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谁收买谁:她回不去京城了?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5,397 字
被几人盯了半天,林举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娘家。
林父作为御史中丞,相当于御史台的二把手。
可打死她也不想再去林府。
林举荷:“我投静观其变一票。”
大公主失笑道:“你身体才刚恢复,不会让你再去的。只是提起御史,总觉得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哪里都跟着在。”
狗皮膏药总是覆盖在伤口之上。
虽然从品秩上来看,御史台与六部应是平起平坐,甚至略低,但御史有监察百官、整肃纲纪之权,亦有入殿议政之能,故而历朝历代都是比别的文官高一头的存在。
御史这种监察之责,从帝王书殿一直延伸到地方风纪,甚至在地方也设立御史台院,可以说比男帝还要清楚这个国家的千疮百孔,靠着手上广泛的权能修修补补。
棠焕:“像陛下封何大人为巡抚使,其实也是让他兼任御史之责,到奉北道去整肃一番。”
奉北道各州的官吏,要么是统统被流民叛军所害,要么是联合起来的巨贪,不然无法解释大旱数月而不报的重大失责。
若是前者,那何大人要平叛,抚恤家属,修复北地秩序;若是后者,那何大人要抓捕几个刺史通判上断头台,以儆效尤。
对于姜狸来说,记住这些官名已很吃力,更别说厘清职责。
她听着其她人的讨论,眯着眼苦思冥想,道:“我只见过那个老御史,步履蹒跚,在姜沛面前卑躬屈膝,看起来并不像有这么威风啊?”
姜遥食指弯曲,按着下唇,想起在宴会上听来的风声。
御史台内部不和的传闻由来已久。
作为天子耳目,能成为御史,哪怕只是个八品主簿那也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奈何台院中各个御史主簿心气都高的很,互相看不上眼,有的是各择其主各有靠山,有的则是单纯的文人相轻,自持清高看不起党争。
姜遥觉得这当中有猫腻。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姜遥抬眸,“书上说,前朝历来是内阁和御史分权,彼此制衡才不至于一家独大,按理说,陛下废除了宰相以后,御史的权力应该日益膨胀,而不是像今日这般。”
御史大夫甚至要当二皇子的狗腿子。
姜狸睁大眼:“姐姐的意思是,陛下故意挑拨御史之间的关系?”
她感到十分荒谬,坑自己下属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姜遥微笑:“御史本来就有类似宰相的地位,若非是至亲骨肉,没有道理主动投靠任何一党,反倒应该自成一派,如今御史台内的局势并不合理。我想,是因为若让御史台一家独尊无人制衡,尾大不掉,前朝怕是只知御史,不知皇帝,这肯定不是父皇想要的。”
所以他让御史们自己制衡自己。
但是,每日的工作量依旧那么多,如果男帝用党争来消磨御史台的精力,那肯定要有人补上。
“若是如此,谁来替陛下监察百官?”
“内侍。”
循声望去,窦翎端着狼毫笔,双鬓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正静静望向大公主。
她坐在两位公主的身后,像是最慈祥最仁爱的老人与小辈在午后闲谈,“近来外头不太平,殿下还是不要在宫外频繁走动了,不如就在宫内做些手脚罢。”
窦翎大人投搞事情一票。
……
“哈!”
窗台前,阿达兰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抵达京城已满一月。
在这一个月里,她在京城看到的风云变化比在西域数年见到的都要多。
她在高楼之上俯瞰芸芸众生,感觉人与人之间实在是非常有趣。
彼此爱慕又彼此仇恨,相互扶持又相互倾轧。
她在故乡不曾观察到的许多种关系,却在大丰大开眼界,为此,她记录下好几本笔记,好带回去给族人研究。
翻开笔记,可以看见沙南丸文字如刀如剑,阿达兰蒂的字迹利索又漂亮,可惜她还没学会大丰的方块字,就算照着字帖练字还是写得得歪七扭八的。
这很影响她的吃瓜速度。
大丰人的文字交换速度太快了,几乎一天一个风向,往往上午的帖子她还没研究明白,下午的帖子就顶上来了。
据客栈的男老板说,以前可不这样,那些读书人可文雅了,一篇能够千古流芳的揭帖是能立碑纪念的,可不会有如此粗鄙之语,大使可不要学坏了。
虽说如此,他还是在门前立起促销的牌子,不然客人都要被抢走啦。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考赛尔不请自入。
她敲门也只是装模作样套用中原礼仪,无需主人应答,便大摇大摆地走到饭桌边,顺手解开腰间的牛皮酒壶,放在四菜一汤旁。
没办法,使团在大丰的膳食都是礼部供给,而大使的饭菜比下属都高一级,特别香,不蹭白不蹭。
阿达兰蒂:“你还是注意点,白天别喝酒。”
中原天气好,不似塞外需要靠喝酒来御寒。好歹也算是在公干,阿达兰蒂是个正直的上司,允许下属偶尔聚餐畅饮,但绝不能放纵。
不过那酒壶里装的并不是酒。
考赛尔解释道:“老土,这是陈皮绿豆水,花妩院长给我的配方,可消暑了,你不是让我多和中原人打交道嘛。”
讲起母语的时候,考赛尔总是话最多最活泼的那个,和中原人在一起却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实在是委屈了她。
考赛尔嘴上连珠炮似的,手也没闲着,从怀里掏出私人餐叉,不像以前往衣服上擦擦,而是先往上抹些水,再泡一泡,然后才放心用来叉肉吃。
阿达兰蒂:“怪讲究的。”
她也在饭桌前坐下,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气,才知道考赛尔先抹的是一样叫酒精的东西。
“唔……”考赛尔将酥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听说大丰闹起旱灾,说不好还会有疫病,大使身份贵重,更是要保重一点才好。”
说罢还笑嘻嘻地给大使倒出一碗绿豆水,瞧着就凉丝丝的。
阿达兰蒂瞥她:“是不是和中原人相处久了,说话也油嘴滑舌。”
她早知旱灾的新闻,曾担心过使团能否顺利启程回去。
既然食宿无忧,本打算尽快回去交差的下属们也不用那么快再度奔波,乐得其所,并不忧虑大丰王朝的风风雨雨。
考赛尔也瞥她:“你不也老爱和大丰公主喝茶,中原的茶不加奶,苦得要命,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阿达兰蒂悻悻:“大公主没这么多规矩,许我爱喝什么喝什么。而且她们煮茶不加奶和盐巴,却放水果红枣之类的,倒也有不一样的风味。”
说完便低着头认真吃饭。
考赛尔盯着她熟练使用木筷的右手,一脸“你已经被收买了”的表情,不客气道:“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得留下来看着你。”
阿达兰蒂知道她是想留在医馆增进技术,就在桌底下用膝盖撞一下她,算是回应。
只不过她先前答应了大公主,要让西域的商队替她搜罗新的植物种子,怕也是要往后推迟。
于是前段时间,她带着大公主的图画,以大使身份会见了京中所有胡商的领队,所幸她们有的竟然还真见过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土疙瘩和一小节藤蔓。
她便都送给大公主了。
这两样东西不起眼,但都来自于万里之外的国度,据说亩产惊人,可以作为主粮养活很多很多百姓。
她听得心痒痒,想着一年后从大丰离开,就乘船远航,去看看更远的国家。
听说这些海上王国对主粮的管理极度严苛,不是胡商偷偷带出来,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也不知大公主身后那位是如何得知。
她曾好奇问过大公主,一向落落大方的大公主却闪烁其词。
阿达兰蒂并没有气馁,转头去问了玉姿,这位通译很爽快地告诉她答案。
那人并不想与自己见面。
这倒叫人伤心了。
她很聪明,尤其见识过西域各国之后,进入大丰不久便很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国家,而这样的国家近期出现了很多变化。
有些是细微的,没有多少人在意,比如做工的女子似乎比从前多。
有些是巨大的,比如这两日目不暇接的论战,直接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捧成新星。
她隐隐能感觉到,这些变化和考赛尔乐意去的医馆酒楼,都和那人有关。
所以伤心归伤心,阿达兰蒂还是让考赛尔为她打听一二,让她多和那些中原人交流。
“她们嘴都很严的,我没法直接问。”考赛尔挥舞着餐叉,“不过我有次无意中听说,她们好像种成了什么,估计就是你给的原种。看来你猜得不错,她们肯定和大公主有很密切的联系。不过林举荷和大公主是朋友,这一点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不然也不会找她去施金缕法。
阿达兰蒂:“她们就没有提过别的人么?”
考赛尔摇摇头,满脸遗憾地对她说:“要不你放我去医馆卧底三个月,我回来再告诉你。”
阿达兰蒂又撞了她一下。
……
红头山。
钱贺年躺在光秃秃的槐树下,面如土色。
天空万里无云的碧蓝倒影在她毫无生气的茶色瞳孔中,她在复盘,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最初是她与三公主结盟之后,当即打算在此大施拳脚,马不停蹄地去信告知阿母,让钱家大本营多派些聪明能干的人手过来经营铁矿。
不然靠着红头村这小猫三两户,手法还极不专业,何年何月才能让她挣上大钱。
况且,三公主要的是批量生产的兵器,只靠捡捡矿石交由一人打铁的小作坊是完全不够用的。
必须要有专业的开凿手段。
阿母是精明人,动作极快,很快就将人手送到,走的也是掩人耳目的小路。
这个时候三公主也以一场爆炸成功收服了红头山的大恶霸千赤锤,算是获得了本地人的开矿许可,随后村民也接纳了钱家的人,大家一起和和美美地开矿炼铁,不亦乐乎。
红头山这个名字是村民自己命名的,就是因为此处的赤铁矿和磁铁矿经受风吹雨打,在山顶山脊形成一大片壮观的红褐色,远远看去就像山顶被血红染就。
经过测量,红头山的矿场在地表的露头延绵十里有余,不需要开辟危险的矿洞,只需要一层层地往下挖,简直是天然完美的聚宝盆。
此外,她与三公主约定,锻造出来的兵器中有两成可归钱家所有。
加上有三公主提供的炼铁方法,这两三天下来炼出的铁棒铁块比村民五年来的总量都多,打造出的精兵神器数不胜数。
当然,矿工一多,粮食的需求也大大增加。
过去要养活这几户人家十来个人,只需千赤锤每月牵着骡子下山一次,转转悠悠地去到南边五十里外的小镇集市上采购食物,而现在这个路子显然行不通。
富甲一方的钱家当然不会缺粮,随着人手来的,还有财大气粗的大量粮草。
但能救急,不能持续。
钱贺年不可能调动一趟又一趟粮队,任其在峻岭中踏出一条显眼的路。
浔州很远,这样做不但费钱费力,还会让红头山宝贵的隐蔽性不保。
再说了,解决红头山村民的温饱是三公主给千赤锤的诺言。
钱贺年总共来过红头山四次。
第一次,她独自爬上山,被人追着打。
第二次,她带着三公主来讨回场子,见证三公主惊人的射击能力。
第三次,她来接引钱家的人马,趾高气昂地接管矿山,还从千赤锤手上带回三公主的宝枪。
第四次,也就是这次,她回不去了。
三公主说到做到,将一批种子和一本小册子交给钱贺年,让她运往红头山。
在她翻阅小册子的时候,听见三公主说,村民们是阚州人,但阚州的作物在红头山是种不成的,山地贫瘠雨水稀少,应种耐寒耐旱的玉米、红薯或土豆。
很好,三种作物钱贺年都不认识。
不过小册子写着种植的方法,她又不是农民,交给千赤锤或者手下就好。
到目前为止,所有这一切都很顺利,钱贺年自觉白赚了半个矿,做成一笔好买卖。
但为什么,她回不去京城了?
她和千赤锤相看两厌,特别是在矿场运行起来之后,只要她来,后者立马推着滚烫铁水走来走去。
钱贺年如今是监工的狠角色,怎么受得了这委屈。
她躲在手下身后交接工作,手下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千赤锤一直面无表情,接过货物后又开始搬铁水,然后一遍一遍地举起大铁锤。
只来一日还好,晚上回家数数钱心情也就平复下来了。
她策马回城,却只看到紧紧闭合的城门多么庄严肃穆,哪怕塞再多钱也进不去,只好灰溜溜地折返。
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天天对着那张面瘫脸,她给自己作心理建设,反正矿场有她的人把持,自己只要在小屋里躺着就好。
她有得是能工巧匠,早就熟门熟路地建设好一切,还给她这个东家盖了专属套房,窗台上还种了小花花。
但是——
“啊,对不起老大,她那屋子小了,又黑又闷,我就把你的木屋给她住了。”
“那屋子离矿场更近,方便上工,你也不常过夜嘛。”
“老大,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了,我看千大姐专注工作,效率挺高的。”
“是啊是啊,她知道我们是你的人,也没有藏私,随便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学她打铁的手法,别说,真带劲。”
“我的屋子建得更结实,老大你住我那间呗。”
或许白天的体力活太累,手下的鼾声穿透力极强,钱贺年隔着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翌日她就谢绝了手下的好意。
她闷闷地想,在京城她都是住天字第一号房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忠心耿耿的钱家人只是与那铁匠千赤锤共同相处了一点点时日,就把忠心的对象都换了主。
她想不通,铁匠又凶又不会说话,怎么就把人心都骗走了呢?
一定是她钱贺年太久没和手下相处的缘故。
钱贺年一个激灵,捂着肚子坐了起来。
中午所有人一起吃大锅饭,千赤锤竟然当上了火头工,专门等着给她分餐,那只能够抡起大锤的臂膀抖如筛糠,愣是一点肉都没放到她碗里。
她很确定千赤锤在针对她。
本还以为她们有一同观赏灵泉寺爆炸的姐妹情谊呢,她可一点都没有将她的口水鼻涕到处淌的哭相告诉别人。
钱贺年怒气冲冲地扶着树干站起来,腹中空空。
这个地方鸟不拉屎,连个甜果子都摘不到,她打算找手下要点零食。
她扶着林木往矿场方向走,现在那边正是人多的时候,等吃饱肚子再报复也不迟。
可能是在阳光下躺久了,感觉有些头晕眼花。
她虽然长得高大威武,加上高鼻深目的异邦相貌,看上去很唬人,但阿母疼她,日常生活锦衣玉食,就算出门在外也坐最贵的马车,很少有亲自劳碌的时候,肉都是虚浮的。
掰起手腕来还比不过小妹。
她带着幽幽怨气和愤慨,一步深一步浅地走着,低头看见地上有个讨人嫌的石子,矮矮胖胖的,越看越像千赤锤。
于是她气沉丹田,力聚于足,向前一踢。
一声惨叫响彻山野。
那不是什么小石头,而是这座山本身。
钱贺年趴在地上,地面暖烘烘的,她却不想起来,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烈阳,渐渐陷入沉睡。
其实以她冷静的思维,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体是晕了过去。
但她拒绝承认,因为晕倒之前,她听见了一把讨人厌的声音。
————————
妇女节更快乐!感谢在2023-03-0806:13:43~2023-03-0823:2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玉娘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iaoku11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李子、愚子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瓶;凨未尘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