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信仰:一些陈旧的、破碎的遗物罢了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447 字
粳米粥的甜香唤醒了床上的人。
钱贺年从昏迷中醒来,正是在她专属的种着小花花的屋子里。
她揉着眼睛,讷讷地环视一周,最后把目光放在这碗粥上,发现粥的背后还连着个人。
铁娃刚把煮好的粳米粥端进房间,就看见钱贺年顶着一头棕红色的鸟窝,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食物。
她也不废话,径直将粳米粥塞到她手里,“还温着,赶紧吃。”
转交完粥后她便忙不迭要走,仿佛屋外有什么国家大事等着她主持似的,立马被床上人识破,那人一脸憨笑地拉住她。
钱贺年走南闯北,对自己的身体有数,自知是因为中暑加低血糖才会晕倒,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手腕,没有发热,吃点糖水就没有大碍了。
可是,就在她查看自己身体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五彩云纹丝绸被褥里,却穿着一身被泥土覆盖原色的衣服。
再摸摸脸,脸上的泥土已经干裂,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掉在波光粼粼的、价值千金的五彩云纹上。
啊,她宁愿躺在荒山里被人扇醒。
如果是她的手下救她回来,肯定会给她擦干净身子,再换一套干净的睡衣。
钱贺年一边心疼,一边回想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个声音,“瞧我这脏的,让铁姑娘看笑话了,还好没将泥沾到你身上,还有这粥,千恩万谢。”
“吃吧,不用谢。”
“是她救了我吗?”
没有特别说明,但两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钱贺年和千赤锤的不和有目共睹,而铁娃作为红头村村民毫无疑问站在千赤锤那边。
不过比起那块铁,铁娃看上去好沟通得多,甚至看她惨兮兮有所求的样子,还好声好气地对她说:“因为你带来的种料种成了,我们打算去后面荒山挑块地继续开垦,就看到你倒在那里……”
不过,本来持着“谁发现谁负责”的原则,不应该是铁娃来照顾她,但铁娃没提这个。
“种成了?”即便是对种地一窍不通的钱贺年也感到吃惊,“这么快?”
铁娃:“准确来说是发了芽,栽到地里面后没有枯萎,发育情况和手册上一模一样。”
和从前相比,可谓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钱贺年不免得意起来:“原来她承了我如此大恩情,哼,居然还敢对我不敬。”
“不敬?可不要胡说,她为人醇厚又仗义,不是这样的人,知道你不适还主动将房间让出来,就怕你休息不好。”铁娃不满道。
这人帮亲不帮理,钱贺年懒得和她说,扭过头目光仔细搜索这间本属于自己的房间,想找件衣服来换。
西边墙脚里摆着一座小腿高的钢铁小屋,里头安放着巴掌大的雕塑,模样鬼气森森,不似良物。雕塑面前的地上有一杯米酒,三颗青枣。
钱贺年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什么,皱着眉头问铁娃:“醇厚仗义的大好人,也信这个?”
在她的故乡浔州,千奇百怪的宗教层出不穷,皆是不法商人敛财的旁门手段,让人鄙夷。
铁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带上几分恭敬,“这是归一神君的坐像,保佑红头村风调雨顺。”
“据我所知,这里以前可不怎么顺。”钱贺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层泥壳,“我现在也挺像泥人,比那东西牢靠多了,不如拜拜我,一定保佑你们财源广进。”
这话触怒了铁娃。
“像我们这样的人,总得信点什么,日子才能熬得下去。”她瞥了一眼那张昂贵的被面,“钱小姐出身不凡,家中财富足以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不会理解我们这些苦命人。”
在颗粒无收的日子里,全靠归一神君的怜悯,红头村人才没有倒下。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她们脚下是红头山,无论流下多少汗水,付出多少努力都得不到成果的红头山。
名为仇恨,名为不甘,她们肩上亦有大山重压。于穷苦困顿之中寻寻觅觅,求一个回答,而归一神君就是她们所能找到的答案。
她们没有故乡,只能追寻精神上的属地。
钱贺年坐在床上,一时语噎,与铁娃长久对视,刚咽下去的粳米粥在胃里翻江倒海。
半晌,铁娃收回目光,脚步转向门口。
在她身后,钱贺年抬头道:“带你们扩大矿场、带给你们良种的是人,不是那个泥塑。给你们报仇雪恨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铁娃没有回头。
……
皇后出关了。
第一天,她见了男帝和姚贵妃;
第二天,她见了其她妃嫔和太子。
第三天,姜遥终于踏入了坤宁宫。
锦绣升华彩,碧玉一线灯。
许久未至,坤宁宫还是一如往日辉煌,不过大殿四处堆放了许多抄写的经文,笔墨的清香甚至盖过了铜炉中熏炙的龙脑香。
姜遥昂然跟在宫人身后,略过那一行行皇后的字迹。
作为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四处都是监督和劝谏的眼睛,须时刻保持肃穆之态,喘息的机会比起小辈而言少之又少。
皇后每年只有两次出宫的机会,一次是代表大丰皇室,到乐游山华圣寺上参禅祈福,一次便是跟男帝一同带领宗室和近臣秋猎。
比起后者的千骑奔腾,前者的自由度要大得多,华圣寺就在京城地界,就算在那里多待几天也无人敢置喙,山间日月轮换,有得是宫中看不见的清净悠闲。
皇后或许会缺席秋猎,但每年定会前往华圣寺与大能坐而论道,风雨无改。
姜遥原以为皇后是贪图片刻自由才热衷礼佛,但看到这一地的经文之后,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绕过三道锦屏,五处帘幕,闭关将近两月的皇后终于亮相。
她端坐在凤穿牡丹的金丝楠椅中,笑容满面地看着来人。
姜遥俯下身请安,内心暗暗咋舌,宫中禁食荤腥不足半月,其她人却已然有些受不住了,甚至居住在宫外的太子也面带土色。
皇后娘娘比所有人更先坚持茹素,而今却不见丝毫清减,反而比从前还要风华正茂,甚至还更精神焕发。
姜遥真心称赞道:“儿臣见皇后殿下仙风道骨,潇洒气度更胜从前,定是参透禅机佛义,修行更上一层,恭喜殿下!”
皇后笑得更加开怀:“你的嘴上功夫才是更胜从前,快平身罢,坐到我身边来。”
语罢她便让宫人多摆一套紫砂茶具到案几上,为姜遥看茶。
两人如同从前一般毫无芥蒂地聊着天,宛若亲近的母女,话题紧扣着皇后过去闭关的日子。
“儿臣寻了殿下好多次,都见不到面,殿下对佛祖如此心诚,对儿臣却如此心狠,真叫儿臣吃醋呢,还以为要因此生嫌隙。”姜遥捧着茶杯,维持着从前的人设,眉间滋长愁绪,一派不谙世事的神态,“前几日还说呢,若是殿下就此入定成佛,恐怕儿臣也要痛心疾首皈依佛门。”
虽知此话多少有夸张的成分,皇后依旧很受用,面上收敛笑意,道:“不可胡言,初是为了静心养性才关了殿门,非是要与你生分,再是知晓大丰子民蒙难,才出来得慢了些。你呀正是青春年少,谈何皈依佛门。”
一边让宫人去准备大公主爱吃的糕点。
姜遥喃喃道:“确是有许多娘娘都爱论禅,可惜儿臣佛缘浅薄,总是听得云里雾里。”
皇后:“她们呀,各宫之间多少都有交往的规矩,总要创造一些口子打开话题。”
但是皇后显然不是需要在交往中主动打开话题的人。
姜遥含笑应和,随口讨教了几句佛理,便轻巧略过这个话题。
……
百萼医馆。
楼上传来重物砸地的声响。
应是来自于理事房,花妩赶忙踩上楼梯前去察看。
她这阵子一直被困在松明医馆处理病患和杂物,很久没有回来歇息。
这刚一进门,又被学徒缠身,嘴上回答着她们的问题,心中甚是想念从前的床褥。
倒也不是松明的房间有多么差,只是睡惯了,所谓龙床不如狗窝是也。
甫一开门,尘埃扑面。
太久没有打扫了!幸而带着口罩,才不至于吸入不净的空气,等她挥手赶走灰尘,才借着窗外晨光细细打量室内。
东南梁上的墙壁空出一片,原来固定在那上头的神龛已然坠地,昂贵的红木四分五裂,里头精致的塑像也碎成一片一片了。
花妩抚着心口。
她似乎很久都没有祭拜过了。
从前每逢初一十五,总要斋戒焚香与姐妹集体祭拜。私下里每晚亦要用心祷告方可安睡。
后来,仙使说不必祭拜,要用考核的成绩来说明虔诚的高低。
再后来,她学会了许多医学之道,又懂得许多药物的远离。
原来手能下油锅、足能过炭火、符纸生仙音并不是神迹,而是无需两个钱就能完成的戏法。
桥报甚至非常详细地揭露各种江湖术士的把戏。
真奇怪,那明明是仙使给与她们的教义。
现在,归一神君张开的六翼翅膀碎成齑粉,高洁的莲花宝座失散于尘垢。
没有烛火的映照,那张自带圣光的仙颜也变得灰头土脸。
花妩心情复杂,她仍然敬重仙使,仍然严肃地让下属们认真学习教义,但似乎有什么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她和医师们,靠自己的双手治疗过许多人,有些病能治愈,有些病还不行。
在她眼里,那些未能治愈的绝症也只是目前“还不行”而已。
当时的七号床林举菏,各个男大夫都说命里该绝,最后不也用一种新的方法治好了么?
世上不可知甚多,格物致知。
身后传来步履匆匆,许多人都为院长突然离去而感到慌乱。
新晋学徒望着这一地狼藉,不安地问:“这是何物?”
花妩答:“一些陈旧的、破碎的遗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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