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相争:不止我们觊觎着帝位呢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448 字
月下猫逃。
这一天真够忙的。
姜狸怀里揣着钱贺月的报告,腋下夹着一卷粗布,轻巧越过重重宫墙。
落日余晖未完全散去,皇宫却早一步陷入沉睡,掌灯宫人们如池中鱼一般低身赶路,半点脚步声都不敢发出。
推开出发的那扇窗,姜狸驾轻就熟地回到疏芙宫。
咔嚓。
突然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惊得还未落地的姜狸一个激灵。
姜狸悄悄从屏风后伸出脑袋,看见皇姐安坐在殿中,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盆栽,手起刀落,又是咔嚓一声。
准确来说,是在插花。
姜遥捻起刚与根茎分离的花冠,斜插入碧玉雕成的篮子中,眼睑轻轻抬起,瞥向屏风。
姜狸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姜遥向来对注视十分敏感,一下就发现皇妹的存在。
“阿狸从前也回来得这般晚吗?”姜遥取笑她。
“姐姐怎么来啦?可用过膳?”
姜狸悻悻然从屏风后走出,瞄到流云低眉顺目地站在皇姐身后,拼命朝她使眼色。
皇姐很少不请自来,甚至还进入内殿。
姜遥放下剪刀,拾起丝帕擦手,叹息道:“皇后娘娘赏给我两斤冷修羊,本想与阿狸同食,是我不凑巧了。”
这番酸溜溜的话使姜狸顾不得流云的眼色,立马滑到皇姐身边坐正,讨好道:“怎会不凑巧呢?这个时辰正适合吃羊,快让玉姿姐姐送上来。”
说罢还伸出食指,碰了碰玉篮里的鲜花,“真好看。”
姜遥也看向花:“徐娘子的事我听说了,想着要不要送个花篮过去。”
姜狸笑盈盈:“不用不用,她的铺子现在水泄不通,用不了半刻人群就会把花篮弄坏的,不如放我宫里,我定日日欣赏。”
未等她说出更多讨好的话,玉姿便出现了,可手中捧着的却不是冷修羊或别的菜肴,而是一份绢帛。
绢帛上工工整整写着一份名单,八个名字后面清楚写着八个官职。
姜遥搂过姜狸的肩,严肃地问:“闭城期间,城内共有十二名京官出事,随后在各处找到了四具尸体,有的是仇杀,有的是劫掠。余下这八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阿狸,这与你有关吗?”
那可太有关了。
姜狸低头看一眼名单,她很早就将徐娘子的社会关系调查得清清楚楚,但绢帛上的名字却说不上熟悉。
击杀目标后,她总是很快将其淡忘。
姜狸被迫靠在皇姐的怀里,皇姐周身如春日般温和的香气,此时闻起来竟变得很有侵略性。
流云还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看玉姿。
皇姐低垂的眼眸里没有惊惧或是失望,也没有温情,像是个问询前路的旅客,静静等待姜狸的回答。
姜狸必须承认,当皇姐认真起来,根本没法从她的表情里获取情报,反倒自己被看得一干二净。
“是我。”两人距离很近,姜狸再小的音量也十分清晰,“姐姐,和流云她们无关,是我亲手杀的。”
姜遥神色未变,继续追问:“用的什么?你上次赠予我的那种枪吗?”
“不是,用的刀。”
“只是刀?”
“只是刀。”
“啊……只用了刀。”姜遥的表情这才松动,表现出几分恍然大悟,“怪不得。”
姜狸胳膊上的力道消失,姜遥松开了她。
像最后一块拼图归位,姜遥颇感满意,捏了捏姜狸的手背,兴致盎然:“如果是你做的,一切便说得通了。”
这是什么意思?
姜狸不解,还以为皇姐要么会害怕她的血腥,要么会责怪她的鲁莽,然而皇姐没有评价她的行为,而只是想求拼图上的一个解。
姜狸反拉住她:“什么说得通?”
闻言,姜遥偏故意卖关子似的,慢悠悠捡起木盘中的花枝,抬手便干脆利落地咔嚓一剪。
一小簇雏菊缀在玉篮子底部。
姜遥:“六月二十,城防营右哨营一把总死在城南,把总比伍长强点,连百户都不是,但好歹是死了个兵,京兆尹查得很殷勤,很快就查到是遭流民劫杀而亡,生前至少遭到五人围追堵截。”
姜狸:“皇姐觉得不是流民杀的?”
姜遥:“这个把总是个赌鬼,身上没钱,综合多方信息,应是崔遒下的令,鱼鹰卫执行,杀人灭口。”
六月何巡抚使遇刺一案,京城与驿站之间需有接应,便是这个把总。
姜狸诧异:“几乎是刚往北边发完消息,就把人弄死了?”
这样一来,何大人告状的奏折快马加鞭送回京的时候,京中的线索早就断了,大理寺查不出名堂,而案发现场的搜查又全是何大人的一面之词。
好狠。
姜遥不作答,又捡起一枝鸢尾,剪掉大半枝干,插在离雏菊高些的位置。
姜遥:“六月二十三,东城兵马司丢失一枚令牌,三日后找回,期间又发生两起京官遇害案,倒都是普通仇杀。但因丢了令牌,怠慢巡逻,东城兵马司指挥使直接换了人当。”
兵马司属于太子势力,东城更是太子府所在,更换指挥使意味着太子失去对兵马司的掌控。
姜狸嗤笑:“姜瑜这可丢大脸,让我猜猜是谁干的,二哥姜沛?”
姜遥笑着,拿起一团茂盛的木绣球,衬在鸢尾附近。
下面这条消息姜遥没说分析过程,只说结果:“六月二十九,姜沛于城门外被流民所伤,太子府干的。”
未等皇妹反应,姜遥又夹起根宽而长的一叶兰,随意插入玉篮内,“两日前,户部在京郊为流民编户屯田,出了岔子,等到礼部派人出面才收拾好场面。”
因有何大人和何德妃的暗中经营,户部有半数都落入二皇子麾下,此番编户齐民触霉头吃闷亏全都会由姜沛受着。
姜狸轻拍桌面:“不仅打击了势力,还打击到本人,没看出来太子还是个狠人。”
“历朝历代皇族里最容易夭折的,莫过于太子。”姜遥晃动剪刀,在木盘里挑挑拣拣,“就算他不想狠,身边的人都会逼着他狠。”
上一任太子可不就成了男帝的刀下魂。
太子府最不缺的就是狠人,无论是渴望从龙之功的幕僚,还是背后的峪阳崔氏,都不容许太子止步。
姜狸:“姜沛身边倒是没啥人,关键他自己也很不行,也就弄出这么点动静。”
“放心,这两人有好一阵子要斗。父皇一手扶植起姜沛,不会让他轻易退场。”姜遥的眼眸凝结霜色,手上仍漫不经心地把玩剪子。
姜沛对储君之位展露野心的那日起,就已落入男帝的圈套。
太子不中用,男帝就在他身后放一条鲶鱼,强迫太子成长为宰鱼吃肉的弄权者。
万一太子反过来被鱼吃掉,那也无所谓,换个太子就是。
想到端坐在龙椅里的那个老男人,姜狸感到一阵恶寒:“无趣。”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太子与二皇子相斗对我们总不是坏事。”姜遥擦了擦剪刀。
姜狸反驳:“得人家准我们上桌,且手里握有筹码,才能谈得利。作为站在一旁,时刻准备将牌桌掀翻的人来说,看两个小丑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呢?”
“阿狸说得在理。”姜遥赞赏道,“不过他们彼此争斗,消耗掉朝廷上不少顽固,倒是给陈见采省了不少事,连南军都能塞上两个草包作参谋。”
明明吏部管不到武官,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
总觉得哪里缺了一环。
姜狸闷闷的,听了这么一会儿还真感觉肚子饿,闹着要吃冷修羊,姜遥便让玉姿下去准备。
仲夏夜,就应该吃冷盘。
挑不到合适的主枝,姜遥干脆回头打量皇妹,她很早就想问了,“你这布是干嘛用的?”
一卷杂色粗布躺在姜狸身边。
姜狸解释道:“我穿得太好的话,不利于走进群众,回头用这个再做一身衣裳。”
姜遥长长哦一声,又问:“那你怀里的呢?”
“噢,差点忘了。”姜狸从鼓鼓的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递给皇姐,“是钱贺月调查魏老爷的报告,钱家商户多,信息收得也很全。”
就是有点太全了。
姜狸大概扫了一眼,字又多又密,记述可谓吃喝拉撒事无巨细,这种资料还是让爱书的皇姐细看的好。
果然,皇姐一接手就翻阅起来。
见她马上就要沉浸其中,姜狸连忙抢先将在启运山庄发现皇镖的事情一一细说,又把北上的安排都认真说明。
“嗯……黄袍啊。”姜遥眉眼间毫无不虞,继续低头查看,每翻一页还会轻轻点头。
在听过内侍省常公公的述职、诈过几个口风不严的小内侍之后,姜遥就有意收集有关魏章印的消息,可惜他作为千鳞卫的长官,做事可谓密不透风。
幸好,他喝过太多干儿子的茶,这些干儿子可没少干坏事,都被记录在这本报告书上。
直到皇妹率先开吃,姜遥仍沉浸在阅读和思索中。
姜遥一直有一个猜测。
皇妹的话,以及这份看似琐碎的报告佐证了这个猜测。
半晌,姜遥两手压在书面上,感慨道:“不止我们觊觎着帝位呢。”
姜狸并不奇怪,只问:“是谁?何时?”
姜遥:“宁王。或许是秋猎。”
“宁王?”这又是什么角色。
“父皇的亲弟弟,就在京城里,平素约莫是个闲散王爷的样子。”
当年男帝为了登基,弑父杀兄,留下的姐妹兄弟少之又少,宁王可谓硕果仅存。
即便宁王当时年幼,男帝没有杀他,却还是不肯放他回封地,必须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
姜遥:“一个安王,一个宁王,这封号还真是讽刺。”
姜狸沉思:“可宁王没有兵权……”
姜遥撩起一根艳丽的石蒜花,直直竖立在玉篮中,作为主枝,未免落俗。
“若被认为奇货可居,自有人送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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