砍头。”

  很难说她在桐州之战里所做的贡献,够不够得上“从犯”,不过,眼前这些官兵,是冲着杀军叛逃的兴平公主来的。

  白令把包袱牢牢绑在腰间,又去扯姜狸的衣角,恳切道:“快,带我飞。”

  姜狸:“你留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白令哪里肯,两人拉扯之间,杯子落到地面,摔碎了。

  官兵把门板敲得砰砰响,不断催促她们开门,一旁还有男老板求饶的声音。

  来势汹汹。

  姜狸:“刚起床,来了。”

  开门之后,官兵平静很多,带头的男兵直接问:“你是哪里人?”

  姜狸:“阚州人,有文引,有保书。”

  男兵狐疑道:“听口音不像。”

  姜狸:“我们那口音就这样。”

  男兵低头检查文引和保书,没有什么问题,又展开一副画像,反复对照。

  用不着乔装,历经风雨洗礼,现在姜狸和在宫里时已是两模两样。

  而且再说一次,宫廷画师也不咋地,那画像画的哪位?

  “她呢?有文引吗?”男兵望向室内,还有一女子缩在角落,看眉眼与画像有几分相像。

  重要的是,她躲闪了,她心虚了,她绝对有问题。

  官兵不由分说要往里进。

  姜狸:“她是我姐,也是阚州人,路上遇到劫匪,文引被抢了。”

  白令猛点头。

  男兵皱眉:“哪来的劫匪?可叫得出名号?”

  姜狸编得很快,时间地点人物要素齐全,刚要说出口,就听得楼梯口一声崩裂的巨响。

  “哼,吉祥侠盗团来也,还不来拜见吉祥娘娘!”

  这声猖狂到极点的自报家门,顺利激怒了官兵,她们转身就往声源处走去,伴随拔刀的铮鸣。

  姜狸回头瞟一眼白令,示意她别乱走,便背上长木匣出门。

  楼梯上下都打了起来。

  官兵约莫二三十人,那吉祥侠盗团足有五六十,且刀枪剑戟一点儿都不差,看身手也富有打斗经验。

  还真是正牌劫匪。

  楼梯塌了,官兵落荒而逃,竟是一点儿没让姜狸出手。

  那些侠盗没理会她,二楼的放根绳子到一楼,就把伙伴都拉了上来,径直往其余两间客房走。

  然后不出意外的,将那两间行商洗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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