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风改山:她们就是来暴露踪迹的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774 字
奉北道与京畿道分界,官道西去两百里。
北地既荒芜又诡异。
要么一望无际,平地卷起骇人的龙卷风,裹挟风沙和各种尖硬的物体,碾碎一切遮风挡雨的屋舍棚顶。
要么重峦叠嶂,像被开天巨斧疯狂劈砍,横纵沟壑硬生生破开一座座陡峭的山。
风改山就是这样一座艰险的山。
远远望去,突兀地从地平线上拔起,当你以为稍加绕行即可时,才发现在它遮挡的阴影里,连通着更多更险峻的峰林,避无可避。
当然,此地无甚奇珍异宝,也无秀丽风光,许多时候,人们更愿意走开阔平坦的官道。
如此不通人烟的地方,汤齐一行已经驻扎了两日。
按照计划,她们应该深入峰林,沿着山脊找寻溃军可能的藏身地,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原因在于,风改山不光陡峭,还没有路,到处都是绝壁,稍稍低缓的地方落满乱石。
有乱石坠落崖底,意味着这地方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更不能走人了。
非要走也不是不能,只不过人能勉强,车马骡驴是不能的。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实的山终究和舆图上的寥寥几笔不同。
这两日,汤齐已命人尽可能探明风改山的攀援难度,制定好攀登路线和计划。
还有人选。
除了冯佩华和古寰生以外,队员们都能做到三丈以内的攀爬,但再高的地方,就有许多不确定因素。
“不说体力,最大的问题是风。”一个队员指着山顶说道,她曾是猎户,野外生存很有经验。
“这里的风太大了,等爬到七八丈高的时候更是受不住,大风能把人吹动,即便身上绳结没有松散,脚也很容易失去着力点。”
有人顺着她的手指仰头望去,纵使是大白天,也看不清山顶在何方,不由得一个哆嗦。
何况,北地的风大,这是大家深以为然的事实。
约莫进入奉北道的时候,有些体格小的队员站都站不住,差点被吹跑,之后只好在脚腕系上沙袋前行。
即便是现在,那名前猎户都不得不站在顺风处的大石块上,才好将说话声传达给众人。
“那就不能找自重小的了。”
队长汤齐也蹲在一块石头上。她凝神思索,本来自重小又手臂有力的,是攀援的最佳人选,现在要改变方针。
汤齐望向大多穷苦出身的队员,她们站在石壁中间的狭窄空地,列起方队,一个个昂首挺胸,等待指示。
汤齐:“体重在六十公斤以上,手指手臂有力的,自行出列。”
有二十多人站了出来,又有四五人被扯了回去。
“你脚上还绑着沙袋呢,别捣乱。”小小的嗔怪声响起又平息。
方才发言的前猎户,名唤牧寒丘,她从大石块一跃而下,站到她们之间,叉腰喊道:“我当仁不让。”
汤齐点点头:“行,那就由寒丘带队,你去挑几个人吧。”
汤齐对爬山完全是个门外娘,而在所有队员中,牧寒丘的野外经验最丰富,最清楚什么样的人能成功登上山顶,故而将此事全权交给她是最合适的。
牧寒丘转过身,逐一观察预备人选。
人数不能太多,容易顾前不顾尾。
人数不能太少,万一遇到溃军气势不够。
综合各方面因素,不消多时,牧寒丘挑出一只十四人的登山小分队,有兵员、也有力工,竟还有一个医学徒。
队里普遍认为,比起兵员和工人,医师是有些孱弱的,遇到什么重活都怕她们苦着累着。
看来这个医学徒很不服气,要趁此机会为医学团体证明。
选出登山小分队后,汤齐让她们去领取装备,剩下的人则轮岗驻守营帐和辎重。
小分队跟着牧寒丘,走到汤齐的帐篷旁边的驴车,这个货箱放着各种登山装备,有特制的绳索,也有铁钉铁锤,还有铁头盔。
北地山多,又有军事任务在身,这些工具都是必备。
遇到当地强行检查时,绳索很好蒙混过关,铁器和武器则都藏在货箱的夹层里,不是自己人打不开。
说起来,机关货箱还是医馆提供的。
医师们的头脑是真的灵光。
再次见到这些装备,牧寒丘眼睛一亮,热切地向小分队介绍用法。
大家笑着听她讲课,才揶揄道这些课程早在出发前就上过。
“权当复习嘛,马上就要实践了!”
牧寒丘勾了勾下巴,抢先将特制绳索往腰间一绕,再捆扎在两条大腿上,眨眼间就设计出简易安全带来。
“瞧见这绳结没,这是我家独有的套结方法。”
稀稀拉拉的捧场声后,小分队抓紧时间研究登山计划。
一人直言:“我们时间不太多,没有办法长期观测风力的。”
另一人:“该观察该记录的,都在这了。总体上,白天风大,晚上小些。”
几人又商榷几番,最终决定今夜出发。
她们的头盔是特制的,前方有个卡位,可以卡住一盏琉璃手灯。
这手灯也当真神奇,不过半个巴掌大,里头的一点油灯尤为明亮不说,无论怎么翻转琉璃罩都不会翻倒,非常方便。
据说宫里贵人的被中香炉,也是这般灵巧。
工人说这是有“陀螺仪”的缘故。
牧寒丘是不管这些的,她只知道晚饭要多吃点肉,才能有力气完成任务。
餍足一餐,几人都站到山崖底下。
这一面峭壁非常陡,但胜在岩体结实,不会有坍塌或滑坡的风险。
余下的人也给自己绑上安全带。
她们戴好头盔,确认光源覆盖范围,腰间别好水囊、铁扣、铁钉和铁锤。
牧寒丘率先爬到一丈高的位置,钉上第一颗岩钉。
队员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不过没有全跟在牧寒丘的路线走,总共兵分三路。
田逢喜力气是数一数二的大,自然也入选了登山队。
不过她登山经验不足,被安排跟在牧寒丘的路线上。
每隔一丈,牧寒丘都会在岩石表面锤进钉子,方便后头的人套挂绳索。
十四盏橙黄色的灯在峭壁表面缓缓移动,像是萤火虫聚集在树干上。
干燥的风刮蹭着裸露的手掌,纵使有厚茧,也多次差点擦破。
不远处传来扣子掉落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风将绳子吹歪了”。
“需要帮助吗?”
“不用,人没事。”
田逢喜尽力跟上牧寒丘的节奏,脚掌踩在她踩过的位置,实在跟不上时,便原地抡起锤子,将铁钉打进岩体,好多一个着力点。
路到半程时,口干舌燥。
头顶的灯也在发烫。
最后的几丈最为难熬,滑腻的汗液和损耗的体力都在侵蚀着人体。
狂风吹不走燥热,徒留损伤。
大家几乎是咬着牙坚持。
牧寒丘最先登顶。
经历这么高的山崖,她已有些脱力,稍微喘息片刻,便伸手去接田逢喜。
田逢喜上来后,又去接下一个人,其余两条路线也是一样。
“呼——”
十四条咸鱼齐齐整整地躺在崖顶。
等恢复了一些体力,牧寒丘挣扎着坐直,取下头顶的琉璃灯持握在手里,对着丛林深处照去。
暮色又浑又暗。
其她队员也零星爬起,解下水囊分小口补充水分,一边观察四周。
按理说山顶存不住水,植被分布零散,自然没有蛇虫瘴气。
纵使如此,骤眼望去,唯有一片幽幽黑暗,充斥着无生无死的绝望,叫人望而却步。
“真的会有人藏身这里吗?”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然而她们不能止步于此。相互伸出一只手打气,小分队抖擞抖擞精神,便深入风改山中。
对于过于浓稠的黑暗而言,手灯的光芒不太够用,橙黄辉光摇摇晃晃,只堪堪在脚边投下一小块光斑。
一旦离开这块光斑便是虚无,每个人都珍而重之地跟着前人的脚跟走。
牧寒丘走在最前面,她身手极为敏捷,上蹿下跳地扩大搜索范围,最终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树很少,石头很多。”
既然风改山被峭壁围着,那么山顶是极危险的,稍有不慎便会踩空坠崖。
无月之夜举步维艰,她们结成阵列,走一会儿,停一会儿,若是半个时辰内没有收获,就只能就地安营扎寨,等天亮再议。
这其实也在计划之中,毕竟下山比上山更加惊险万分,定要在光线充足的条件下进行,况且在山上更方便找到下山的路。
田逢喜踩着坚硬的岩石,给手灯添了两次灯油,却不看光明之处,而是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她耳力很好。
透过隆隆风声,她听见了远方的回响。
她说:“山里有不少洞窟。”
田逢喜这人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很可靠,一人抬起手灯给她打光,她的脖颈歪斜着,指向东边。
牧寒丘决定跟着田逢喜走。
若能找到一方洞穴,今晚好歹不用幕天席地地睡觉。
田逢喜的视力不如耳力好,长年的劳作和营养不良使她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看不得远。
她被牧寒丘壮硕的上肢搀着,小心避开地面的碎石渣子,顺着空隆隆的风声前行。
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黑暗里,她们这十四点灯光相当显眼,隔着山头都能看到,或者说她们没想过隐藏自己。
她们就是来暴露踪迹的。
若真有一支女兵流落于此,最好的办法是让女兵来找她们,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
起码,请让她们看到。
而不是让她们在这无休无止的浓郁暮色中,像盲头苍蝇一样打转。
突然,一阵清凉的风袭来,仿佛还充盈着水汽。
“这里,我看见了,这里有个洞窟。”
牧寒丘夜能视物,她看见青苔爬上石壁,生着蓝莹莹的微光,石壁裂开一人高的孔洞,内里是比暗更暗的幽深。
牧寒丘:“在此修整吧。”
她们走进洞窟,约莫在三四丈深的地方驻扎,有人用锤子在砂岩壁上凿出小台子,将手灯放上去,方便后续作业。
等所有人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主观感觉洞窟内逐渐明亮起来。
姐妹们当即各司其职,有在外侧警戒的,有清理障碍物的,还有与领队商量下一步计划的。
两人搜刮枯枝残叶,在空地燃起火堆,这下终于有真正的光明降临。
洞窟显示出它原本的样貌。
粗糙的砂岩体,寥廓的顶部,低处的苔痕,还有连通着的张开裂口的深渊。
一人将手放在角落的石面上,确定洞窟里确实比外面潮湿。
牧寒丘指了指深处:“或许里面有条暗河。”
那人讶异道:“若是有河,那我们刚刚是一直往下走么?”
水往低处流,这是许多人的常识。
“从山顶往外走,哪条路都是下坡。”牧寒丘耸耸肩。
接下来,小分队各自补充了食物和水,轮流休息,保存体力。
牧寒丘将绳索从身上摘下来,盘绕了几圈,调整成满意的形状后枕在脑后,躺在火堆旁边一处较高的石台上。
她翻来翻去,怎么躺都觉得硌。
从前当猎户的时候,她躺的都是皮草,甚至还带了一张鹿皮上路,就为了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
耳边响起鼾声,牧寒丘扭头看向地面,田逢喜已经呼呼大睡。
牧寒丘悻悻然躺了回去,凝神闭目。
结果轮到该值夜的时候,牧寒丘还是未能入睡,甚至被鼾声弄得有些精神亢奋。
田逢喜刷的一下从地面腾起,拍了拍小队长。她睡在牧寒丘旁边的原因,正是她们要一起值夜。
精神百倍的牧寒丘没有被吓到,她悠悠起身,将当成枕头的绳索捆在身上贴身携带,再和田逢喜一起到外头和队员交接。
长夜漫漫。
天边弦月漏出来一些,依旧被云朵高贵地拥护着,不肯怜悯世间。
两人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中间有一个在随时被风摧残的小火堆,还有两根艾条烧着。
相顾无言。
田逢喜的工作态度相当认真,即便看不清,仍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黑暗。
牧寒丘瞟一眼她,折了身边一根半枯的草杆把玩。
过了好一阵,田逢喜依旧专心致志,牧寒丘受不了沉默,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会说北地话?”
田逢喜点点头,她想转头和牧寒丘对视,这样比较礼貌。
但她脖子有疾,无法大幅度右转,于是她只能再点点头。
牧寒丘抬起屁股,挪到她左边坐下,一下子变得离她的脸很近,火堆跃动,给她的脸瞄了一层摇曳的金边。
“那我们全指望你了,她们好几个都是南方人,我刚学会官话,北话马马虎虎。”牧寒丘觑一眼身后。
大丰版图很大,官话虽然是官方语言,却和生活在这片土地的大部分人毫无关系,隔着一山一水,乡音就大为不同了。
田逢喜眼睛不好,还被选入登山队充当先锋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她会讲北地方言。
“我会的,我给你们当翻译。”田逢喜郑重地再次点头。
田逢喜过去在水门码头做搬运工人。
早年天候好,码头能碰见北地来的船工,雇主不让这些人下船,便靠着当地人上船兜售货物,补充些私人物资。
田逢喜会向船工兜售丹砂、黄糖和草烟。
如今经过医师们提醒,她才知道丹砂和草烟对身体有害,不过横竖她没往自己嘴里送。
这些从坊市买来的零碎,不占地方,也好保存,揣在身上不耽误搬货,做工间隙还能赚个差价,薄利多销。
小生意做多了,一来一回田逢喜也学会几句北地方言。
其实如果真的遇上溃军,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带她们下山,营帐那里有真正的北地人,交流起来会更流利。
可惜那人白天就差点被吹走。
牧寒丘不无遗憾地云游着,身边的田逢喜却突然反跪在地,警觉地望向洞窟内部。
“怎么……”刚想问,牧寒丘也听到了,凝神望向队员休憩之处。
是打斗的声音。
牧寒丘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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