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89 节

第189章 夜半质询:仁慈的公主赐予他永久的安宁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082 字

  暗星游动,苍茫天幕如同深海旋涡一般,将惨淡愁云搅和成团团乱麻。

  西风惊掠而过,月色从乌云的缝隙里探出半轮皎洁,森冷大地顿得万分澄明。

  借着这点亮光,正在外围值夜的两名底层侍卫,在被枪声惊醒之后,果断选择逃跑。

  却很快就被人追上。

  来人只有一个,是位平平无奇的侍女,白日时还说话带笑,在月光之下笑意不减,却成为两名侍卫死前最后的记忆。

  吴中郎上树之后,流云感觉好没意思,却瞥见了逃兵,便从马车顶部跳下,马不停蹄地去追那两名值夜侍卫。

  这两侍卫男子虽有几分武功,奈何心理素质太差,竟被连发的枪声吓破了胆,被流云追上时已是强弩之末。

  流云暗自得意,她可是为殿下处理过尸体的人,这都是小场面。

  值夜侍卫哆哆嗦嗦,刀都拔不出,流云甚至没用上破甲的锏,只用刀就解决了俩人。

  当流云拖着两条尸体回到驻地,正想邀功的时候,却发现众人早已结束战斗,而且注意力全然不在那俩小喽啰身上。

  因为一场审讯正在进行。

  ……

  空地中央,篝火依旧炽盛,只不过两侧营地的状况天差地别。

  宫人这边依旧整齐利落,而侍卫那边像被巨掌压过,一塌糊涂。

  吴中郎的铁甲和衣服都被褪去,腹部、背部都插着箭,赤|条条地被吊起,像一条离水的胀气河豚。

  姜狸对御林军很有兴趣,事实上,她对大丰所有军队的设置和训练模式都很好奇,所以不介意在天亮之前和吴中郎请教一二。

  不过她好歹是位公主,很讲究贵族的仪容仪表,须得沐浴更衣、吃饱喝足之后再行面谈。

  吴中郎好歹是个五品中郎将,守卫皇城多年,素有功勋,本打算誓死不从,无论受到何种刑罚都不会泄露军机。

  非但如此,他还要质问兴平公主为何忤逆圣上,置两国盟约于不顾!

  然而,吴中郎在被吊起来的一个时辰之内,都处于无人关心的状态。

  说是无人关心也不准确,因为只要他一说话,看守的宫人就会往他身上刺入一支箭,挑选的部位很刁钻,都是痛得要死却不会死的地方。

  在这一个时辰里,吴中郎想过一了百了,但四肢都被束缚着,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显然生命权的归属已经不由得他来掌握。

  莫说性命,似乎该说什么,该什么时候说,也要看在场每一位女子的脸色。

  原先的铮铮铁骨、想问的问题、拟定的语气都随着猎猎西风消散了。

  就在吴中郎的体温降低到谷底,身体开始发烧发热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他终于看见兴平公主的身影。

  他一心求死,但公主置若罔闻。

  吴中郎眼睁睁看着姜狸款款经过,并将一个皮肤白皙的瘦弱男子挂到他对面的树上。

  吴中郎认得他,此人名为白箮,从出发开始就被塞了嘴绑着,一直待在货物里,几乎叫人遗忘。

  由于面对面,且该白箮也被褪去衣衫的关系,吴中郎看得十分真切。

  本应有的、属于男人的东西,完全不翼而飞。

  吴中郎在宫中当值,自然认识不少太监,但从来都没有目睹过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

  那些隐秘的、不可说的部分,就这么毫不遮掩地袒露在他面前,避无可避。

  白箮整个人的正中央,并不是一片清净,正正相反,那处溃脓烂疡红黄错落,其壮观景象比原先之物更精彩纷呈,实不堪入目耳。

  吴中郎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眼白大于眼黑。吴中郎开始愱恨死于烈火的崔将军,起码他不必看到这一幕,而且死得很快。

  吴中郎不想往下想,奈何想象力在高烧中火速膨胀——以兴平公主那恶劣乖张的性格,说不定下一个受到同等待遇的就是他自己。

  在吴中郎身侧,宫人宏音将其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真的假的,死都不怕,害怕这个?

  过去在宫中当值,地位卑微的宏音必须对每一个男子低头,她很少有这种机会,去观察一个男人,观察他的恐惧与脆弱。

  因畏惧箭刺而瑟缩,因同类的残体而几近休克。

  宏音感到奇怪,白箮的处置是皇后亲自下令,离京之前就料理好的,吴中郎作为护卫军长官没理由不知道,怎生要到这个地步才有所反应?

  不见棺材不落泪,大抵形容的就是吴中郎这种人吧。

  ……

  另一边的姜狸接过流云递来的湿巾擦手,并没有在意吴中郎的心理变化。

  姜狸站在奄奄一息的白箮面前,嫌恶地捂住鼻子,流云适时为她扣上口罩。

  “殿下,我早说应该先戴口罩再审的。”流云说。

  姜狸失算,找补道:“我这不是想着先审问他,好在他变得更臭之前搞定么。”

  绑木桩上的白箮听到声音,掀了掀眼皮,看到太子曾让他接待的那位公主,眼神闪动,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嗬嗬”声。

  “救……救我……”

  此情此景,用这浸润了痛苦与饥劳的身体,白箮竟然还能挤出一丝谄笑。

  像是在当日太子府的八角亭中一样和善,姜狸温声说:“可以,但你先和我说说纯妃和白家的事。”

  纯妃是原身的母亲,难产而死;白家是纯妃的娘家,受牵连而没落。

  如果只发生第一件事,那不算蹊跷,在这样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生产,风险相当大。

  但后来发生了第二件事,就使得前一件事疑点重重。

  姜狸面露哀戚,她定要给纯妃娘娘伸冤。

  天道:“你是不是想着有机会将富商白家的家产据为己有啊?”

  姜狸:“咳,开源节流,咱不能光节流不开源啊。”

  天道:“你什么时候节流过?”

  刚刚那把价值一百两的火|枪就这么葬身火海了啊,烧变形了都。

  姜狸才不和天道纠缠,这么多姐妹看着呢,要耍帅就不能拘小节。

  一人一道这么斗嘴半日,白箮却一点儿声息都没出,好像听不懂姜狸的问题似的。

  还试图用已经不存在的美色勾引。

  难不成抓错人了?

  难道白箮当年年纪太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姜狸再问:“说说,你为什么姓白?”

  白箮有气无力:“我爹姓白。”

  有点不爽,姜狸:“你爹为什么姓白?”

  “主人家姓白。”

  ……

  伶人白箮的头脑比外表更加简单,这极大地加重了审讯的工作量。

  但在姜狸事无巨细的提问下,也算拼凑出事情的一角。

  士农工商,商为末等。

  当年,有人说纯妃以商户女之身得以封妃,肯定用了魇魅之术。

  具体的指控,白箮只记得一句话,“南人富民之流,多以猫鬼敛财害命,其身得正乎?”

  大丰南北对立由来已久,北方看不惯南方人的士大夫很多,认为浔淮一带出富庶、南域一带出武艺,都与南方盛行巫蛊魇魅有关。

  纯妃养猫鬼害人,又被猫鬼反噬,所以才难产而死。

  纯妃会的都是白家教授的,所以白家也养猫鬼害人,必诛之。

  姜狸不得不揉了揉太阳穴。

  剧情怎么一下子玄幻起来了?

  不,是迷信起来了。

  猫鬼又是什么东西?宫里没人养猫啊?

  姜狸问了一圈,没有人知道猫鬼是何物。宫人们都太年轻,早与当年事件隔绝。

  当然,白箮也不知道。

  甚至“有人说”的“有人”是谁,白箮也是一问三不知。

  姜狸不觉得他有心隐瞒,毕竟一番问话下来,他能流的血已经不多了。

  甚至为了活命,他还爆料了许多太子府的事。

  其实姜狸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她很清楚白箮一个伶人不会知道太多机密,不然也不会轻易被太子府舍弃。

  但他说到太子与崔遒的二三事,姜狸就不争气地竖起耳朵。

  诸如什么,主屋半夜传出的叫声啦、澹园里共食一碗面啦、湖畔共赏野鸭……鸳鸯啦。

  姜狸鄙夷地眄白箮一眼,这男的脑子里就那点破事。

  ……

  没想到,在白箮那边耗费的时间,竟能在御林军吴中郎这里补回来。

  被扎成刺猬的吴中郎,很明智地没有给自己招来新伤,交代得很快。

  吴中郎强撑残躯,基本将御林军在皇城和各处行宫的组织架构说得清清楚楚,乃至所待过的军队设置都报告得明明白白。

  吴中郎口条比白箮好得多,一旁记录的流云表示很满意。

  于是姜狸也如其所愿,赏他死得痛快。

  白箮应该是不愿意死的,但其伤患处没得到妥善处理,流脓发炎数日,强拖无益。

  仁慈的公主赐予他永久的安宁。

  接下来是体力活。

  挖坑埋尸的工作宫人们已经做过一回,这回更是轻车熟路。

  也不用埋太深,马上要入冬,等开春的丰沛雨水将这方泥土冲刷开来,姜狸等人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逃,要趁早,天一亮就要快马远去。

  虽是荒郊野岭,但也才出京畿道不久,此地不算杳无人烟,今夜闹的动静很大,等到白天怕是会有山中猎户,或是附近乡民来查看情况。

  是以,能用的铁甲武器,宫人们都拆卸下来另行保存,或是改日重新熔炼;不能再用的军制马鞍、官服、官靴等物件,以及尸体的脸,都全数销毁。

  在宫人夤夜挖坑的时候,姜狸一头埋进自己的嫁妆里。

  男帝很小气,没有给姜狸太高的规格,好在她有女官们的支持。

  胡桃木货箱里,装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嫁衣,为尚服局女官亲手缝制,因为知道姜狸的需求,女官们特意在缝了许多珍珠玛瑙等能流通的宝石,而不是在好认又费人工的刺绣里下功夫。

  首饰也一样,头面凤冠不好公然在民间售卖,但拆开来每部分都能当作殷实人家的器物,放心大胆地在市面上换成白银。

  姜狸拿着小刀,吭哧吭哧地将珍珠抠出来。

  一颗、两颗、三颗……圆滚滚的小宝贝,长得真可爱。

  是的,姜狸将京中财政大权全部移交给皇姐后,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毕竟京中到处都需要花销。

  而且姜狸不想出来旅游还花家里的钱。

  旅游路线的第一站已经想好了,就定在千赤锤的家乡,贪官污吏横行霸道的阚州。

  一个毗邻京畿,却十分落后混乱的地方。

  越乱越容易隐藏踪迹,越不太平越容易遇到发财的机缘。

  她们会在前往阚州的路上接走宋归寒,随后在阚州与阿达兰蒂汇合。

  想想就很刺激。

  姜狸乐不可支地设想未来的同时,也没忘记谴责天道。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好队友?”姜狸问。

  天道装傻:“啊?”

  姜狸把自己从货箱里拔出,回头道:“一直有人跟着我。”

  天道:“害,你这不都知道吗?还用我提醒?”

  云开雾散,皎洁月轮在空中盈盈高挂,照亮了原本昏沉晦暗的枝冠。

  “你躺在马车里,能骗到的不止崔将军。”天道说道,“我以为她是路过的呢。”

  姜狸:“她经常这么路过吗?你都不告诉我的吗?”

  天道:“她要是经常路过,肯定清楚你武力,就不会松懈暴露气息啦。”

  一抹松石绿微微睁开眼睛。

  “呀,被抓到了。”

  松石绿像烟雾般散开,随后翩然落地,“阁下武功高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可有意愿入我门下?”

  姜狸盯着那张许久不见的脸,很是激动:“鹿姐姐!”

  鹿行雁背着手面无表情:“叫得怪亲热的,你认识我?”

  “我啊,姜狸啊,大半年前被你救过的呀!”

  “没记住。”

  鹿行雁耸了耸肩。

  ————————

  鹿行雁,身怀秘密的武林盟主之女,首次出场在第10章末尾,次登场在第72章。

  纯妃案参考了一点北魏猫鬼案。

  感谢在2023-09-1923:59:46~2023-09-2111:2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明天的太阳一样光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疲惫、李子、勇猛女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糖果果儿60瓶;夜雨江船、红泥小火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