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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5 节

第265章 姚舜:她听见年轻时的嗤笑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861 字

  归一神庙是非常适合作为情报站的。

  自然生长,分布广泛,规模可以像牛角帮那般大,也可以像土地庙一样小,无论在哪个势力范围内都能很好地保存。

  姜狸:“就算互不相识,作案者也很容易能找到联络点。”

  交叉杀人,顾名思义,替别人执行刺杀,也会让别人替自己去杀人。

  此举为了让有动机之人拥有不在场证明,从而不惹上怀疑。

  姜狸的手伸向一旁的茶叶罐,将蜷缩的褐色叶片倒到桌面。

  一颗颗茶叶散开,像是隐藏在凶案背后的一个个凶手。

  姜狸:“作案者相隔甚远且不相识,既不会知道对方心里同样有想除掉的人,也不会轻易交付信任。唯有武林盟主能让她们心悦诚服。”

  姜狸用食指蘸取茶水往桌面划拉,茶叶之间多了连接的水路。

  “一开始这套流程还不熟练,作案者也没多强,所以受害者有残有疯。后来好多了,长老杀门徒,门徒杀山人,简直手到擒来。”

  水路的尽头,鹿惊岳抱着双臂,不屑一顾。

  她根本不需要辩解,也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按你的说法,强者不会不够用吗?”鹿惊岳提问。

  长老杀门徒,门徒杀山人。

  然而长老始终有数,而死者也有掌门。

  “首先,你会筛选。其次,面对掌门级别,或是大门派长老级别的高手,一对一的高手肯定不够用了。”姜狸也是刚刚才想通这点,“故而,团队合作,越级杀人。”

  方才鹿行雁向鹿惊岳报告藏剑宗案情,现场至少能查到两组痕迹,下手谋杀和布置现场的是不同的两拨人。

  姜狸过去曾听闻,当组织里顶尖杀手不够用,就会出现越级刺杀的情况。

  在她的世界,越级刺杀指的是准备两到三支小队,一队负责引诱,一队负责捕获消杀,一队负责清理。

  这是下下策,顶尖杀手能做到一击毙命的事,越级时要用人数去堆,执行时风险不低。

  藏剑宗的长老,比一般门派的掌门还要强,却也死在这种计谋下。

  姜狸奉承道:“盟主的组织统筹能力非同一般。”

  听到这话,鹿惊岳表现出强烈的兴致。

  “很有意思的推论。”鹿惊岳捻起一颗干茶叶,轻易搓成粉末,“可你一没有证据,二人在我这里,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危险。”

  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这么一大堆,也不能威胁到她分毫。

  鹿惊岳的眼神都变得慈爱了。

  “就算有证据,在武林盟主面前也是无。”姜狸嘻嘻一笑,吊着一颗胆却并不示弱,“重要的是动机。”

  鹿惊岳嘴角扯起一个惊悚的笑。

  任何能够长期存在的黑恶势力,都是统治者所默许,甚至助长的。

  精确的死亡时间,离奇的案发现场,越来越频繁的惨烈案件。

  持续的、无法遏制的恐怖事件会让人心生恐惧,看不清真相。

  外来的恐惧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内部权威走。

  南域连续杀人事件,作为无法防备的陨落危机,足以威慑到不服管教的武林人士。

  在姜狸面前,褐色粉末纷纷扬扬,鹿惊岳像缓缓展开的夜幕。

  纵使即将迎来光明,但底色是无尽的黑。

  鹿惊岳:“年少轻狂,胆子很大。”

  武器黑豹不在身边,但鹿惊岳只要一抬手,姜狸必死无疑。

  这就是最顶级的高手,存在即威胁。

  姜狸眨了眨眼:“如果放我出去,对盟主大人来说很危险,如果在这里解决我,对盟主的母女关系有害处。”

  鹿行雁可是看着她被鹿惊岳带走的。

  “噗。”鹿惊岳失笑,“你真行。”

  像是听到一个新奇的故事,鹿惊岳始终没有太大反应。

  鹿惊岳提着茶壶起身,硕大的身影挡住大部分光线。

  姜狸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泼掉冷却的茶水,伸手拉扯窗外树叶,新鲜的露水顺着叶脉倾入壶中。

  窗户边的炉子被踢了一脚,炉灰飘得到处都是。

  姜狸不晓得鹿惊岳为何起了煮茶的兴致,见她鼓捣半天点不着炭,便殷勤帮忙,往壶里加茶叶时,瞧见水底有一层泥。

  她蹙眉,露水不干净,但人在屋檐只能将就喝。

  树屋潮气重,姜狸把底部稍微干燥的木炭翻到上面,点燃炉火。

  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汽。

  鹿惊岳站在窗边,逆着光,硕大黑影氤氲在白雾中:“答应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姜狸目光炯炯,竖起耳朵。

  鹿惊岳:“你要帮小雁在武林大比上夺得头筹,但不能让她知道。”

  姜狸哑然。

  这意思是要她在武林大比搞小动作?

  姜狸一本正经:“瞒骗朋友,非君子所为。”

  鹿惊岳:“你与她相熟,由她带领南域人的队伍,你也会更放心。”

  确实如此。

  鹿惊岳:“唯有她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才能在南域武林一呼百应,顺带完成你的心愿。”

  姜狸:“好的。”

  武林大比是所有高手之间的切磋,赛制相当简单粗暴,打赢所有对手就是第一。

  姜狸内心疑惑,以鹿行雁的武功需要作弊吗?

  还有,她这种门外娘,有资格在大比中给高手作弊吗?

  也许是困惑得太明显,鹿惊岳突然问:“你来南域这么久,有什么感想?”

  除了打赢几场架,姜狸全部时间都在赶路,总不好在这讲获奖感言,于是回答:“以武为尊,强者为先?”

  窗前飘来意味深长的笑,“你是个机灵人,到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

  阿达兰蒂挺喜欢南域的。

  不同于全是沙漠草原西域,以及人口密集的丰国,南域里是大片大片的绿,以及形形色色的文化聚落。

  但有一点很奇怪。

  阿达兰蒂转过身,望向大门前的石臼。一个膀子粗壮的女子抱住一根芦竹,高高举起,猛然撞入石臼内的糯米团。

  女子在制作一种叫糍粑的小吃。

  这项工作很费力气,女子后背汗津津,双臂一下又一下,像是不知疲倦的啄木鸟。

  阿达兰蒂皱眉:“干活的是她,可刚刚收钱的是个男子。”

  闻言,考赛尔瞥一眼坐着抖腿的老板夫,说道:“跟丰国差不多呗,昨日路过的什么瓜瓜教,也是只有男子掌权。”

  “对,悬孤教的女子只能作为妻子和潜在妻子存在,不被允许当教主和香主。”阿达兰蒂摇头,“太奇怪了,怎么会和丰国别无二致呢。”

  她们滞留丰国时,曾疑惑为何街户女少男多,官员更是无一女子,当地人面露难色,声称盖因女子体质纤弱,敌不过能打仗耕田的男子,才会屈于后宅。

  事实上,阿达兰蒂一路游历看得真切,最纤弱的男子都能困住一个女子为其当牛做马,而纤弱的女子们则白天于田间劳作,夜晚还要担水做饭服侍一家子。

  阿达兰蒂认为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考赛尔认为,以整体论,丰国女子群体身体素质确实不高,阿达兰蒂只能勉强接受。

  可南域呢?

  明明南域以武为尊,人人从小习武,女子与男子的体型差异并不大,可为何依旧是男子的天下?

  考赛尔一手搭在翻得皱巴巴的《南域旅游攻略》上,一手别开酒壶,斟酌道:“丰国人在外仍有丰国魂,厉国人在外仍有厉国骨,南域虽大,却是四方来客组成,若四方都是男主天下,南域怎能幸免。”

  “我知道,所以才担心。”

  虽是以沙南丸语交流,旁人听不懂,阿达兰蒂还是压低了声音,“你说,等公主顺利称帝,届时四方依旧男主天下,如何能保证统治?”

  啪嗒啪嗒,汗津津的老板一路小跑,将沾着黄糖的糍粑送到她们这桌。

  坐落在山涧的餐馆不大,八张餐桌,只有这两位客人是女子,被携刀带剑的胡须男子包在中间,看上去还语言不通。

  怕她们不便,临走时老板露出一个热情的笑。

  考赛尔目送老板操心的背影,叹道:“丰国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

  永和宫寂静无声。

  在姜遥眼中,母妃姚舜总是高洁的、温和的,哀矜多于嗔喜。

  母妃无家世支撑,却在宫廷斗争中活了下来,是非常聪明的人。

  会审时度势又不随波逐流,不主动选择,但每一次选择都会带来最大利益,这是她的生存智慧。

  所以,她会在内宫学堂开放时将女儿送进去,也会在男帝和太傅颇有微词时将女儿拉回来。

  现在,她颤着手,感觉脚下的路在分崩离析。

  姜遥站在她面前,眸中似有万物冻结,又似有万丈烈焰。

  姚舜第一次直面女儿的野心,太过汹涌,她不得不闭上双眼。

  姜遥没有介绍自己的底牌,也没有探听母妃到底知道多少,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要站在我这边吗?

  不是以一名贵妃的角度,不是以一名政客的角度,也不是以姜遥母亲的角度。

  所以,你要加入我们吗?

  黑暗中霞光瞬息变换,那是琉璃窗透入的阳光,与铜炉明灭的火光,共同在眼皮表面交织荒诞虹彩。

  姚舜不觉得震惊。

  姚舜想起前朝称制的慈威太皇太后,几度生死沉沦,最终排除异己主政二十年,然而自她死后一族全灭,女子愈发受管制,影响之深远,直到今日朝堂再无女官。

  姚舜是宫里的老人,比姜遥见过更多心存野望的女子,在年复一年的消磨中挫败。

  你太年轻,才会有这种想法,世事并没有这么单纯,说变就能变。

  她很想这么斥责,但始终张不开嘴。

  熟知的女儿已然不存,站在她面前的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不要当摄政公主,也不要仅仅当一朝的皇帝,我要推翻在我之前的所有规则,并为我之后的所有人建立新的规则。”

  “我要女主天下,千秋万代。”

  好天真啊,好可笑啊。

  可是,难道她不曾动心吗?

  她听见年轻时的嗤笑,听见中年时的忧愁。

  姚舜许久不曾生出极致的喜与极致的悲,此刻她心脏狂跳,耳畔嗡鸣,甚至品尝到一丝愱恨。

  姜遥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纯粹,那么的笃定。

  她会大获成功,她会遵守对天下所有女子的承诺,哪怕对方不曾听闻。

  姚舜意识到自己的老弱。

  姜遥靠近,轻轻扶起母妃的手,“你还好吗?”

  手背蓦然溅落一滴泪。

  姚舜:“我对你并无助益。”

  姚贵妃数十年如一日识相,从不曾招揽经营。

  女儿的野心太宏伟太梦幻,她甚至都想象不到蓝图的布局。

  姜遥虚虚摇晃两人的手掌,并不在意。

  “母妃没有回答我。”姜遥说。

  姚舜苦笑:“我一辈子都如履薄冰,从未恣意,如今想来实在烦腻,便陪你搏一把。”

  姜遥高兴地抱起母妃。

  姚舜心有余悸,左胸突突作响,脑内思绪纷纷,眼前目眩神迷,任由女儿摆布。

  她的上一代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官,她的下一代是个超出想象的革命者。

  她决然背离母亲悲哀的路途,却久久在女儿的门前徘徊。

  门打开,她看见高楼崩塌、覆巢破卵、生灵涂炭。

  尔后,人们会在废墟之上,建造新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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