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告别磐州:边界在生长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5,512 字
和乐听说王理理不但也来了磐州,还出现在院子里,非常兴奋。
两日后却变得闷闷不乐。
王理理和姜狸切磋时,和乐正被关在屋子里抄文章,母亲说只要抄一百遍就能理解其中奥秘,可她抄了三遍就睡着了,外面舞刀弄枪也没将她吵醒。
和乐没见到人,也不能出门找。
母亲已经告诉她所有事,和乐知道自己不能出现在州署附近,那里有许多京官,如果有一两个发现宜安郡主在此就不好了。
于是和乐特意在刘文君面前转了一圈,恳请下次王理理再来访时能遣人通知她。
她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和乐等啊等,没等来王理理,却等来姜狸要离开。
正月初十清晨,不开心的和乐窝在病榻边折纸,每一张里头都工整地写有“早日康复”。
病榻上,连云阔盖着被子,面色红润,惊人的恢复能力让身上的纱布尽数消失,手脚活动自如,一点都不像病人。
她知道和乐在折纸减压,时不时喂去一瓣橘子。
姜狸临行前逐一到各个房间打招呼,其中包括连云阔。
姜狸满面春风进门,换来连云阔狂风骤雨。
得知姜狸要一人独闯南域,连云阔气不打一处来,仿佛前几天的劝诫全白费。
姜狸有备而来,说是如果她成功得到南域支持,届时武力充裕,攻打桐州时可由连云阔为主帅。
连云阔遂笑逐颜开。
两人一言一语,又怒又喜,兴冲冲地聊了许多事。
和乐插不上话,只觉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她目前没兴趣搞懂。
和乐专心致志折一把刀,穿根绳挂在床头,可以消灾避难。
蓦地眼前一暗,有人将天光挡了大半,和乐生气地抬头。
却见到一把真的刀。
姜狸:“有了它,下次比试你一定能赢过母亲。”
刀身细长如蒲草,轻盈如檐上雪,刀柄与和乐的手贴合得刚好。刀鞘通体红木,两头镶嵌黄铜,收刀时声音清脆如天籁。
和乐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礼物,连道谢的话都忘了说。
连云阔笑着说:“她有一把路上捡来的剑,可惜太重,不适初学者用。”
那是山贼的剑,造型粗糙笨重,和乐没玩两下就扔到一边。
姜狸;“有把合适的刀,学习热情也会更高涨。”
“我看她恨不得天天都住在比试场呢。”连云阔苦笑。
宋归寒学刀时,和乐会跟着一起学——这比苦读策论和算经要有趣得多。
尤其是,和乐正值青春,反应速度远胜年过半百的宋归寒,学招式很快,这使得她在母亲面前取得巨大的成就感。
奈何到了真正比试时,和乐屡屡落败。她矮一大截,力气也不足,挥动常规刀具总差一口气。
而且宋归寒是一点也不让着女儿。
“太好了!谢谢你!”和乐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撞入姜狸怀抱。
如今,她也有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姜狸捂着肚子退出房间。
到各个姐妹的房间叮嘱后续工作,找林映嘉告知慕容兆供述的证词,到宋归寒和两位异邦人处询问要什么伴手礼,然后,姜狸背上行囊。
……
此次临别简简单单。
交代完一切后,姜狸便到马厩挑一匹枣红色的老朋友,在好天气里出发。
曦光破开白云,洒落在光秃秃的坡道。
马蹄哒哒,肆意驰骋。
许久没有独自出行,姜狸差点忘了自己也曾是孤狼,擅长单兵作战。
自由自在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姜狸:“去看看其余六县吧。”
天道:“往南走。”
姜狸:“哪里是南。”
天道:“……右拐。”
有天道指引,无需对照地图,姜狸一路策马奔腾,心心念念要去看屯兵。
既然是姜遥的封地,无论她要不要来住,都有理由大兴土木,修建庄园和行宫。
以此为理由,姜遥让朝廷给她拨大笔经费,在行宫选址养兵。
距离行宫一里处,有披甲执刃者严密巡逻,毫不意外地,姜狸被挡在外面。
对于活人,姜狸总能过目不忘。她认出其中几人,心道这应是最新一批提灯者。
对待误入百姓,她们言辞温和,态度严肃。
姜狸并未表明身份,仰头遥望高耸的砖墙,勾起嘴角,便调转马头远去。
虽然没看见屯兵现场,只这一眼就足够。
接下来,姜狸顺利逛了一圈南边的乡县。
今年春节伴随着新旧权力交替,阡陌间虽偶尔遇见纠纷,但总体井然有序,人心安定。
分给女户的田自然不是凭空生成的。
早在新税法颁发之时,大丰各地就如火如荼地进行土地清丈,厘清州县的边界,揪出不少士族的隐田。
这些隐田现在便归于积极响应新政的女子。
纠纷便产生于立户女子与士族之间。
律法管不着,府衙管不到,仗着人多和地方威望,士族自认为自己很有可能占领原来的土地。
刚立下的女户多数只有一两人,势单力薄地守着十亩田。对面是树大根深的本地士族,动辄能联合附近所有地主围剿一户,都不用到见血那步,封路封水源就足够折磨。
下达指令的是姜遥,执行指令的男官员却不会面面俱到。
到了最基层,女户们得到田地的同时也扛起极大压力。
如果住在主城或是大县周围,因工坊兴旺,女工群体无比庞大,立户女子退可打工度日,进可一呼百应破除封锁。
然而更多的人是不被城墙所保护的。
这时的姜狸已然走遍半个大丰,深知起码八成女子都是在乡野中土生土长的。
她们大字不识、任劳任怨、孤立无援,唯有顺从父亲、兄长和丈夫才能过上一种不太糟糕的生活。
医师、报童竞相奔走,将立户得田的消息带给她们,另一种生活出现了。
被称作不孝,也被称作背叛,新的生活实际算不得舒服。
踏破芳尘,姜狸在无穷无尽的衰草间寻觅她们的身影。
幸运的是,没有家族支撑,或者就算有但家族远不如当地大姓的女子,并非全无胜算。
“她们在干什么?”姜狸俯瞰田野,一个个灰色的脊背隐没其中,若非逆风而动,差点就会错过。
天道:“在挖水渠。原来的水源被截断了。”
姜狸望向另一边:“她们呢?”
天道:“在砍树割草,修新路。”
在春种之前,她们得保证种子和水源能畅通无阻地到来。
女子们在组成自己的乡镇,边界不是高墙,而是潺潺水流。
偶有士族男子还想截断,兜头就是一锄头。
边界在生长壮大。
姜狸停留半晌,最终笑道:“我们迟早也是要从墙里闯出来的。”
再抬头,残阳如血,竟已近日暮。
背包里有宋归寒送的桃符,姜狸寻了民家,用桃符换取一宿床褥。
这家主人是个壮实青年,屋里还有年迈老母和姨母。因忙于挖渠,青年没有空闲给庭院装点,虽不识字,却喜爱宋归寒的一手好书法,对桃符爱不释手。
姜狸帮忙贴在正门两侧,并向她们解释对联的意思,左邻右舍都跑过来凑热闹,交口称赞。
不得已,姜狸祭出自己的狗爬字,即兴挥毫满足围观群众的愿望。
在一阵“也行,也行了”的唏嘘中,姜狸对着瓮窗酣然入梦。
翌日,姜狸叠好被子,在最顶端放上一点碎银,趁所有人未醒时离开。
天色刚从深黑转为靛蓝,乌鹊倦懒地卧在枝头。
快马南行,姜狸彻底越过磐州地界,不再沉迷风景,转入宽阔马道。
磐州位于涧南道西北部,南域则在涧南道东南方向,而无踪门又处于南域深处。
天道:“按照你这速度,不开小差的情况下最少十日能到。”
姜狸不服:“我怎么会开小差?”
她可是专业的。
天道意有所指:“那可不一定。”
涧南道其它州县的光景惨不忍睹,马道两侧不时能看到冻死枯骨,甚至能远远瞧见荒废的农田。
都说路通财通,靠近官道的地方通常比较富裕,眼下连官道周围都如此,偏僻些的村子恐怕更加艰难。
天道:“你姐养兵,其它州也在征兵,蠢蠢欲动呢。”
姜狸咬紧牙,不发一言地扯动缰绳。
……
风景不断变换,途径植被愈发茂密,丘陵起伏,人烟渐稀。
狂风肆虐,姜狸脸面覆盖风帽,徒留在外的一双黑眸被刮得生疼,却从不停歇。
单兵作战总是会把休息遗忘。
还是马儿先一步疲倦,脖子高高扬起,不肯再往前。
姜狸只好暂时止步。
喂马时姜狸后知后觉感到饥饿,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干硬的饼子,在鼻下嗅了嗅,还是决定返回方才遇见的茶寮。
在吃的方面,姜狸从不亏待自己。
虽说如此,这家开在半途的茶寮并不提供任何佳肴,老板更是形销骨立,像三个月没吃饱饭,正无精打采地挨着椅背瞌睡。
姜狸将马栓在茶寮前的芭蕉树下,走过去轻轻拍醒她。
老板惊讶地望一眼来客,随后滞顿地烧上一壶热水,抖了抖瓦罐,连片茶叶都没找出来,几根灰黑色的梗落到手心。
姜狸表示热水就行。
茶寮里的竹凳大多少胳膊少腿,勉强找到一张健全的,上头也是蒙着一层灰黄的泥。
饶是姜狸不算讲卫生,也愤然跑到外头砍下一片芭蕉叶,垫在上头隔绝裤子和凳子。
捶着大腿,就着热水,姜狸的午餐依旧是干硬的大饼。
姜狸一边咀嚼,一边在脑中和天道侃大山,试图让自己分心从而达到迷惑味觉的目的。
结果当然是失败,越嚼越觉得嘴里在碾纸屑,姜狸猛灌水。
姜狸皱眉:“我的口味被磐州养刁了,以前我每次吃饭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天道很同意她有关饿死鬼的说法,但给出不同的解释:“不是被磐州养刁的,是宏音。”
诚然,无论是宫里还是野外,姜狸始终带着一位出色的厨娘,每日至少开灶一回,一块饼子能配百样菜式。
姜狸不承认自己被宠坏,置若罔闻地挠挠鼻子。
她之所以独自前往南域,是因为尚未弄清楚武林盟主的态度,也全不明确各大门派的喜恶——或许只有丐帮对她比较友好。
情报暂缺,她甚至不知道南域到底有多少门派,只知道那里高手如云,普通人不敢擅闯。
姜狸清楚的是,她这群下属满打满算就练了半年格斗,单论拳脚功夫很难匹敌动辄苦练二三十年的宗师,一旦起冲突,若无热武器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南域广袤无边,全队装备手|枪子弹的话,所耗高昂且毫无必要。
她们是去寻求支持的,不是去打仗的。
说客一个就够了,所有危险都由她一人承受。
每思及此,姜狸都会抱抱伟大无私的自己。
天道:“你旁边就放着把枪呢。”
“嘘。”姜狸严肃道,“你听见声音了吗?”
马蹄啪嗒啪嗒,把角落里昏昏欲睡的老板吵醒,她疑惑地伸头,这条路很少这么受欢迎,一次来两拨客人。
黑马赤鞍,考赛尔愉快挥手:“真巧啊小戴。”
阿达兰蒂也从另一匹马下来,右臂夹着一个锅走进茶寮,瞥一眼姜狸就默默别过脸去,似乎不忍直视她手里的半块饼。
姜狸震惊地看着两位极繁主义者。
她们两匹马都挂着大包袱不说,后头还牵一匹骆驼专门驮行李,阿达兰蒂把锅放在桌面,还没打开盖子就有一股子肉香弥漫开。
姜狸:“为什么你们出门会带一锅炖肉?”
考赛尔:“出门在外,很需要全面的营养。”
阿达兰蒂:“在浠水村的大年集买的,二十文,很划算。”
确实很划算,锅盖一揭开,酱红的肥猪肉满满当当,姜狸都能听到身后老板口水掉地上的声音。
姜狸:“不,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这么快?”
瞧她们这辎重,这边吃边玩的架势,速度居然和快马前行的姜狸平齐,姜狸绝不接受。
这个问题阿达兰蒂也答不出来,只能将瓦锅一推,问:“吃吗?底下还有排骨。”
姜狸:“吃。”
浓油赤酱,骨头都已炖烂,一口下去满嘴生香,腾腾热气直达五脏六腑。
她们豪气地分出一盘给茶寮老板,后者热情地提供更多热水。
“锵锵,瞧我还买了什么。”
考赛尔举起一本《南域旅游攻略》,眉飞色舞,“这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蕴城山水天下第一,我们下一站就去这里吧!”
姜狸早有预料,两个异邦人不归她管,随时都会离队。
尤其是考赛尔,一心只有旅游,不会长居一处,只是没想到姜狸前脚走,她们后脚就启程。
“我可不是去旅游的!”
吃人嘴短,但姜狸脸皮厚,一边撕咬排骨一边摆手拒绝。
考赛尔:“讨厌,我们也没说和你同路呀。”
阿达兰蒂也开玩笑:“萍水相逢,借你几块肉吃,不用太感谢。”
姜狸不爽地哼了哼。
“对了,你路上可曾遇到需避让的情况?”考赛尔问。
大道相逢,民须避官。
“没有。”姜狸摇摇头,她前半程都走阡陌小路,虽然曾见到几回官员出巡,但距离较远,并未当回事,仔细想了想,补充道:“马道挺干净的,没遇上几个人。”
考赛尔和阿达兰蒂遇到一次,那官排场极大。
考赛尔:“马车几乎是金色,六匹马牵着,这应该算很厉害的吧?”
“也不算。”
姜狸记得皇姐说过,周礼记载“天子驾六”,不过实际上男帝每一次出巡都会加码,上回秋猎就用了十多匹汗血宝马拉车。
上行下效,男帝铺张,士族官员的车马数量便也持续走高,六乘之车并不稀奇。
不过也看在什么地盘。
此地最大的官员是王理理的丈夫,三品巡抚使。她们可是亲自骑马赴任的,在外彰显一派事必躬亲的廉政态度。
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下官,近期都不会张扬出行。
姜狸问:“可知是什么官?”
阿达兰蒂:“不知,不过车队是往磐州方向走的,听一起避让的乡民聊天,那些仆从的口音似乎来自江左道。”
“对,还有什么中州下州的,搞不懂。”考赛尔翻着攻略,插入一句。
姜狸:“嘶。”
磐州刺史之位是空缺的,皇姐并没有指派,也从未在信中表明指派的打算。
难道朝廷里有人越俎代庖?
磐州是中州,若那马车中人原是下州刺史,成为中州刺史可升一品,看上去是实打实的晋升。
然而江左道自古为鱼米之乡、商贸兴旺,比涧南道要好上太多。
更何况,磐州的头顶还有巡抚使监督,头顶的头顶还有西陵公主,处处都受钳制。
当江左道的下州刺史,比当涧南道的中州刺史要舒坦十倍。
看那人出行的阵仗,想来也是诸多怨言又不能抵抗,只能摆脸色。
阿达兰蒂看姜狸入定,问:“你有什么想法?”
姜狸笑了笑:“我人已在外,便不操心这个了。”
如果姜狸还在磐州,可能会想办法做掉那人,然后报告给皇姐,说是不小心。
如果是流云,或许会先上报,静观其变。
如果是王理理,估计会将刺史扔到某个烂尾的工事里,迂回地架空其权责。
如果是林映嘉,估计会先榨干刺史十八代的资料和社会关系,然后引入其仇敌来对付。
姜狸捧着粗陶杯,随意往栏外望去,碧绿悠悠。
不知下次收到这位官员的消息时,是什么有趣的内容呢?
……
南国已闻春的气息,然而北地依旧是一片皑皑雪原。
雪地遗留马行足迹,一行行通向奉州。
在磐州刺史扭扭捏捏不肯到任的时候,奉州刺史已扭无可扭,只能强撑着出来收拾烂摊子。
柳晚青侧卧横梁,盯着底下磨磨蹭蹭的新任刺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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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一提,钱氏姐妹也来自江左道,浔州。
姜狸赶路的时候,让我们把镜头对准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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