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访:城门闭,谣言生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3,650 字
棠府凉亭中,几房女眷聚在一起。
最近家里老人看得紧,大家都不敢在自家院子里阅报。
“咱是多久没见过这么人齐的时候了?”二房妹妹掩袖窃喜道。
这话不假,自从年年月月大酒楼开张后,那些个年轻女郎总是找借口往外跑,有一段日子凉亭中来的人都是七零八落的。
也只有二房的两姐妹一直坚守着。
棠思不欲见妹妹揶揄众人,忙拉着她的袖子坐到一旁。
众人都知二房家教甚严,就算戴了十八层幕篱,家长都不会允许她们外出,心中不免怜惜。
往日大家都一样便罢了,同是安安分分地守在家中躲避外男,就算一年出门一回,也只是去别的府邸的后宅,和陌生的老太太说点场面话。
自从年年月月大酒楼开张,各房的松紧程度就完全外显成各人的“生活质量”,还有“心理健康”,这两个都是报纸上看来的新词儿。
随之而来的还有新知识:首先,人需要运动,需要呼吸新鲜空气,需要时常眺望开阔的视野,才能维持身体健康,这一点是很好理解的;其次,人有灵智,是有社交需求的,必须处于社会之中与其她人建立关系,才能从日常交往中收获满足感,维持心理健康。
“社会”也是个新的词。
显然年年月月大酒楼满足了她们这个需求。
三房妹妹煞有介事:“就算是在马车上偷偷勾起一角竹帘,那漏进来的晨光比我姨娘绣的满幅金玉还亮堂。”
这是个很奇怪的比喻,但在座的女孩都听懂了,见她眉飞色舞,皆抿嘴而笑。
不得不说,三房妹妹看上去心理就是极健康的,光坐在那仿佛都能让人沾上喜气。
虽说棠府的院子够开阔,也能晒太阳,但里头的阳光如何能和外头的相比?
二房的棠思低下头,翻出那卷在小臂上的报纸来。
最开始,她喜欢看的是梨园评书,原因无它,只有这版她能持着过去的见识指摘一二。后来最爱看的是第二版的连载小说,她从前没看过严肃的经典,立马就被这版浅显的大白话、生动的故事情节给震慑。
最后,她最爱的竟然是一开始看都看不懂的头版。
院中日子长,无论她对哪一种体裁有所偏爱,最终报纸上每个字她都如数家珍。
包括广告。
她何尝不想去那雕梁画栋的大酒楼长长见识,或许之后找机会,朝三房的姨娘卖个好,偷偷坐上她们的马车,也瞧一瞧外头的风光。
看看到底是像父亲说的那样豺狼虎豹遍于野,还是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天高开阔大有可为?
棠思羡慕活泼的三房妹妹。
这庶出的三房家风可谓最宽松,三姐妹都不是一个生母,但彼此没什么龃龉,据说几姐妹能出门,都是她们姨娘的主意。
此时三房妹妹倒在她姐姐身上哀怨连连,她年纪太小,就算是在宽松的家中也无法每次都带上她外出。
她朝自家姐姐耳朵喷气,“本来娘都和我约定好,今日出门给我留位置的。”
但两日前家主下令要严肃家风,所有女眷无论辈分都不得外出,弄得早早预约到手的好位置都去不得。
自家姐姐鄙夷地瞥她一眼,故意抖搂开手中报纸,将肩上的妹妹赶走,再小声提醒她:“按我说,你不如多去关心关心你娘亲,她本来和挚友约好在酒楼中相见,如今去不成,不知心中多气郁。”
她们一言一语,音量虽然小,但还是全数落入到旁边的棠思耳中。
棠思曾听闻,三房的宋姨娘入门前是有名的绣娘,入门之后几乎承包了整个棠府女眷的绣品,在府中广结善缘,很是吃得开。
“诶,京城的城门关了?那母亲预定的木材该如何进来?”三房姐姐望着新闻,不禁高呼。
一直在边上坐着,文文静静的表妹镇定道:“城门一关,家主老爷怕是无法迁居了,木材家具之类的,反倒不着急。”
众人默然。
她们的祖父、前任礼部尚书棠大人致仕之后,便计划着到郊外别院颐养天年,想来这事是要搁置了。
表妹客居于棠府二月有余,和姐妹们都混熟了,私底下说话坦诚:“报纸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第二版新开了连载《我在末世囤货养活姐妹》,后头又有一个栏目写了预防旱灾的小妙招。我想,今年应该不太好过了。”
还以为祖母祖父去了别院,她们就可以脱离管教,这下非但祖母祖父去不成,以后怕是连鲜果都吃不上。
众人垂头丧气之际,边上传来一声叹息。
“城门闭,谣言生。”
这种话从前都是棠焕才说得出来,这回大家往声源处一看,却是棠思。
素日里棠思也是文文静静的,只是这种静与棠焕相比少了些骨气,与表妹相比少了些坦荡。
众人愕然之际,又听棠思抬眸道:“时候不早了,我和妹妹也该回去吃饭了。”
皆知在二房过活不容易,众人没有挽留,由着她藏起报纸,牵着妹妹离开。
余下的人相视一眼,“谣言?什么谣言?”
棠焕望着她消失在长廊的背影,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怜悯。
……
“你今日倒乖巧。”
母亲捧着新沏的六安瓜片,放到主位跟前,见女儿来得早,多说了几句,“最近你父亲公务繁多,心情不虞,待会好好表现,万不可惹他生气了。”
棠思心道,她就没见过父亲哪天心情是好的。
她白天看报,晚上和父亲同桌用餐。
白天看到大公主有多威武霸气、天人之姿,晚上就会听见父亲怒斥大公主性非和顺、牝鸡司晨。
白天看到小说里的女子活得肆意畅快,晚上就会听见父亲谴责她最近中心不定,没有贤良淑德的样子,牵连母亲都被责难。
白天看到北方有雪原,南方有江海,东边峻岭秀,西边日晒长。夜晚,父亲就会警告她,外界波诡云谲,非男子不能立足。
棠思和妹妹一如既往地坐在末位,两位兄长也陆续入席。
母亲在她身边忙忙碌碌地按照父亲的喜好布菜,一会儿调整这里调整那里,一会儿又碎步跑到门边数着更漏盼丈夫归来。
以往母亲做这些,棠思心里都感到甜美。
而现在,她似乎有些厌烦了。
她很好奇,如果没有父亲,母亲每天大把大把的时间都会流向哪里呢?
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棠思立马收敛神色,和妹妹兄长一道起身恭迎。
今日父亲回来比平时要晚一些,且脸色比平时更臭。
但却没有开口骂些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坐下,开始用餐。
小辈相互传递眼色,不解其意。
前几日父亲傍晚归来,一向不善的脸面总会挤出几分得意,嘴里说着什么“公道自在人心”、“迟早能取缔她们”、“长长记性”。
这种得意还没持续多久便消失殆尽,此时父亲脸上的黑云快滴落水来,这顿饭一家子都吃得很艰难。
饭后,母亲送父亲回屋,厅中留下几个小辈。
就算隔着几重墙壁,四人也不敢高声,二哥贴着大哥耳朵问情况。
大哥早年考取功名,也已入朝为官,比起她们更有耳目。
他左顾右盼,见年长的管事也不在身边,才羞红了一张脸,唯唯诺诺道:“今日有平民诬告父亲,害父亲被陛下责难。”
妹妹凑过去问:“诬告什么?”
大哥瞪了她一下,张了张嘴,却不回答。
二哥沉不住气,皱着眉头:“父亲熟读圣贤书,向来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哪个贱民如此不长眼,我去找人教训教训。”
棠思垂下眼睛,若有所思,“民告官,先挨打二十大板,有谁会为了子虚乌有的罪名去得罪堂堂尚书呢?”
闻言,大哥本来通红的双颊顿然变得煞白,自称身体有恙回房歇息。
二哥觉得没意思,以棠思胳膊肘的方向为中心训诫几句也走掉了。
棠思却没有在意谁的离去,只是回味着大哥变了几番的脸,她如同死水的心境像是被丢了一块石子。
即便探知这件事对她有害无利,那股好奇却无法遏止。
于是趁夜色还未侵袭至此,棠思称病离开。
徒留妹妹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厅独自疑惑:“怎么都走了?”
傍晚时分,屋檐之上泛着荧荧的蓝。
棠思穿过长长的走廊,低头避开几处管事常去走动的屋子,拐到熟悉的凉亭跟前。
她很少在这种时候观察凉亭。
落日余晖倾斜在亭子的瓦顶,半边着火似的橙黄,半边冷寂的昏暗。
她只粗粗瞟一眼,便继续低头前行。
有家教的孩子,不会在半夜打搅姐妹。
但她也不是没见过,偶尔大伯和三叔都会在半夜找父亲议事。
这道门对她来说很陌生。
她没带书本笔墨,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匆匆的脚步突兀地在门口停驻下来。
心脏在跳动,她做得出格了,趁没有人发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思想斗争之中,她的右手却不听使唤,自作主张敲响了红木雕花的大门。
实心又厚重的木门被敲击时声音闷闷的,听在棠思耳中犹如惊雷。
门开了,露出堂姐的脸。
屋内烛火半灭,棠焕已经换上睡袍,显然正准备就寝。
她看着忐忑不安的棠思,并没有感到意外,侧开身让她进去。
像是获救一般,棠思朝她感激地颔首,进门后踌躇不减,得到堂姐首肯才在桌边落座。
棠焕给堂妹斟了杯热茶,随后好脾气待她开口。
以为她近来应该有所改变,怎么这个时候又是俯仰唯唯的样子。
棠思:“堂姐,你是否知道,我父亲所犯何事?”
没有问是何人诬告,没有提这是天方夜谭,没有说这定是谣言。
棠焕抬眼望她,对上一双真挚无比的瞳目。
她们很少单独两人对坐,更没试过如此亲近地对话,棠焕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对方眼中的信赖。
棠焕错开眼,望着棠思身后的白墙,“今晨几个男子平民,在京兆府外击鼓鸣冤,说是礼部尚书的别院强行占了他们的农田,要讨个说法。”
棠思蹙眉:“别院?是父亲的别院?”她不曾听闻父亲名下有其它宅院。
棠焕眼神游移:“那几人的亲戚,就住在别院里,不过两家结了仇,誓要将事情闹大。”
“亲戚?”棠思问,“怎么会住在父亲的院子里?”
“是二叔私养的外室,似乎已经住了有段时日了。”
茶水滚落,棠思被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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