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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8 节

第288章 水闸:决定给他一个特别的死法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178 字

  溜了镇南军一圈后,姜狸和鹿行雁返回崔家宅子。

  熟悉的屋顶,熟悉的大洞。

  房中风雨肆虐,熄灭的纱灯倒在桌边,门窗在乍黑乍白的雷闪中摇晃不定,崔监酒的脑袋垂着。

  姜狸是回来取人性命的。

  姜狸:“你人缘好差,居然还没有人来救你。”

  积水被她踩得溅向前方,甩向被五花大绑的崔监酒。他不敢置信地抬仰头,两颗浑浊的眼珠微微发亮。

  仿佛不是看到罪魁祸首,而是虔诚迎接神明。

  崔监酒急切地“唔唔嗯嗯”。姜狸好心帮他摘掉堵住喉头的抹布。

  一阵剧烈的咳嗽,崔监酒马不停蹄求饶。

  “我以后再也不招舞女,再也不去伎馆!”

  “我会捐钱的!我以后初一十五都给贫困女子施粥!”

  “放了我吧!”

  崔监酒吐出所有他认为对方爱听的话,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缩着肩膀偷看来人。

  姜狸好像在听,好像没有。

  不同于背景风雨交加,她的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静潭,没有丝毫涟漪。

  她低头,眼眶嵌着红边,像嗜血的猛兽,右手搭在刀鞘上,摩挲着纹样。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突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崔监酒破口大骂:“你得意不了太久,以为就你们有炮吗!镇南军早就在往河边运送大将军火铳了!你们没几天好活了!”

  姜狸与鹿行雁对视一眼,双方脸上都写满惊讶。

  大将军火铳?

  这东西姜狸听说过,是一种铜制抛石炮,算是目前大丰军队最厉害的火器。

  没想到,崔监酒不但没在柴房上说谎,甚至临死前还积极给情报,真是个大方的老实人。

  姜狸爽朗一笑,拔出刀,决定给他一个特别的死法。

  ……

  后来放晴,小厮推开门,发现自家老爷已没了生息。

  崔监酒平躺在地板中央,脸上裹着一层一层宣纸,经历过湿透和晾干,有些硬度。

  尸体腹部,一把大刀贯穿前后。

  小厮尖叫,引来更多人围观,一种不好的猜测在人群里滋长。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镇南军在崔家住了这么久,下人多少听闻,镇南军内部存在水刑的惩罚。

  费参将是在崔家的宅子里死的,崔监酒的尸体上插着镇南军的刀。

  镇南军与崔家不和的消息就此不胫而走,此为后话。

  ……

  子时正,刚刚从崔家出来的姜狸仍旧辛勤劳作。

  鹿行雁不是很理解姜狸的恶趣味,不过无伤大雅,她很快找到了巡检司的马。

  湿漉漉的青石板倒映翻滚的云,鹿行雁跃在前头的屋檐上,朝姜狸招手。

  “喏。”

  马是她亲自放跑的,正在满大街瞎溜达,鹿行雁很容易逮到其中两匹。

  姜狸:“不错,还配好了鞍。”

  这点距离,又是雨夜,她们两人用轻功比骑马还快些,不过既然要伪装成传令兵,就要做戏做全套。

  姜狸在街边找了根竹竿,将赤蛇旗套在上面,扬手一甩,颜色在风雨中尤为鲜亮。

  姜狸扛着旗翻身上马。

  见她动作爽利,鹿行雁也不迟疑,脚尖离了屋檐,落到马背,拍马跟上。

  ……

  北面百里处,灵州水闸。

  埋伏在此处的男兵并不知道灵州城内的骚乱,只知上官有令,这几日定有人进犯,必须好好守着。

  然而,“这几日”到底是多久,没有人知道。

  底层小卒向来做的都是最笨的工作,譬如整日整夜地蹲点,若有敌情,再报给呼呼大睡的卫官。

  今晚还要更倒楣一点,突然天降暴雨,冰凉的雨水顺着鳞甲的缝隙洇湿衣服,难受得踹不过气。

  夜色苍茫,远远有人靠近。

  打头的男兵一下惊醒,一边低声遣人去叫醒主官,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抽拉绳子。

  绳子连着陷阱,是为夜袭者准备的。

  紧接着,距离拉近,熟悉的赤蛇旗豁然显现。

  男兵们相互对视一眼,不动了。

  “上峰有令,尔等立即从水闸撤退,返回灵州城内。”隔着滂沱雨幕,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声音也分外朦胧缥缈。

  但那面绣着赤蛇的旗帜无比醒目,那是刻在每一个镇南军骨子里的图腾。

  费参将的命令也是从这面旗子下发出的。

  男兵探出头,高声问:“你们是哪个?”

  鹿行雁直接将腰牌丢过去。

  草丛窸窸窣窣,似乎在认真辨认,姜狸加重语气,厉声道:“军令如山,赶紧启程!”

  这时,分管水闸的卫官闻讯而来,一巴掌打在男兵的后脑勺。

  “赶紧起来收拾!”

  没人敢违抗。

  洙水滚滚洪流一侧,男兵全都从埋伏地走出,深深跪倒在姜狸和鹿行雁面前,然后离开。

  等人走远,鹿行雁卸下粗苯的盔甲,说:“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姜狸耸耸肩,长杆一甩,赤蛇旗落在淤泥里,湿透的布料骤然暗淡。

  旗帜,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总是最显眼,因此具有特殊意义,像镇南军就有见旗如见将军的传统。

  不知男兵在这埋伏了多久,但撤离当真无比迅速。

  鹿行雁检查了一圈,水闸铁吊下方非常干净,没有一个活人。

  很好,问题变成了她们两个该怎么升起水闸。

  暴雨使得洙水水位暴涨,汹涌叠浪冲刷沉重闸门,撞出势不可挡的巨大轰鸣。

  鹿行雁轻而易举地找到绞关石,然后陷入沉思。

  “这规模,怎么也得二三百人一起才能拉动。”鹿行雁立在花岗岩石柱顶端,眉宇浮现少见的为难。

  她现在回去黄金号找人?

  不知道码头是不是还有男兵盯着,先回去看一眼吧。

  鹿行雁向来脚比脑子转得快,刚要动身,就看到地面有个蹦蹦跳跳的小人。

  姜狸招呼她下来,手里还举着片芭蕉叶,老神在在的。

  折腾半宿,鹿行雁不懂此时再挡雨有什么意义,但姜狸热情得像卖瓜的大娘,鹿行雁还是缩进了芭蕉叶。

  少了雨点捶打的重量,好像是轻松点。

  脑子都活泛了。

  “应该快到了吧。”

  姜狸嘴里咕哝,视线穿过层层密密的树林,什么都看不见。

  看她胸有成竹,鹿行雁问:“你还找了别的帮手?”

  怪不得一开始就打算独自离队。

  “霆你还记得吧?她已经到附近了。”姜狸有问必答,“方才去医馆时得到的消息,我顺便让人发了信。”

  姜狸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旗子没用,那就只能在这里打一仗。

  “霆……”鹿行雁想了好久才想起来。

  鹿行雁对船长室里的讨论不太感兴趣,但姜狸邀请她旁听,她也就跟着听一耳朵。

  霆带领农奴从离海不远的一个县起家,居然都打到这里了?

  那个只会躲在闻人啸海背后缩头缩脑的女人,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反抗军首领。

  鹿行雁总感觉两个身影重合不到一起。

  姜狸又说:“待会儿汇合,别把黄金号上的事全说出来。”

  鹿行雁不明所以,只答应着,本来很多事她都不过脑,留下的甚少。

  雨水哗哗啦啦地滑过头顶芭蕉,两人蹲坐在绞关石上,鹿行雁感觉比穿那身盔甲还蠢。

  西边山峦忽然升起一列火把,像给黑夜灼出一排洞,鹿行雁抬眼望去,一个比火把更加火红的女人咋咋呼呼狂奔。

  “啊啊啊……咦,没有敌人啊?”破开碍事的枝条,霆直直冲到两人面前,狐疑地左顾右盼。

  姜狸和鹿行雁,霆都认得,是自己人。

  霆倒是叫人认不出了。

  分别时还是冬日,眼下穿着被雨打湿的薄衣,霆瞅着比那时要壮硕许多,肩膀也有了轮廓,跟腱更灵活了,蓬乱头发用一根鲜红的带子扎在脑后,很精神。

  鹿行雁不太记得霆的长相,不过眼前这张来势汹汹的脸,确实很像一军首领。

  霆见到姜狸很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身后树林窜出一大伙人。

  鹿行雁张开的嘴又闭上。

  起义反抗的农奴,有女有男。

  ……

  春夜喜雨。

  三月春汛至,水闸上升,洙水航道通畅。

  姜狸和鹿行雁刚回到黄金号不久,船长紧急放话启航。

  夜间风大,加上船员拿出把桨摇出火星子的气势,当晚就通过了备受钳制的水闸河段,向着桐州进军。

  孟临渊听说反抗军到了附近,赶忙摊开舆图研究。

  “她们开发了一条新的路线,绕过还没攻下的硬骨头,没有被边军注意。”孟临渊心有余悸地说,转身找姜狸商量战机。

  估计她们又要在沙盘里摆弄小人,鹿行雁没跟着进屋,而是辗转找到流云。

  由于是请教,鹿行雁没走窗,而是很有礼貌地敲门。

  “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指挥反抗军的?”流云挨在舱室门边,语气不太友好。

  大半夜的,刚眯着。

  纵使如此,流云也是最有耐心的老师,作为类似秘书长的存在,她对姜狸开展的各项业务都如数家珍。

  原来,反抗军里,只有霆知晓屠夜人的存在,并通过屠夜人与上峰联系,其余人只认识霆这个首领。

  屠夜人带走霆的需求,带回指点和帮助,全程没有第二人目睹。

  这种单向联系,区别于报社和医馆。

  那日初登黄金号,鹿行雁亲眼见证全船医师对姜狸的崇拜,不少人是知道她的公主身份的。

  姜狸并不是没做保密措施,而是太会保密。

  也许是武林盟主的疑惑太过显著,流云打着哈欠道破:“着眼未来,我们要打下的州府注定女男老少都有,你说该怎么管理呢?老雁。”

  思索被打断,没想到流云浓眉大眼的,也不着调。

  鹿行雁恨恨道:“坏的不要学。”

  鹿行雁确实不懂管理,也没怎么管理,她将本应是武林盟主该干的事全扔给老母亲了。

  毕竟鹿惊岳是熟练工。

  然而,不代表她没花心思学。

  ……

  翌日,时有阵雨,然上午某个时刻,头顶恰巧无丝毫云彩。

  甲板一片明朗。

  洙水侵占两岸阶地,使得航道前所未有地宽阔,放眼望去,仿佛还能看到来自桐州的炊烟。

  孟临渊一大早给墨红卓补课,后者似懂非懂,还是缠着人问。

  墨红卓:“既然人齐,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夺取灵州?”

  “因为浪费时间。”

  路过的姜狸抻开舆图给她看,“只要取下桐州,灵州也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若此时强攻,反倒让桐州成为灵州的粮仓。”

  舆图中,桐州地势平坦、物阜民丰,地处灵州的大后方,跟个钱袋子似的。

  姜狸指手画脚地补充两句,墨红卓讷讷听着,许是品出些道理,安静了不少。

  河面飘起斜风细雨,几人进入食堂。

  前一日都冒了凉,桌上摆了三大桶姜汤,墨红卓舀了几碗,递给姜狸一份。

  等姜狸去接,她又忽地把碗移开。

  墨红卓:“我们在灵州到处放火,又不打,对面不就来打我们了吗?”

  姜狸瞥她一眼,慢悠悠啜了口姜汤,蒸腾的水汽使餍足的笑意分外神秘。

  ……

  灵州的消息长了翅膀,飞过千峰万壑,飞到西陵公主府的书案前。

  姜遥轻快地开启来信。

  除去镇南军和崔家狗咬狗的部分,民间的反应也很有趣。

  由于着火的全是官衙,死掉的全是武将和官员,黄金号的风评逐渐扭转。

  其中既有她们的人推波助澜,也少不了两条狗在过去做的孽。

  因为地处边塞,又接近崔家驻兵地,灵州百姓没少受苦——既要交边军的赋税,也要被崔家兵压榨。

  如今来了艘专门祸害上层人的船,百姓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担心来年又要增加赋税。

  “没有来年了。”姜遥轻声笑道,伸手去拆北地的信。

  柳晚青领兵,总有种不动如山的泰然,很轻易就抚平一切毛躁。

  她的作战计划总是准备万全,故此显得启运山庄要打的仗,没有那么惊心动魄。

  然而要直面的课题,却一个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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