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开店:总有人喜欢破坏其乐融融的时刻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4,329 字
面对京兆尹的建议,徐娘子并不买账,她是人精中的人精,哪里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听着好听,实则无用。
徐娘子敛起眉头,嘴角一撇便尖声道:“仙人可不用种田,也不愁营生,草民肉骨凡胎,可不欲占这徒有其表的虚名。”
她转身坐到一侧的核桃木圈椅上,挑起眉梢斜睨京兆尹,后者浑身不自在,眼神闪烁地挪动几下屁股。
早在小棠尚书东窗事发之时,他就冲在第一线吃完新鲜的瓜,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紧接着士子和平民就闹得水火不容,还发生好几起打架斗殴的案子。
士子不好好上学,农民不好好种地,还有工人……只有“徐娘子”的名声一天比一天煊赫。
每每上街,都能听到孩童拍着番鼓儿,传唱赞颂徐娘子的歌谣,歌词里所写功绩神乎其神,仿佛大丰没她要塌一样。
刚开始听见还能一笑置之,等听多了不由得半信半疑。
……
疏芙宫。
姜遥听闻徐娘子的经历甚是惊奇,得知她的心愿,当即想挺身而出,就像当初帮助柳翠湖一样。
然而姜狸轻摇着头笑了,“不必多此一举。”
皇姐久在云层之上,却和在泥地里打滚的徐娘子有共同的特点——名气都很大。
只不过,皇姐的名声能为皇家所用,而徐娘子的名声却不一定。
姜狸:“我曾听钱贺年讲述南方见闻,在官府力量薄弱的地方便会滋生异教,越俎代庖管理民众,姐姐觉得京兆尹那种老油条会怎么选呢?”
她让汤齐在躁动的城内营造了无害却夸张的声势,无害让男帝无暇顾及,夸张足以引人怀疑。
“他不会允许有异教因自己得到正名。”
……
满大街都是洗脑的童谣,底下人听了只会傻傻地跟着唱,京兆尹只跟唱两句立马打住,逐渐思考这徐娘子到底什么来头。
他当是什么神仙人物,今日一看也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周身半点矜贵的气质也无,叫人疑心不过是哪个小门小宗推出来的教主。
虽是如此,表面上他是不敢怠慢的,只讷讷回道:“这是大人物的意思。仙户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身份,若是入了仙户,保证过去徐娘子是乐籍的事往后都没人敢提。”
“本就无人敢提,我们徐娘子清贵出尘,行事不拘泥仙或人,按人间规矩办事即可,她无夫无父无兄弟,照大丰律例可立女户,还望府尹成全。”
这才发现,徐娘子身旁还跟着个脸很臭的青年人,语气嚣张得很。
又说“仙”又说“人间”的,后面更是就差没说“还望府尹不要不识抬举”了。
徐娘子将头抬得高高的,用下巴指着他。
恰在此时,外头那些刁民开始第十四次吟诵唱词,吵得京兆尹眼花耳鸣。若是派人去驱赶,还没走到门口她们就一哄而散,等衙役走了,她们又聚在一起。
他自认是全京城全勤勤恳恳的官,这些刁民何苦天天来糟蹋他的工作环境呢?
但起码刁民是怕衙役的。
而眼前的徐娘子和青年人均是理直气壮,眼神藏锋,一点也不怯着他这套官服。
真不像普通刁民,更像是……教主和她的信徒。
当了这么多年官,他可没少见妄人自立异教大肆敛财,而这徐娘子以前的经历他更是有所耳闻。
若真是如此,赐予仙户给这样的人,岂不是贻笑大方?
必须慎之又慎。
想到这层,京兆尹愁得冷汗直流,如果徐娘子心思不正,这锅岂不是要让他来背。
他久不开口,徐娘子有些不耐烦:“大人物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是了,上面给他的意思并不明确,“仙户”法子是他自己领悟的,但他知道那就是“大人物”的意思。
官场就是这样,许多弦外之音并不会白纸黑字写在公文上,总要下面的人来猜,京兆尹这次不想猜得那么得心应手。
万一大人物们看走眼了呢?
支支吾吾半天,京兆尹把心一横,拿起官印盖章,批准了徐娘子的申请。
——自立女户,准予务农经商之便,担缴纳赋税之责。
……
城南,拾桂坊迎来史上最大人流。
平头百姓余钱少,不是赶集的时间鲜少去商市,拾桂坊在商市里更是不出名,多半卖的是汤饼糊团一类的小吃,或是修修补补的活计。
然而总有人不顾暑热,闻风而来,将这小片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千呼万唤,徐娘子的铺子开业了。
原本徐娘子的铺子就开在这里,一间卖竹器,一间卖酱料,农忙时会聘请小工看顾,那会没多少人注意,赚的钱不比犁地多。
竹器和酱料都是手工活,后者的秘方更是独徐娘子所有。前夫家只看重良田,并不关心商铺,夺走之后不好好经营,遣散小工,荒废了营生。
现如今前夫家已被治罪,良田又在城外,徐娘子当务之急就是将手上的铺子好好经营。
兜兜转转再站在铺子前,徐娘子只觉得这铺面恁小。
茅草架子下两张桌台,也就够一人在里头转身,左邻右舍都是这个画风。
干脆和左邻商量换位置,将前头的竹器店换到隔壁,老板见前头位置更好,一拍大腿就答应了。
于是两间合成一间,徐娘子又按照钱贺月的建议稍微修缮一番重新开业。
依旧是个茅草架子,但内部环境更亮堂整洁,动线合理,门面看起来也比左邻右舍更正规。
她不怕地段偏僻与否,盖因她完全不缺顾客——倒不如说顾客的热情一不留神就要将她吞没。
狂热的拥趸、闻讯而来的看客、等着看笑话的士子、跟风的路人……
种种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她镇定自若地坐在“徐娘雅铺”“农用百科”“日用巧计”的牌子下方,面前一条长长的桌案分隔内外,铺子里头还有三张桌子,三个工人正在忙碌。
钱贺月杵在角落看着,并不干涉。
门外热闹非凡,大家见到徐娘子真身,都想得寸进尺地往前够一够,测试眼前这人是否会衣袂飘飘、乘风而起。
一方石头镇纸被高高举起,往桌面重重一拍,震得人将手缩回去。
徐娘子大吼:“排好队!”
客人们立刻乖巧地排成一列。
她这次卖的不是竹器也不是酱料,而是图书。
准确来说,是巴掌大小、不过十页的小册子,藏在袖管或腰间都不影响干活。
许多人看了是书,犹豫着想走,可又想看看徐娘子要传递什么仙音,还是留在了队伍之中。
显然徐娘子也深知大家的想法,抚摸着油润的石头镇纸,朗声道:“承蒙大家爱戴,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听过传闻,有的相信,有的不信。”
“传闻真真假假,有一点我必须澄清,那就是——我绝不是仙门中客,而是实实在在的人,与大家伙一样的人。”
“所以,我和大家一样,忧心田里的收成好不好,忧心耕牛还能干多久,忧心家禽何时下蛋,忧心每日的琐事,更忧心一醒来干旱洪涝就把心血尽毁!”
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千里之外的干旱,京城的物价都张了不少,可想而知当地的百姓有多难过,叫人物伤其类。
说着说着徐娘子也动了情,拿起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展示给所有人看。
“听闻撒播在外的诸多传闻中,多有务农技巧深受喜爱有口皆碑,然而人云亦云,最易产生谬误,我怕大家误信错谬耽误农时,特此售出经过认证的务农百科。”
“当然,不仅限于农人心得。此口袋小册包罗万象,日常百工应有尽有,老少咸宜,盛惠二十文。”
大部分人都相当心动,她们听了唱了那么久,有识字的还看过告示栏上的字样,依旧对“徐娘子”这个形象不甚明了,连带“农神”中的词句也支离破碎。
一个文化模因的传播,发展、泛化、简化是它的宿命。
如今一手知识就在眼前,大家纷纷慷慨解囊,二十文是不算贵的,庙里老神仙的香油钱都要五十文起呢。
虽说徐娘子本尊是有些让人失望的——就是个长得还可以的普通妇人,和仙风道骨完全不沾边,性格还很凶。
若是掏银子的动作耽误太久,她会毫不客气地敲镇纸催促。
买到小册子的百姓打开一看,发现这钱确实花得值当,小小页面黑字密密麻麻,还有插图说明,从育苗插秧到收成肥田,从衣物缝补到新房修建,样样皆精。
“噢噢,这个凿井方法在我乡下很常见,是真的好用省力。”
“这样纳鞋底更厚实,对喽,我阿婆就是这样做的。”
“间种、套种,原来还可以这样么?诶,你识字多,替我好好瞅瞅。”
“口袋小册,这名字起的倒还真不错,放在口袋里,一时忘记了又能拿出来对着看。”
由于小册子里部分知识已有人当场证实,剩下的可信度也陡然提升。
而且,现在徐娘子看起来更加像个人了,毕竟那些小技巧都是实打实的做人经验,十分亲切。
如果人群里有人看过桥报,会发现小册子记载知识的风格和第五版非常相似,只不过两者的受众差别太大,谁也不会想到一块儿去。
这种生意很少有人做。
一方面若无徐娘子的好名气,这样枯燥的书册在坊间是很难有销路的。
另一方面,这样的书册若要赚钱,至少也要定价五百文,这个价格不可能被普通百姓接受。
铺子生意兴隆,店内三名工人都是抄书匠,正在兢兢业业地誊抄,钱贺月打着哈欠,目光无意间落在人群中的士子身上。
在舆论战中被压着打,正盼着捉徐娘子错处的士子们,当然不会放过她亮相的机会。
他们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明明无人关心偏还一脸慌张,看起来就心里有鬼。
“喂喂,还买不买?”徐娘子皱起眉头,她可没空一个个温声细语地招待。
“买……买两本。”
“四十文,到那边去,别挡路。”
几个士子鬼鬼祟祟地走到街角,互相都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窃喜。
前几日还有人看见徐娘子被追打,转眼这事就没影了,找不到苦主也没看成戏,可愁煞人也。
不过不要紧,这不,徐娘子没按耐住,开始借着名气大肆敛财,而且还是卖书。
天知道,卖书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数月前的翻书案余威犹在,因言获罪之人处处皆是,私人出版物更是被严加看管。
士子们兴致勃勃地打开小册,兴致勃勃地从头翻到尾,片刻后沮丧地发现一个早该料到的事实——书里没有任何与意识形态有关的字眼,徐娘子没有趁机发展自己教派的想法。
甚至乎……二十文的价格,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敛财,分明是在做慈善。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士子们灰溜溜退场。
钱贺月吹了一声口哨,引得徐娘子回头关心老师,手上动作一慢,倒让客人反过来催她。
“仙人老板,徐老板,这上面写的小工具要用铜丝来做吧,这我可不来,上哪家淘去?”
“上头说的农具俺没见过哇,店里有卖吗?”
新老顾客七嘴八舌,徐娘子干脆让离得最近的那位抄书工人放下本职工作,上来给自己代班,自己则站到椅子上,掌心下压,环视众人。
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她说:“诸位稍安勿躁,口袋小册中所写用具,凡是没见过的,等城门一开本店立马开售。”
这才是她最终要卖的东西,她们手上的小册子实际上更像是产品目录。
听到她说城门要开,大家更是欢欣鼓舞,仿佛徐娘子说的就是金口玉言,只要她提了一嘴,过不了几天就能成真。
不知谁带头,或是大家自发鼓掌,随后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浪潮,波及大半个坊市。
总有人喜欢破坏其乐融融的时刻。
三匹马不顾行人安危闯入人群,徐娘子叉着腰,疑惑地向那望去。
领头的马上是个白面淡眉的男人,马鞍是官府配给,人却没穿官袍,等离近了看,额头下巴油润润的,一副腻腻歪歪的神情。
徐娘子站在椅子上的行为似乎惹了他不满,他故意甩开马鞭,将桌上的小册子全扫落地面。
“小娘子,你在这开店,可曾请过保啊?”是阉人独有的嗓音。
“不曾。”
黑衣黑发的青年在店内并不显眼,钱贺月睁开惺忪的眼。
真是可笑,明明是强迫商户交保护费,偏要欲盖弥彰地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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