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山河大白:为什么在自己家还要躲?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107 字
“出发前,我曾向西陵殿下保证,我有本事让她完全把控磐州,而无需隔着一层男官。”王理理低着头,愁眉苦脸地看手指,不时抬头偷望,“当时形势所迫,把话说满了些,全赖于三殿下曾教育我,‘有六分力就能做十分的事’。”
姜狸没说话,心想我倒要听听这“六分力”有多少含量。
“其实我根本没什么计划,心里一直没底,然后你猜怎么着?我重遇三殿下你!”
王理理眼眸忽地一亮,凑得更近。
“瞧瞧,三殿下在此,还有难关过不去呢?”话语里有无尽讨好。
这也太虎了。
姜狸一言难尽地看她,这“六分”似乎有些空洞。
王理理一本正经。
“若论有什么法子能清洗磐州的官场,莫过于由军队攻占,高压之下,想安排谁当官就让谁当,再也不用看朝廷脸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王理理挽起姜狸的臂弯,“殿下,你说对不对呀?”
瞧这意思,是想让姜狸当起兵的大恶人。
姜狸一下就握住她的手,“知我者你也。”
磐州的歌舞升平是暂时的。
皇姐只下了两道政令,城内就已经波涛汹涌,不听话的不只有男官员。
到应元文苑闹事的人成分复杂,除了邓氏,还有不满女子立户的懒汉匹夫。
这群人能拿刘文君出气,也会拿别的士族女子出气,邓老狗虽死,潜藏在坊间的地沟老鼠都还活得好好的,亟待下一次噬啮。
暴力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但暴力能让人听懂话。
姜狸垂头凝望靴中匕首。
从彩云道桐州起事,借地势之便向东直取宿州、磐州。这样一来,既能夺得数州之权,也能让远在京城的皇姐一个民变受害者的名头。
朝官不但无法为难皇姐,皇姐反而还能以此牟利。
姜狸抬头,眼眸燃起王理理的同款火焰。
王理理:“当然了,我来磐州这么久,不是光盼着殿下到来的,我也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稍松开距离,从袖口抽出一卷皮纸,姜狸见状将案几移到面前。
皮纸展开压平后,是一幅精细的地形图。流通的水路,堵塞的山川,以及虚实交映的线条,皆出自王理理之手。
姜狸撑着下颌打量了一会儿,没看懂,挠了挠侧脸,问:“这是?”
“巴川县,喏,那是西陵河。”王理理指着比现实情况要通畅得多的水路,“磐州泉眼遍布,也有溶洞和地下暗河,但偏偏西陵河始终水位不丰,我沿岸勘查,发现只要把巴川县这里挖通,就能将水源引进主河道。”
一旦西陵河水位暴涨,她们手里有船,想到彩云道边军后方,不过须臾而已。
若能控制边军,莫说桐州,整个彩云道都能随意驰骋。
姜狸目光顺着王理理的指头深入。
山脉如同大地的经络,在西陵河上方纵横交错。
姜狸吃惊:“你这是要挖山?”
挖通山体,将另一条大河的支流引入,喂给西陵河。
好大的工程。
需要多少人?做到猴年马月?
“不用。”王理理狡黠一笑,扬手捏起桌案旁的瓜子,俯身一粒一粒放在虚线上,“山中有溶洞,只需要把洞内关隘挖断便能形成通路,然后,在这几处安装滑轮、水车,就可以保证水流不断。”
一边说着,王理理又从袖口抽出几卷皮纸,这回画面要复杂得多,是水车、渠道的工事图纸。
浅黄纸页逐渐淹没双膝。
小到榫卯结构,大到机械传动,无一不精细。
以姜狸的理工科水平,有的能看懂,有的完全超出理解,只觉目不暇接,两眼昏涩。
姜狸蓦然想起皇姐要她向靖河府买船……是因为这个?
神了,皇姐早知王理理有办法让西陵河通航吗?
王理理:“便是如此,此工事也须数千人连日不休,方能勉强在夏日河水上涨前完工。”
她双手比了个数字:“也就是说,除了疏浚,还有一个好处。我能帮两位殿下困住至少五千役工,并且抽调部分磐州驻兵出城。”
未来半年内,王理理会控制住磐州大部分男丁和男兵,削弱防守。
姜狸注视着摆在地形图上的瓜子,不自觉挑眉。
太谦虚了吧,嘴上说着全无规划,其实一出手就是大动作。
姜狸关切道:“大量征收徭役、调兵都不是小事,以巡抚使之权责,以你之能,真能办到?”
王理理正坐:“请殿下放心。”
她一入磐州,如鱼得水。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姜狸欠的就是兵力了。
连云阔的武馆位于城内,学生近千名,多是农、工、匠出身,白日多在工场做工,算不得正规军。
不过如果装备齐全,应对城中衙役已算足够。
练好筋肉,下一步应教化思想,才能为她们所用。
话说学堂在哪里,钱家到磐州来,总不能只是疯狂开铺子吧?
皇姐在南边的乡县划了一圈土地,以修建行宫为名养兵,几乎将附近贫苦地的女子都纳入其中,厉兵秣马,尚需韬光养晦。
看来,等不及排队,姜狸得立马出发南域,撒泼打滚也要见到武林盟主,不能辜负王理理这番筹谋。
姜狸正色:“以上种种,可有报告给京城?”
“这个嘛。”
王理理移开目光,手指在图纸之间来回跳跃,“毕竟是要攻占西陵殿下的封地。”
当时说得好听,要让姜遥“全权掌控”已经有一定影响力的地盘,结果作出方案是派兵攻占,不能再简单粗暴。
万一失败,涧南道其它州府可是虎视眈眈。
如果成功,该施行何种政令,王理理还全无策略。
王理理最自信的,是机巧和手艺。
画好图纸后,她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姜狸,既是邀功,也是征询意见。
姜狸听罢起身,到南墙推开半扇窗,天光倏而洒满桌面,地形图里山河大白。
王理理见她走来走去,又是点灯又是添茶,也不好呆坐,倾身收拾满地图纸。
待王理理再抬头,桌案已摆好一套笔墨纸砚。
姜狸仍未停,又走到东墙去,在壁橱里翻箱倒柜,五指夹住红、蓝、青三个墨水小瓶。
转过身,姜狸推开房门,呼唤闻桉或是拂雪借文具,得逞后跪在案前,细心从笔盒里挑出四五根羽毛笔排开,俱是笔尖粗细不一。
盖因王理理的图纸规矩俨然,习惯以不同纹样区分材质,以墨线粗细区分轮廓,以颜色区分重点。
做完这一切,姜狸才悠然道:“你便在此安心整理报告,待会儿就去递交。”
态度很明显,姜狸支持王理理的胆大妄为。
王理理嘴角咧到耳边。
想到方才房门开合时,瞥见垂立等待的奶娘,姜狸迟疑着问:“你可亲自到过医馆?”
王理理捏紧羽毛笔,委屈摇头。
她随巡抚使马队远行,从京城到磐州都没踏进过医馆一步。
她是主动找上姜遥,姜遥不得不防了一手,一路都没提供帮助。
王理理不识得医馆,医馆却时刻关注着她,每一步动向都发回给姜遥,姜遥很清楚她已管理好丈夫,取得权柄。
权力总是会更多地流向有权之人。
通过考验的王理理,即日能获得更多权限。
姜狸就是这个为她开启权限的人。
“写吧,写完我带你去。”姜狸说。
……
这是王理理写给西陵公主的第一封信。
字迹要工整,措辞要严密,考虑要周详。
最开始很苦恼,她从来就不是舞文弄墨的好手,唯恐西陵公主看到她的大白话会不喜。
写费几张纸后,王理理才回忆起拜访西陵公主府时,曾目睹的亲切笑意。
压在笔杆上的负荷顿时减轻大半。
烦恼退却后,她想到三殿下。
为了不干扰她写报告,提供完文房四宝后,三殿下掩上门扉,自顾自坐在门外长廊。
贴心得令人酸涩。
她与三殿下阔别良久,见面后却匆匆忙忙,都没能好好叙旧。
王理理想起三殿下给柳姨捶腿,想起三殿下在宴会上与许多贵女私聊,想起刚刚三殿下殷切唤来其她人。
这院子似乎还住着许多人,都与三殿下无比熟络,宛如家人一般打趣。
她们都是谁呢?
想起三殿下教她练剑时,总是不多话的。
王理理自嘲,自己的心肠总比别人多几个弯。
照她看来,与其说是敏感细腻,不如说是心眼小,人家与三殿下相处最久,自然熟络,她算什么呢?就算在数月之前,也不过每旬一面,还是借了柳姨的光。
涩意滋长蔓延。
王理理熟练斩草除根。
上下级的关系,不应得寸进尺,她得做好分内事。
心里虽五味杂陈,王理理笔尖却没停止,一页页笔走龙蛇,很快就完成报告。
装进信封时,激动和忐忑很快盖过那点酸。
王理理陷入计算要多久才能收到西陵公主的回信。
她抱着信推开房门,习习凉风拂过。
“咦?”
檐下两盆富贵竹,与阶前映山红相辉映。姜狸没坐在那里。
“这呢这呢。”
姜狸从东边屋头出现,大步流星,抛给王理理一把秋霜剑。
王理理问:“医馆是很凶险的地方吗?”
姜狸扬起下巴:“不着急走,我看看你有没有荒废。”
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似的短刀,跃跃欲试,摆明要检查功课。
“结业之后,一日不敢懈怠。”
王理理擦拭长剑,忽地开朗。
……
据说,那位京城来的诰命夫人要和客居的行商比试。
“比试什么?”
“武斗,当然是论剑了。”
刘文君闻讯而来,远远躲在一丛灌木后头偷看,身后还跟着戚老太太和若干侍从。
戚老太太:“为什么在自己家还要躲?”
“母亲,蹲低点。”刘文君拉她。
何曾有机会看三品诰命夫人打架,不,切磋?
她们连三品官都是第一次见!
陶然轩后院空地,篁竹清幽,池水清冽,绿草如茵,只两人而已。
除了枪,姜狸最趁手的就是匕首,因此武器虽短人一截,却不算太便宜王理理。
倒是王理理平时被家仆簇拥惯了,不知能否过三招。
宣布出师那日,短剑对赤手空拳,王理理有惊无险地度过两招。
姜狸:“三招。”
对面的王理理目视前方,并不怯场。
她已然脱去轻裘,束起袖口,背手执剑,脚步飒沓,势如飞星揽月。
王理理清楚姜狸用刀的脾性,又快又狠,断不可过于心急。
于是王理理并不主动攻击,凝神定气,注意力集中姜狸步伐,绕着姜狸奔走。
姜狸的刀尖向上,眼尾略过秋霜华光,亟待对方出现破绽。
蓦地,姜狸矮身扫腿,猛然袭击王理理的下盘。
王理理却仗剑后撤,半步不停留地绕向姜狸后方。
“一招!”
事先说好不用轻功。
姜狸追击,王理理就往后躲。姜狸往前刺,刀尖就被长剑挑开。
王理理敏捷且不知疲倦,时刻神经紧绷,不让姜狸碰到。
“两招!”
数月不见,王理理自行悟出一套剑法,以围困为义。
缠绞束缚,恍若逗弄笼中鼠。
不知是从木工活儿生出的灵感,还是因家庭生活而来的感悟。
“厉害,自学成才,学会了消耗战。”
姜狸不恼,她同样有耐心,只觉得有些好笑。
王理理此举用心良苦,不图击杀,完全是为在姜狸手下度过三招。
远处杜鹃丛中,刘文君炯炯有神,只觉得池边两人像在共舞似的,相互绕圈圈,只不过手里都拿着危险的武器,四周草木激荡,走石飞沙。
“没想到贵人看起来瘦瘦小小,挥起剑来还挺像回事。”刘文君啧啧道,连这样前呼后拥的人物都如此努力,“母亲,咱是不是该给纸坊雇几个保镖?”
戚老太太:“看不清,我想到台阶那。”
最后一招,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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