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裴夫人:我是为令女而来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91 字
两排宫人熏香在前,两名宫人执扇在后,三公主锦袍玉带,稳坐其中。
香雾缭绕,棠府众人看不清三公主真容,只见她身侧站着个形容肃穆的大宫女,叫人不敢直视。
贵人到访,厅外有数十宫女追随,厅内看她端这仪驾,颇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威势。
小棠大人心中暗暗纳罕。
他虽不熟悉陛下内宫的情状,不过观官场上觥筹之间的笑谈,抑或是三公主名讳中的“狸”字,都对其在宫中的地位有所判断。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女罢了。
可今日三公主这阵仗,却完全不像个怯懦的性子,尤其是方才他作为东主谦让主座,三公主丝毫不推脱,大步上前就坐下,对他这个一品大臣半分谦逊恭敬的姿态也没有。
无论受宠与否,在京城里皇族最大,小棠大人坐在下首,脸上不敢显露不敬,只乖乖命人斟茶倒水好生伺候,却又气不过,只好在客套中夹枪带棒地对着面前的熏香评论道:“虽有如云蒸之景,却无兰草之馨。”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棠大人对香道的认识有多么深刻。
奉香宫人面露不虞,但三公主不发话,她们也不言语,假作手酸,微微挑起长杆,让炉灰直冲小棠大人面门。
姜狸嘴角带笑,悠悠吹着茶汤。
她本不爱熏香,尤其到了酷暑季节,疏芙宫除了驱虫的艾草别的都不用,今日出宫点兵点将出两排炉子,只因晨起时皇姐仔细对她嘱咐过。
“你甚少和那些老狐狸打交道,又长了张可怜见的脸,说不准被人看轻欺负。此次去棠府须得仪仗齐备,怎样去就怎样回,可不能落人话柄。”皇姐边给姜狸头上增加金钗边说,“这些老不死的,最爱向上弹劾。”
“轻行缓步,熏香先至……嗯?”
那时姜狸的发髻已被插成八爪螃蟹,头重脚轻昏昏欲睡,皇姐只好转头将细则说予流云,让她安排。
流云对这些总是很拿手的。
小棠大人见三公主沉默不语,愈发得意:“殿下或是久居深宫,不懂这些行香雅理,臣府上有山南的蕙品香,一柱便可满室清芳,用不着……咳咳,放这么多香炉。”
姜狸的视线从小棠大人那两根稀疏杂乱的眉毛艰难转移,可前厅其余地方,都坐满中老年男人,要么是各房大爷,要么是管家小厮,真是连眼神都没有清净。
她可恨不得多加两个香炉,好驱驱前厅里的男人味。
茶也难喝,姜狸故作为难,长叹一口气,打断他的高谈阔论:“小棠大人说的是,我久居深宫,对宫外很多人和事都不明了,比如我今日来访,竟不知礼部大员接待当朝公主,竟无女眷出面。”
姜狸放下茶杯,顿了顿,继续道:“我生性敏感,见不得外男,幸有这香气烟雾作屏障,不至于过于不适。”
三公主的语气稀松平常,却噎得小棠大人及棠府一众满脸胀红。
小棠大人本看三公主出门竟一个男侍卫都不带,身前身后全是侍女,还道她过于松懈,原是有这种离奇的缘故。
但凭什么连她都开口闭口叫自己“小棠大人”?
他明明应是正儿八经的“棠尚书”。
女眷接待女眷天经地义,小棠大人自知理亏,不好发作,一旁兄长听了三公主的话更是连忙去请妻子出来主持大局。
长幼有序,虽这棠府长子患有手疾不得入朝为官,便宜了老二小棠大人,但在棠府中却仍是他妻子担任主母,统筹各房事宜。
不消片刻,在下人满口恭迎之中,大奶奶终于被请到前厅来。
知道她是棠焕的母亲,姜狸当即和颜悦色起来,又让人遣开小棠大人等男人,好与之细说正事。
“能有什么正事可说!”
小棠大人深感不满,却无可奈何,远远退至前厅屋檐下直到看不清人形,左右仍是不肯离开。
姜狸懒得管他,手轻轻一拨,两侧奉香的宫人避让出坦途,她起身拉过大奶奶的手再度坐下。
对方受宠若惊,她没坐过这个位置。
坐北朝南的一对太师椅,一般是家主的座位,平日只有棠府两位老人可享用。
但三公主盈润的目光情真意切,大奶奶不由得端正坐好,认真听她说话。
“我是为令女而来。”
姜狸眉眼弯着,和方才是两幅面孔,“你可知陛下有旨,为皇姐立下拂秀阁,专招揽京中富有才学之女,充作大公主伴读。棠焕通读史书,才思敏捷,屡有佳作流传在外,必入拂秀阁内。”
大奶奶显然不知女儿已是阁中人,姜狸这次来是为了找借口让棠府准允棠焕在外过夜,便要说多些好话。
“拂秀阁?”大奶奶凝神思索。
此事确有听说,老家主还在任时颇有微词,还上书谏言过此事,说是对大公主太过骄纵,恐成祸患。
大奶奶悄无声息地瞥了眼厅外,眼下老家主老太太已去别院休养,她亦不惧二叔,府中事务全凭她思量。
两盏茶后,大奶奶才给姜狸交底:“我知我女秉性,绝不会陪着金枝游山玩水、蹉跎胡闹。可若二位殿下决心以才识人,招揽伴读而非伴玩……对吾儿,亦非好事。”
她让棠焕奔赴宫宴大出风头,在世家中已属离经叛道,若再出头下去,恐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姜狸却道:“皇姐曾夸令女文章详实有度,必定自小有高师相授,今日一见,我便知此人应为裴夫人你。”
大奶奶出自房河裴氏,府中人对此时有忌惮,却许久无人提起,此时听三公主顺口而出,不由得眼目一滞。
姜狸像是没有看到她开小差,继续缓缓道:“棠焕能习得如此斐然文采,至少三岁之功,裴夫人呕心沥血培育出才女,也读过她的文章,真就甘愿让棠焕只做个宴席间行酒唱诗的添头么?”
“说什么添头!”这话太过分,裴夫人的愠怒却只燃烧一瞬,转而拍着手背叹气,“若她愿意,我也无甚可说。”
姜狸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抚掌起身,要她领路去寻棠焕。
“殿下且慢,我让下人通传便是。”裴夫人没想过三公主会这么着急,连忙劝阻,“焉能让殿下千金之躯奔波。”
姜狸:“请贤才出仕,再奔波也值得。”说罢躬身一请。
都是爱才惜才之人,裴夫人这才芥蒂全无,抖了抖衣襟,先行一步开路。
檐下的男人见她们离开前厅,似乎要到什么地方去,竟也不避讳,贱兮兮地跟在后头。
棠府是大家族聚居,府邸占地面积很大,各房院子都有三进之阔。
走到大房院子内,裴夫人摆出凛然威严,朝身后男人不耐烦道:“我们要去女儿闺房,你们也跟着,算什么意思?”
这才知三公主这一趟是去找大侄女。
为首的小棠大人心道,搞半天不过是小孩子家家找朋友的游戏,当下便觉无趣,奈何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弟弟也是看三公主人多势众,怕大嫂一人招待不周么?”
说着说着也知自己无理,一把将兄长推出来挡道。
骤然被几双眼睛盯着,老大不敢惹强势的妻子,也不愿招二弟不快,只好赔笑着跟在妻子身后走进自家回廊。
院子被打理得风流雅致,院中有一凉亭,一假山,一小溪,溪流绕着亭子潺潺而过,亭中石桌划有棋盘。
斗拱之下便是棠焕的卧房,门扉紧闭,似有烛影煌煌,里头定有人在。
裴夫人白了不争气的丈夫一眼,再转头朝三公主微笑,“这边。”
门板被她拍掉了一块漆,裴夫人照例伸出右手,重重拍在光秃之处。
这一掌霸气,姜狸心脏突突,正要感叹时却听得有重物坠地之声,夹杂在拍门声中模糊不清。
门外所有主仆也听见了。
棠老大忙扯着嗓子问:“囡囡,出什么事了?”
门内很快传来棠焕的声音:“爹,你怎么来了?无事,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东西,还请阿爹先回,女儿稍作整理再去请安。”
裴夫人蹙眉道:“是我,三公主殿下来府上找你议事,快出来迎接。”
“殿下?我此时多有不便,还请先到偏厅等候。”棠焕的声音有几分心不在焉,似乎在找东西。
姜狸已获得主母口头承诺,并不急于一时,正要答应去偏厅,却见棠老大身子一挨,房门就被推开。
姜狸反应快,刚看到房内不止棠焕一人,就一掌将棠老大打出三丈远,又将府上小厮喝止到远处。
宫人们见状得令,迅速将他们包围。
姜狸出手如电,棠老大还懵着,身子就到院中了,俄顷背上火辣辣地疼。
裴夫人没工夫管丈夫死活,她见房门已开,大步流星地走到房中找寻女儿,却见到地上躺着一人,棠焕蹲在旁边颇为警惕。
只有母亲和三公主入内,棠焕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去关门。
这个空档,足够裴夫人将地上的人扶起,掀开头发一看,竟是二房的三女棠思。
“思思怎么在你房中晕倒了?你还想瞒我们,快去叫医师!”
棠焕作出“嘘”的姿势,赧然解开棠思的外裙,指着里头渗血的长裤给母亲看。
裴夫人心惊:“这是。”
棠焕:“方才堂妹找我说事,到中途捂着肚子说似有坠铅之痛,刚想扶她去歇息便倒地了,下|身有血,想来是来了月信。”
裴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起三公主在院中所为,感激不已:“多谢殿下相助,未让思思清誉有损。”
姜狸开了条门缝,让流云入内再关上,半晌才道:“我倒不觉得月信与清誉有什么关系,不过贵府男人嘴碎得很,我也不想添麻烦。”
裴夫人低头称是。
不知这对母女合力要折腾到几时,姜狸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棠思额头已覆上一层细汗。
裴夫人心疼地擦拭:“思思年十四,想来是初次来潮,没做个准备。”
流云从腰后的包袱里拿出三五片款式各异的月事带,又拿出一罐草木灰放在床边。
姜狸点头:“都是全新的,等她醒来可以用,若是哪款试着合适就告诉我,我那还有很多。”
“多谢殿下。”母女齐声。
裴夫人暗忖,怎么三公主出门在外会带着这么多全新的月事带。
按理说三公主金枝玉叶,来了月信,绣片用一片丢一片都不心疼,而这新式的月事带,用料摸着很是便宜易得。
裴夫人表情古怪地收好东西,又让棠焕去找条干净裤子来。
流云:“夫人没见过这几款?是府上医女没介绍么?”
这话刚说出口,流云内心大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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