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娘子军:大业大业,俺信了他的邪(小修错字)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813 字
当你向黑暗暴露自己,就注定会被黑暗吞噬。
洞窟深处,有从深渊爬上来的恶鬼,浑身湿漉漉的,瞪着嗜血的眼珠与她们对峙。
滴答,滴答。
水珠从恶鬼的刀刃上滑落,被火照耀得像是鎏金。
下一瞬,代表安全的火堆就被那把刀挑起,火星子跳得到处都是,整个环境历经短暂的白昼,很快陷入昏暗。
无疑,这是掀桌的意思。
登山队里有八个兵员,反应极快,当即抽出武器挡在其她姐妹身前,与恶鬼搏斗起来。
因为要攀援岩壁,登山队众人都没有佩带长刀具,只有匕首和腰间的铁锤。
即便是短兵对长刃,兵员也以训练有素的姿态取得上风,扫身而过,一刀劈去。
砰!
“她们膝盖有护甲!”有人提醒。
登山队陷入短暂的凝滞。
在北地这种荒芜的地方遇到身穿护甲的人,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就是任务要找到的女军溃兵。
前排的兵员在昏暗的环境中相互交换眼神,缓缓后撤散开,仍挡在姐妹跟前。
在方才有光的时候,统共能看见四五个恶鬼,但恶鬼身后就是深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更多同伴涌上来。
被劈砍的恶鬼见她们停止攻击,也呆滞住了,迟疑地被身边人扶起。
只有小石台上的手灯散发微弱的光芒,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排布。
空气里满是诡异的窒息感。
“住手!干嘛呢,干嘛呢。”
刷——洞口有火光靠近,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牧寒丘大步上前,田逢喜举着火把跟在后面。
后排队员简短地报告了交战经过。
牧寒丘听罢,尚在思考,余光里的田逢喜就率先越过她,突兀地将火把伸到最前面。
这一照,恶鬼那长长垂落的头发,头发下褴褛的衣衫,手中半锈的大刀都清晰可见。
并不是个个都有护甲,有的只有胸甲和肩甲,有的只有皮甲,有的身上穿的两当铠只剩下裙腿了。
还有的只穿着粗布里衣,手中拿着藤牌。
毫无疑问,恶鬼曾是军人。
叛军经费不足,有什么就用什么,发放给普通士兵的盔甲形制不一,还会缺斤少两。
恶鬼们骤然见光,连忙眯起眼睛,或用手遮挡,下意识发出一阵呢哝。
田逢喜听得懂,抬起眼大吼道:“乃哇屎么人!”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
牧寒丘见状,连忙扯过田逢喜叮嘱:“不要那么凶,你说我们是好人,不会伤害她们的。”
田逢喜听话地重新调整话术:“俺们拨屎孬地,拨害侬。”我们不是孬的,不害你们。
恶鬼们面面相觑。
正当牧寒丘用脸表达“你行不行啊”的时候,对面终于有了反应。
恶鬼让开一条道,道中间走出新的恶鬼,她穿着完整的锁子甲,看着是个能主事的。
不光如此,她身后还多了七八人,大幅提升了恶鬼的气势。
锁子甲沉声说:“粮洗、玥、武己,糕粗来。”粮食、药、武器,交出来。
这下就算是语言能力最差的人,都听出威胁的意味。两方都瞪着大眼,场面十分胶着。
湿气扑面而来,牧寒丘第一次在北地遇见水分不是感觉欣喜,而是警惕。
牧寒丘握紧手中的匕首,却又听得田逢喜的声音。
“油,油,粮洗大大滴油,活俺们落山切。”有,有,很多粮食,和我们下山去。
锁子甲一挥铁剑:“放屁。”
字正腔圆,所有人都瞬间听懂。
恶鬼们当即听从号令,纷纷冲上来,要将登山队制服。
火把掉落,熄灭,洞窟里再度陷入黑暗。
叫喊声,金属碰撞声,踢打声,乱作一团。
“哇呜呜呜哇啊啊!”
“她们身上滴水,小心地滑!”
“点穴,敲她们哑门穴!”
“哈哈呜呜啊哇!”
“你以为谁都学医啊,给我直接打鼻梁!”
“我被捆了!她们用我的绳子捆我!”
火光再次亮起时,攻势逆转。
锁子甲恶鬼面目狰狞,嘴里咬住一根火折子,脖子上被匕首抵着。
在她身后,火折子照出半张牧寒丘的脸。
她身姿灵活,刚刚没管混乱的场面,像猿猴似的径直攀上砂岩石壁,从左侧上方绕路到锁子甲身后。
恶鬼全军出击,没人留下来保护她们的将领,被她逮住机会。
牧寒丘眼神得意,朝锁子甲厉声道:“官话说得这么好,看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交流了?”
……
两个时辰后,牧寒丘等人也变得湿漉漉的。
深渊之下的确有暗河涌动,她们跟着“恶鬼”,或者说溃军,走了很长一段路,又跳进黑水里闭气潜游,才抵达溃军藏身的地方。
这是一个更大的洞穴。
砂岩壁表面,深浅不一的棕色呈条带状环绕,形成流水般光滑的纹理,较为粗壮的条带突出,构筑成云层般的台阶。
顺着台阶向上,便能通往大小不一的平台,有人工修凿的痕迹,应是供人起居的场所,星星点点的亮光散落在错落有致的平台上。
外界已然迎来白昼,细小的阳光通过穹顶的缝隙,锐利而笔直地打在地面,空间中斜立着七八根光柱。
光柱旁的墙壁,绘着一行又一行的壁画,不同故事连接到一起,组成最原始的史书。
愁绪悠悠的歌声回荡在岩壁之中,某处平台上有人吹响木片,奏起家乡的童谣。
撞在石壁上的回音和曲调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登山队一行坐在开阔处,接受来自高处平台的审视。
牧寒丘尽量忽视头顶的目光,依旧揪着锁子甲不放。
不过后者已经失去了她的锁子甲,只剩下内里的薄衣,穿堂风一吹,一阵哆嗦。
片刻后,医学徒回归了队伍。
“放开放开,咳。”医学徒冲左右看管她的人叫嚣,然后坐到牧寒丘身边。
医学徒用敌我双方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什么难的,一直呕吐的那几个人,是因为喝了脏水把肠胃搞坏了,我刚刚教给她们过滤饮用水的办法;还有几人受了外伤,本来没多大事,是她们乱用草药,导致伤口发黑,还好我带了药粉。”
说罢她斜眼瞪了一下刚刚绑她的那人。
虽然医学徒是最先被恶鬼制服并绑起来的,但也是登山队里最先能取得对方信任的人。
溃军中没有会医术的,遇到伤病要么不懂得处理,要么处理比不处理还遭。
这个时候,失去锁子甲的锁子甲才缓慢抬头,拧着粗眉,用标准的官话问:“你们到底来什么的?”
锁子甲暗忖,这些人身手不像行商,态度不像朝廷,莫非是别的起义军?
“说了我们是好人。”牧寒丘反问她,“你们在这里躲多久了?”
锁子甲眨眨眼,转头望向一面墙,数了数墙上的笔画,如实回答道:“二十八天。”
牧寒丘分析道:“嗯,你们原是安王麾下的神兵军,在下关山一战被打散败走,才躲藏于此。”
大公主分析出的情报,都被忠实地传递到一线。
北上队伍里没几个人知道大公主,但她们要找女军,自然对这些信息倒背如流,了如指掌。
“你倒有些见识,认得俺们师团名号。”接着锁子甲不满地啧啧两声,“不过俺们可不是被朝廷军打散的。”
虽然朝廷六月份才收到安王叛乱的奏报,但这场仗实际上已经打了小半年。
最开始,只是地方小规模械斗,再后来发展到占领两州十县才得到朝廷重视。
“田里旱着,州里还派税官来收粮,俺们哪里交得出,便把那男的给杀了,也好用贪官的血肥一肥土。”锁子甲眼里闪过戾气,仰着头讲述自己的经历,“杀了个官,总不能等着砍头令吧?俺带着乡里十来个人,冲进县太爷的官邸,把仓库给占了。”
“那会可风光,有吃有喝,还有武器,州官都不敢来惹。”
“后来下面有个兄弟,带来安王使者,说光俺们这样难成气候,不如到王爷麾下做将军,一起成就大业。”
“大业大业,俺信了他的邪。”
“说是正规军,连训练都么得,给的饭菜还少得可怜,怎么打仗?”
“姐妹们领到的粮是男兵的一半,却被安排到最前面冲锋。”
“俺是封了将军,但,是个人都被王爷封了官,将军算是低等的嘞。”
“连我这种乡下人都看得明白,这样子是打不过朝廷的,那些个军师还不信,一味叫俺们冲锋。”
“最初跟着俺冲锋的姐妹,如今都死光喽。”
“早点死也好,好过被折价卖了。”
话到此处,锁子甲低下头去,抹了把脸。
登山队看着她,也静默下来。
锁子甲发出古怪的笑声,紧紧盯着前方的虚空,“那些男兵哟,打赢了,要俺们揉肩捏背,打输了,要卖掉俺们姐妹,说是有父老要出钱资助安王,前提是要几个娘子军填充后院。”
“哎哟哟,去他爹的。”
“俺们起义的目的,不就是要打倒那些乡绅贪官吗?”
“怎么连同俺一起搏杀出来的兄弟,也站到他们那边了?”
“娘子军,娘子军,只见娘子不见军。”
“仗是一起打的,战利品却从来不给俺们姐妹分。”
“俺抗议,然后就被军法处置了。还是俺几个姐妹机灵,杀了看守的主官,救俺出来。”
她用语很简单,但所有人都能从中听出厮杀逃命的危险情景来。
牧寒丘无言地松开钳制,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她。
长途跋涉之人,水囊里装的都是淡酒,平时觉得难喝,眼下这清幽酒气却恰与她的情绪相当合衬。
锁子甲没推辞,接过水囊后嗅了嗅,便仰头喝进几大口。
逆光里,四周的岩壁高台上,伸出一个个脑袋,忧心忡忡地望着低处。她们正是带着锁子甲逃出来的姐妹。
锁子甲将水囊丢回去,牧寒丘猝不及防地接着,便看到惊人的一幕。
锁子甲大手一扯,将单薄的葛布衣领扯开,暴露出大片皮肤,以及上面横七竖八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新伤覆盖旧疤,有的已经长好,有的还在发炎流脓,黑红血污和黄白液体,像苍茫赤地下汩汩流淌的岩浆。
医学徒离得近,看得真切,不由骇然吸了一口气。
锁子甲大笑着:“俺这条命,没多久活头喽,要到下面陪姐妹去了。”
登山队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顶上盘绕不散的歌声,倒真像是哀乐一般。
锁子甲的情绪大起大落,没笑多久,马上就颓丧地拍着腿。
“朝廷的官和安王的官,俺们都杀了,两边都不会放过俺们。看错了人,选错了路,是俺的报应,还是早死点好哇。”
回忆越陷越深,放大久不触碰的仇怨。
说罢,锁子甲气血上头,便要撞石。
旁边几人赶紧拉住她。
牧寒丘将手按在锁子甲的肩膀,掌纹与凸起的伤痕诡异地贴合到一起,仿佛能直接看到昔日战场的惨烈。
牧寒丘嘶哑着开口:“若你的性命能轻易放弃,不如把她给我们。”
————————
感谢在2023-06-1123:01:33~2023-06-1302:5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姜姈10瓶;200血赚10天不亏5瓶;39145284、微风堂堂威震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