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迷信:这就叫模因污染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788 字
然而陛下并没有心思垂爱小棠大人。
首先,大力批判徐娘子的奏折要比弹劾小棠大人的多得多,堆成山岳的奏疏题本在添油加醋的同时也给男帝留下深刻印象。
迷信也有迷信的好处。
作为曾动过求仙问药的念头,却因大神劝谏才作罢的中老年男性,在看到递上来的奏折后,心中竟也隐隐对徐娘子的神仙身份半信半疑。
如果她所传授的那些务农之道被证实,恐怕民间还要修建庙宇,将其供奉其中。
其次,他收到了何大人从临平县发来的奏报。
何大人激情上表,他带领的车队在赈灾途中遭遇两次刺杀,刺客都是直接冲着他本人去的。
在一大段描述他自己如何英勇对抗抓获犯人的描述性文字之后,才悠悠辗转地提及结果。
赈灾车队本五十七人,第一次刺杀后剩下三十二人,第二次刺杀后剩下三十人,何大人本人健全齐整,并缴获一枚鱼鹰令牌和四个人证。
虽然是一笔带过,但男帝还是注意到了作为物证的令牌不慎丢失,目前呈交上来的只有几份口供。
经过审讯,人证招供,有京城人士指示他们刺杀巡抚使,并许诺事成之后出钱出力送他们去南边,以新的身份过上富足的生活。
那位京城人士没能跑多远,也被官兵抓到。
据他交代,他受太子府指使,携礼教唆驿丞埋伏巡抚使一行,帮忙处理不听话的驿丞,并打算事成之后毒杀掉这几个驿官,营造出畏罪自杀的假象,此事有往来书信为证。
男帝合上密报,闭目沉吟。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大太监心领神会,端着茶水弓背踱步到他身边,即便男帝看不见,三角眼里的殷勤半分不减。
虽然陛下看似在小憩,唯有大太监知道他是在思考,再睁眼之时就会喝他递上去的热茶。
但陛下并未睁眼。
坐上之人穿着帝王的常服,似乎只是随意一问:“你觉得奉北道巡抚使怎么样?”
大太监的头立马矮了几寸,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面上堆砌起讨好的笑容:“回禀陛下,巡抚使大人北去赈灾,实在辛劳,发回的奏报虽未提及灾区情况,想必是惊吓过度,一时失察,情有可原。”
看似白面团里和稀泥,实则不然,这番话是在责怪巡抚使并未履行本职,对不起陛下的厚望。
他收过二皇子的好处,此时却不能说巡抚使的好话,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是每个内侍必修的本领,大太监更是将这项本领钻研得炉火纯青。
过了很久,直到大太监怀疑自己的本事有所退步,殿中唯有男帝粗重的鼻音。
“哼。”
男帝喉咙里泄露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总算面色放缓。
他微微抬起眼皮,接过大太监递到手酸的茶水。
……
男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召太子入宫质问面询,而是找来了二皇子。
偌大的乾光殿前是长长的白玉阶,如此浩大的建筑更衬得阶梯上的人影无比瘦小。
若是姜漱在场,定会大喊时移世易狗长人身。
事因此时的姜沛不再吊着眼睛瞪人,贱嘴止不住胡话,而是双目半阖,嘴角抿成一线,且两颊稍稍凹陷,一身素衣曳地。
全无昔日胡作非为的歹势,反倒颇有忧国忧民的疲惫情态。
姜沛清楚父皇为何要见他。
本来以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收获表舅的好消息,没想到皇兄比他更按捺不住。
刺杀未遂,简直是把父皇的宠爱和天下的声望都往他这边推。
他尽力掩盖内心的狂喜,露出已经练习过很多遍的、宠辱不惊的表情,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如同登上霞光万道的天梯。
门前当值的内侍远远瞧见他,当即山呼:“二皇子殿下进殿——”
男帝高居龙椅,俯瞰大殿,来人伏跪于地,一等一的恭敬,一等一的脆弱。
他望着小如米粒的姜沛,日渐衰老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他生出了些逗弄男儿的心思,这似乎能让心脏跳得更有力。
“平身吧。”男帝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端详着至亲骨肉,“你一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不上报?”
父皇果然耳聪目明,直截了当地质疑起他的动机。
丝毫不拐弯抹角,甚至没有先关心男儿的哀伤以及显而易见的转变。
刚起身的姜沛感到一丝切实的伤心。
他再度长跪:“回禀父皇,儿臣时刻惦记赈灾进程,也担忧表舅性命,亦不愿让皇兄无辜背上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遂想着先私下调查,若是一场误会,也能还皇兄一个清白。”
男帝冷哼:“如果你调查出来,太子不无辜呢?”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注,姜沛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伏身大呼:“皇兄向来温和谦逊,是吾辈表率,儿臣自然不相信他会作出此等谋害忠良之事,何况,表舅他身系北地众多百姓的命运,怎能……”
这也在计划之内,他安慰自己,父皇向来多疑,但他已经摸清楚父皇喜欢什么样的继承人。
“行了。”男帝突然变得满不在乎,“此事朕会让大理寺调查清楚。”
“父皇英明!”
末了,男帝说道:“你倒是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朕。”
此话一出,大太监也吃惊地看向二皇子。
这意味着,男帝允许二皇子加入夺嫡的竞争。
姜沛顿时一扫疲态,眼珠子瞪着白玉砖,仍然恭敬地跪着,以宽大的袖子掩盖笑意。
……
拂秀阁。
朱墙绿瓦的楼阁中,只有姜狸和姜遥两人,许久未出宫,今日早早就到。
姜狸本想趁此机会,让钱贺月也加入女阁,无奈她被困于城外,恐怕这段时间都要住在红头山矿场,只好搁置。
她不爱坐硬邦邦的木椅,正值盛夏更不喜厚实的软垫,皇姐干脆在此放了张竹床,既方便她赖皮,也方便窦大人办公中途有个歇息的地方。
窗外云光初绽,竹影婆娑。
姜狸脱了鞋袜躺在竹床上,在竹影下摇着大蒲扇散热,漫不经心地看皇姐一眼,后者正在书海中遨游,但没有游多深。
皇姐作为领导开会总是第一个到的原因,便是她有许多藏书都收在拂秀阁,这些书不便在宫中翻阅,只能在此处争分夺秒。
但向来专注的皇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面前这页已经许久没有翻过去了。
皇姐无意掩人耳目的时候,基本把有话想说写在脸上,但是憋了一早上,都只是偷瞄一眼姜狸就别过头去。
姜狸受不了她这副模样,举起蒲扇冲着皇姐的脸大幅度地上下扇动。
她臂力惊人,隔着数步距离仍扇出劲风。
风吹不开愁思,皇姐挡了一下,蹙眉看向那张冥顽不灵的脸,“阿狸。”
姜狸不满地昂首挑眉,用挑衅表示疑惑。
皇姐长哼一声,虚无地看回书本,沮丧道:“这次我好像没有帮上什么忙,而且……”
她还很不理解。
如果说之前的横幅和小纸片尚且在姜遥的接受范围内,那么皇妹这次的操作着实让她叹为观止。
姜遥没想到,才刚刚开启教化之路,姜狸就已经带出了一支进退有度的“水军”,既能无孔不入,还能狂轰滥炸。
不管对方说什么长篇大论一概不管,直接贴上简单直白的打油诗和顺口溜,全方面地吹捧徐娘子这个人的丰功伟绩。
丰功伟绩具体是什么不重要,打油诗够押韵就行。
甚至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
许多书院前头的布告栏往往都是士子的主要舆论阵地,近期更是派男学生严加看管,她们就打游击似的,一个愣神就给他贴满。
连菜市口这种先前屡屡被忽视的场合,现在也都树立起了高大的布告栏,她们还是只写大字不写文章,画画倒是简洁有力,还给徐娘子的形象添上霞光,颇有佛相。
这种看似死皮赖脸的行为,竟然奏效了。
直接将原先高雅的揭帖文化打到瘫痪。
她没想到,对付士子论战的武器,竟然并不需要学识。
姜狸没料到皇姐会卡在这种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皇姐身居高位不曾从事生产,即便学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也没有真正直面过如山似海更如韧草的黎民百姓。
有机会得让皇姐下基层。
这样想着的姜狸大咧咧地躺回竹床上,脱口而出:“这就叫模因污染。”
“什么是模因污染?”皇姐放下书,诧异道。
她这该死的嘴啊。
幸好,姜狸很快想到找补的说法:“姐姐,绝大部分代代流传的文化,都并不记录在纸上。”
“之前我曾与姐姐提到过病菌,这种东西很小很小,一旦有了宜居的环境,稍不注意就会繁衍生息到一个恐怖的数目,危害到常人的健康。
“模因……就像是文化里的病菌,也有繁衍——也就是传播的能力,越是简单,越是重复,越能在人的脑中种下向外传播的种子,一传十十传百,产生不断人云亦云的效果,让人难以自控地加入其中。”
最开始出来说囫囵话的自然是她们的人,但后来已然成为全城的狂欢。
姜遥大悟:“模因,就是‘模仿的因由’之义么。”
姜狸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
世界上大多数文化都是由不认字的文盲创造的,最开始是躲避天敌的技巧和开垦土地的步骤,后来是恐怖童谣、床前故事、游吟史诗,口口相传就是最恐怖的模因污染。
徐娘子的故事经过民间百姓的传播,增添了不少水面之下的生存情态,使其更加亲切。
姜遥沉思:“人云亦云……竟然能到这个地步。”
眼下京城中的舆论场,几乎都是徐娘子的天下,而徐娘子本人甚至都不曾出现,更没有施展神迹。
姜狸继续道:“一句话如果能被不断重复,就能改变听者的认知,会使得传播的忠实度爆发式上升。”
她中间拐了个弯,忍住没说出“指数式上升”这种词。
皇姐举一反三:“话语被不断重复,然后改变认知……这不就是迷信么?当人信仰神灵,神灵的名字被不断吟诵,最后便会将许多不求甚解的疑问归因于神灵的存在。”
的确如此,姜狸想。
为了让论战中工人和农人的声势不受官府的打压,姜狸实在是选择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办法。
她将徐娘子神格化,在百姓中形成了接近迷信的氛围,百姓专注于由此不再有对闭城门怨声载道的言论上达天听。
此举有意迎合官府,才让她的人免遭于难。
既然如此,在迷信的危害来临之前,她必须将徐娘子从神位拉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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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没睡,就是今天更新!
啊,都怪那位作者更新了大肥章,我沉迷其中!
啊,我还看了雪莉·杰克逊的短篇,简洁的文字让人细思极恐,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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