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贵宾:或许人心诡诈,但我心依旧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850 字
绢丝信纸很薄,能容纳的信息不多,姜遥一笔一划,省略了京中几番风起云涌。
她没说阚州刺史落马牵连崔家,又被太子力保,也没说二皇子紧锣密鼓地收拢浮动军心。
她没说男帝强撑身体出席开年宴,宫内人人不敢高声,主宾皆不尽兴。
她没说启运山庄吞并了几个村庄,外人以为奉北道多了一伙山贼。
她没说中部多了一队四处流窜的游侠,没说与靖河府的来回博弈试探。
她说:“冬去春来,幸闻花信。”
姜狸知道,南国的草木已等来东风,而北地的春日远远未到。
冰封的雪原,禁锢不了一颗野心勃勃的心。
字迹隽秀却匆匆,皇姐应该很忙吧。
上一次皇姐的来信是伴随屠夜人抵达的,那时姜狸已知晓皇姐很清楚自己谋取桐州盐矿的打算。
所以姜狸的回信也更贪心些。
姜狸对皇姐说,她想攻下桐州。
能被太子和千鳞卫同时看中的自然是好地方。
屠夜人带回的资料很详细,桐州地处彩云道中,土壤肥沃,气候宜人,适合多种经济作物生长。
不止盐矿,亦有铜、铅等金属矿点,可谓资源丰富,财源滚滚。
当地的开采方式落后得令人发指,姜狸不明白太子赚那么多,怎么都不漏出一点来升级装备,叫人痛心。
既然打盐矿的主意肯定会招来两方人马攀咬,不如干脆拿下整个桐州,让她的人来管。
“这样,对方就不会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了!”
显然,姜遥认真思考过这个建议。
别的问题没有,主要还是缺人,姜遥在西南还没养成足够和正规军对抗的兵力。
进入行伍,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不是好去处,尤其是有田有地的良民。
所以赋予女子户籍和田地,一方面能让其长久安定,另一方面也会让其太过安定,不会选择参军这条苦哈哈的路。
或许在原先的磐州,姜遥可以用点手段,剥夺平民田地的同时告诉她们,每户出一两名女子入伍可抵税赋,这样一来军队士兵的扩充速度会前所未有地迅猛。
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拐卖成风、民不聊生、土地荒废,磐州会变得和那些不断征兵纳粮的州县一样。
穷兵黩武,不是姜遥想要的磐州。
拿起干戈就会松开锄头。姜遥需要能生变的军人,也需要稳固地方的农民,两者难以兼得。
这一点,姜遥也没在信中交代,她自会安排出最好的对策。
姜遥只提到,太子在桐州部署了很多兵力,彩云道边军还分出一支部队入驻,负责看管采盐的役民。
简单问好后,姜遥主要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以商队为名,向靖河府购入三艘商船。
第二,早日取得南域的力量。
皇姐知道你等不及养兵,那么南域的武力不再可有可无,躺够就出发,枪是给你路上傍身的。
第三,去见王理理一面。
你们应该已经互相知晓对方的存在了,正式再见一面,她会需要你帮忙的。
陶然轩小池边,惠风和畅,白露熹微,一泉青萍靡靡,满庭芳草茵茵。
石凳上的《幻生》越看越薄,越看越迷茫,阿达兰蒂仰起脖子放松肩颈,才发觉身边人久未言语,仿似入定。
转过头去,只见姜狸一动不动,满脸深思熟虑。
“傻了?”阿达兰蒂推一下她肩膀,明明信很薄,怎么要看这么久。
姜狸左摇右晃。
自从长庆县一别,她就没见过王理理了,不知在磐州住得可还适应?
还有鹿行雁,没有良心,回家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也不知道在武林盟主跟前排队到第几号了?
以及,买船?
磐州泉眼多,却只有一条大河,而且还经常断流,所以自古就有“西陵古郡,河断海茫”的称誉。
磐州是无法通航的,买了船,该停泊在哪里?
姜狸不懂个中蹊跷,但很懂相信皇姐。
三五下收好信,姜狸心情不错,傻乎乎地把木匣当鼓面拍,阿达兰蒂一阵莫名其妙。
身后细草颤颤,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兀自徘徊。
姜狸打招呼:“林姐姐!来了怎么不吱声?”
林映嘉愕然,脚步顿了顿,随后走近两人。
一时冲动把阿达兰蒂赶出房间后,林映嘉很快自觉失礼,明明是去拜谢,怎么还要对救命恩人耍脾气。
于是林映嘉朝阿达兰蒂躬身行礼,认真道歉。
阿达兰蒂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大手一挥,“没多大事。”
似是早料到对方反应,林映嘉又从怀里取出一本合掌大的册子。
林映嘉:“这是我的读书笔记,方才你念信时有几个音节对不上,我一一整理了,若你觉得哪里有误,我们可以共同探讨。”
《幻生》书里详细描述了主角学习新语言发音的过程,不过到底纸上谈兵,读者想要模仿,还需私下揣摩。
阿达兰蒂如珍似宝地接过,这是比绳结更贵重的礼物。
偏偏旁边还坐着个不爱学习的,姜狸摊开手板,破坏氛围,“我要绳结就行。”
林映嘉拍她:“连姨有事找你,和那晚的厉国人有关。”
回房放好木匣和书信,姜狸到病房找连云阔。
五天过去,在考赛尔的治疗和宋归寒等人的悉心照料下,连云阔体表包裹的纱布面积大幅减少,虽还有一条腿吊着,但手臂关节已然可以自由活动。
补汤喝得太多,连云阔整个人圆了一圈,满面红光,一看见姜狸就让出半边床位,神情严肃。
喝药的时辰刚过,宋归寒不在,房中没多少人,余下照料病人的宏音和晴风在外间乘凉,给她们腾出谈正事的空间。
姜狸把慰问的奶茶放到床头柜,听话地坐好。
除夕夜,连云阔与慕容等人殊死搏斗,认出其中一人用的是厉国军中刀法后,便简单判定来者全是厉国人。
“回来后我总觉得,厉国人未免太多。”连云阔从前的经验告诉她,厉国人小家子气得很,不善用兵,家底不丰,很难一次性派出这么多高手,“当时情况危急没有细想,现在才发觉,三十多个人里有不少是七斩帮的。”
姜狸问:“七斩帮是什么?”
连云阔解释:“南域的一个帮派,擅长模仿各种刀法,所以经常被请去冒充各路杀手,上到王公侯爵,下到流民凶犯,钱给够就能杀,将江湖的水搅得不能再浑。除夕当晚,我虽没和那群人一一交过手,但估计包括那个叫慕容的,顶多只有两三个是厉国人,其余都是七斩帮的。”
“什么。”姜狸很疑惑,“不是说南域很中立,不爱当朝廷的走狗?”
厉国朝廷不也是朝廷。
连云阔深深望她一眼,哑然笑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更没有不沾尘埃的高山,孩子,南域的人怎么会说自己坏话呢?”
南域人从小苦练武功,怎么可能只为了两袖清风,追逐武学真谛?
连云阔:“南域山多地少,几乎不通商,不卖点力气如何能吃饱?”
“不是铁板一块也好。”姜狸笑了笑,心道估计要去一趟医馆,看看审问进度了。
看着姜狸全无介怀的模样,连云阔一眼看穿其打算,提醒她要警惕。
“你肯定是想照葫芦画瓢,收买这股势力。?”连云阔不满地直起身,一板一眼地劝诫:“南域人天性懒散,不受管教,嘴上说得高风亮节,实际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绝对不是良好的结盟对象。”
姜狸沉默,真怀疑连云阔亲眼见过鹿行雁,基本把本人形象全然勾勒。
就是听着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晓得啦。”姜狸细声答应,往竹杯里插入芦苇管,递了出去。
连云阔低头吸了口奶茶,没被甜蜜滋味堵住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小林说得没错,你很容易相信人诶。”
姜狸:“不好么?”
连云阔握住她手背,眉宇隐隐担忧。
“以往京城四方天地,我有足够的武力和权势惩处每一个背叛者,所以无所谓信任别人。”姜狸说,“如今面对人外人,天外天,打不一定能打过,算计也不一定能算计过别人,倒不如放任自流。”
这话听着,倒是太过随便了,连云阔蹙眉:“喂,你现在肩膀上可担着诸多性命。”
姜狸笑道:“正是因为如此。假若我总是疑神疑鬼,不相信别人,不相信世道会变得如我所愿,那将什么都做不成。”
连云阔瞥她,她可没说不能相信流云或者林映嘉,她明明说的是要警惕南域人。
认识其中一个好的,不代表对面所有人都是好的。
歪曲事实,搞得好像她是什么老顽固大家长似的。
“晓得晓得。”姜狸挑着她不疼的地方熊抱,用脸蹭了蹭,“我会小心的啦。”
这是把人当小孩哄,连云阔不着道,啧啧推开。
檐下铜铃摇荡,房门开启半扇,灌入习习凉风。
宏音探头:“府里来了位贵客,戚老太太请你过去一趟。”
嗯?
姜狸不明所以地应和两声,松开连云阔时,留下一句话。
“或许人心诡诈,但我心依旧。”
……
得知巡抚使之妻、三品诰命夫人来访,刘文君差点没握住笔。
戚老太太也皱眉:“这样的人物,来做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替丈夫来敲打她们这些小商贩,要么索要贿赂,要么就是逼迫工场替官府做白工。
应元纸坊做得再大,不过工与商,何况目前纸坊规模还没有到让官府侧目的地步,摆不上台面,想来肯定不会是商议什么国家大事。
刘文君:“该不会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我们工场吧?”
她们摸不清新来的官都立的什么规矩,年节送去的礼物足够贵重,应该不能再贪得无厌吧?
“是骡子是马,去看看就知道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怠慢,戚老太太赶紧命人布置主厅。
刘文君也遣人抓紧时间去打探贵宾的喜好,茶水糕点一应备好。
两人还未走出东偏院,就被匆匆返回的侍从告知,对方没有带几个随从。
两人心下稍安,虽不好打听口味,但既然对方排场不大,便不是来者不善。
于是富丽堂皇的主厅,两人与王理理几乎前后脚进入。
三品诰命夫人的衣着比刘文君想象的要朴素得多,丫鬟小厮都留在后院待命,身边只跟着一名嬷嬷,也没先行一步去占主座。
显得她们这俩开工场的更奢靡些。
“贵府初一送来的红珊瑚雕塑我很喜欢,特意备了薄礼来探望。”贵宾眉目和善,声音很有朝气。
“呃,我们送的是纯金的摆件。”刘文君讪笑着举杯,“咳咳,贵人多忘事嘛,无碍的无碍的。”
戚老太太打圆场:“喝茶,喝茶。”
王理理惊呼:“纯金?这也太贵重,改日我遣人,不,我亲自送还吧。”
刘文君与戚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不清楚王理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能搞错礼单,王理理自然不是为了还礼而来。
王理理毫无所察大厅内的尴尬氛围,比两位东家都要健谈,极力夸赞主厅的建筑水平,惹得戚老太太心花怒放。
“无柱而高广,一厅纳方圆。”王理理抚掌笑道,往门外瞧了瞧,很快表明来意,“听说贵府来了一队行商,不知能否引荐一二。”
刘文君恍然。
燕国地图真短啊。
唯恐对方对商队不利,刘文君拐弯抹角地周旋几个来回,惹得贵客差点不耐烦。
确认王理理对商队没有任何恶意后,戚老太太才派人去请。
“去叫小戴来,那孩子狡黠些,不易受气。”戚老太太悄悄看一眼眼神躲闪的贵客,低声吩咐侍从。
这话没被王理理听到,不过听到也没事,反正正中下怀。
王理理着急的另有其事。
她想避开两位主家,还有满厅堂的侍从,单独与姜狸见面。
然而到底在别人府邸,见一步走一步吧。
不消多时,姜狸就来到主厅,她中午在草地躺了很久,现在衣服背后还沾着两枚草叶子,进门时被两侧侍者拍了又拍,脚步踉跄。
王理理定定地看着门口。
姜狸与王理理眼光接触的一瞬间,刘文君就料到两人是旧识。
刘文君头一歪,不由得奇怪,西南的退役军人,后来的行商,怎么会与京城的贵妇认识?
没有给刘文君太多打探的空间,姜狸向三人都敬一杯茶,就大言不惭:“二位东家如果太忙,我可以代劳带贵客到处参观游玩。”
邓老狗刚死,刘文君原定下午要去处理邓氏的手尾。
戚老太太:“这怎么能……”
王理理快速点头:“对,对,我来得唐突,不多打扰二位了。”
说罢,她提起裙摆朝主位作别,火速跟着姜狸离去。
“嘶。”戚老太太转头望刘文君,“她们是约好的吗?”
刘文君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
西偏院假山园林掩映,两人步履匆匆,一路都没欣赏风景,相互都没多说话。
姜狸干脆将人带到陶然轩。
王理理把奶娘留在屋外,自己跟着姜狸进屋。
“刚想去见你一面你就来了,真是心有灵犀?”姜狸拉着王理理坐下。
王理理笑道:“凭我们今日身份,我要见你,比你来见我要容易一些。”
一个正三品诰命夫人,一个寄人篱下的行商走贾,地位天差地别。
姜狸想想也觉得很对,如果她去州署,还没递交拜帖,转头就被盘问一番后撵出来。
皇姐的信中只说王理理会需要她的帮助,却没说是什么帮助。
姜狸问:“你这趟来所为何事?我或许很快就离开磐州,速速说来。”
王理理往前挪了挪,不好意思地低声回答。
“想要殿下帮臣圆一个谎。”王理理的声音细若蚊虫。
真是的,在房间里还这么小声。
她声音实在太小,姜狸不得不凑近去听。
王理理早就打好腹稿,一口气说了许多。
等听清楚原委后,姜狸不得不拜服,她这脑子,变得比在京城时还要灵光许多,甚至称得上狡黠。
想法也与姜狸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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