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浔州来信:想看一眼别的世界
穿成炮灰后我让皇姐登上帝位 · 冬藏于海 · 6,251 字
城北中央是皇宫,东西散落着朝廷部门的官衙,礼部那七进的大院离宫门并不远。
前礼部尚书刚荣休不久,官员们嘴上仍习惯称其为棠大人,那便只能称呼新任尚书为小棠大人了,即使小棠大人已然快到知天命的年纪。
反正从前他当侍郎的时候,也是这么叫他的,
语言很神奇,不过是名字前多了个“小”字,小棠大人却总觉得浑身被针扎似的难受,仿佛这官升了跟没升似的。
事实上两位棠大人长相有八成相似——眉毛长到累赘,高耸的颧骨到下颌呈刀削般的直线,两撇鼻勾纹包围着紫黑色的薄唇,如出一辙的古板肃穆。
如果不在他名字前加个前缀,恐怕官员们也要忘记换了个顶头上司了。
新任尚书只能盼着老爹什么时候在官员口中升级为老棠大人,他才好当上名正言顺的棠大人。
无奈的是,下属一来上值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他面前,“祝贺小棠大人”“小棠大人早安”。
小棠大人僵笑着应对,心里暗骂他们没有眼色。
突如其来一阵锣鼓喧天,吵得无法办公,小棠大人连忙挤到院门口查看。
礼部人刚到齐,门外的玉姿便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长女,大公主姜遥雍容有度,宽严得体,令其主理西域使团接待,礼部协同,钦此。”
见圣旨如见皇帝亲临。
高矮胖瘦不一的礼部官员挤在门头,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大宫女面前匆匆跪拜。
因为太挤没有下跪的空间,许多大腚不慎撞到别人的脸,听取嗷嗷一片。
其实,这份圣旨他们已经听乾光殿的内侍来宣读过一遍,当时大家都没有当一回事,还开玩笑说大公主也来捞名声了。
大公主缓缓现身,出色的姿容之上覆盖着凛凛威严。
姜遥一边踱步,边扫视那聚作一团的大小官吏,语气不失温和:“本宫几次将接待流程、物资清单发往礼部,却久不见回音,旨意上的‘礼部协同’,难道小棠大人看不见么?”
明明已经入夏,却莫名觉得冷风呼啸。
跪得太急,膝盖还疼着,小棠大人压着旁边矮胖的郎中起身,不情不愿地出列。
他朝大公主行礼:“回大公主殿下,并非臣不想执行,实在是接待外宾,大丰素有惯例,不可逾矩,礼部已按照定例,有条不紊地准备,届时定不会失了殿下的身份。”
小棠大人自认为此话说得四平八稳,哪怕是个主张多多的皇子也只能知难而退。
要知道礼制繁琐,宾礼和公主皇子那些过家家的宴会更是大不相同,使臣可不会惯着这些小孩。
尤其是西域诸国,一个个都是红毛蓝眼、桀骜不驯、毫无教化的野蛮人,最崇尚高大魁梧、满腮虬髯的粗放汉子,偏偏心眼又小得很,连朝廷遣官车前竖几面旗、接召时朝哪边拜都斤斤计较,时刻妄想自己会被泱泱大国怠慢迫害。
光是记载的礼仪制度,就有《大丰礼引》《景和礼》《仪礼》等等,连皇帝自己都无法分清不同场合的不同礼制,何况是一介公主?
想到这里,小棠大人脸上的肃容多了几分得意,长杂的眉毛都要翘起。
姜遥从下至上地打量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仿佛在看初来乍到的菜鸟。
在这庄严的氛围中,大公主笑了出来。
她一句一顿:“新羧十人,带了万斤羊毛鹿茸;斯罗店二十五人,带了汗血宝马和牦牛;折珠十八人,盛产宝石和酥酪香料……”
大公主边娓娓道来,边向着礼部的府衙大院走去,与小棠大人擦肩而过,门槛内矮了大半截的男官吏只能以膝当脚避让出一条坦途来。
大公主接连背出十几个部族的来使人数和运送贡品,然后浅浅谈及几个大部族的风土人情和国力。
最终,她在内堂的主座上稳稳落座,半阖的眼轻描淡写地瞥向不得不跟随着她的小棠大人。
礼部也是刚刚才收到地方呈报,还在研究当中,大公主竟然已对使团的情况掌握得如此清楚。
年近半百的小棠大人已不敢轻视姜遥,但认为她也只是比其余草包好上一点而已,无非是仗着皇帝宠爱得到边关军报,会背书罢了。
小棠大人尽力直起弯驼的背,作出长辈的姿态:“这些我们自然清楚,会安排妥……”
姜遥:“妥当?单说这折珠和沙南丸,都是第一次出使大丰,你可备有通译?”
“这次西域使团来了一百多人,规模之大前所未有,你还打算让使团按照旧例住进番夷馆吗?”
她并非理不清大丰礼制,只是,当使团势弱时自会屈服于繁杂的礼仪,好彰显你大国气度。眼下根据边关情报,使团来势浩大,不见得会陪这群老古董玩礼仪游戏。
这些人应该庆幸,姜遥是个能够讲礼,也能够不讲礼的人。
屋外的男官吏们安静跪着,屋内的小棠大人也不出声了。
当礼部看到地方呈报上来的使团规模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
天下初定,十多年前的大丰与邻国交战多交好少,作为使团首选国宾馆的番夷馆,修建之初并没有想过会迎来这么多客人。
遑论里头记录的那些陌生的部族名字。
姜遥很早就开始作准备,甚至在端午宫宴之前就对西域保持关注。
那是与中原文化完全不一样的乐土,充斥着野蛮生长的魅力,她们的文字繁多而随意,她们的歌舞热烈而狂乱,她们的战争直接而凶残。
姜遥的指腹摩挲过远道而来的图画,她看得半懂不懂,兀自想象那片几乎没有规矩礼教划分泾渭的土地。
理智上明明懂得,这世间不存在极乐净土,她只是想看一眼别的世界。
在女阁的协助下,她的准备只会更周全。
小棠大人终于想到反问:“那殿下的意思是,你有办法解决?”
姜遥拍拍手,侍女捧着文书应声而入。
她欣赏着小棠大人的神色变化:“看来本宫送来的文书小棠大人是一点没看呐,不要紧,我这里还抄写了很多份。”
侍女们没有将文书一份份递给跪倒的官员,而是径直将一摞放在桌面上。
姜遥很肯定他们不敢不拿来看。
……
后来的事情陈见采是从吏部同僚的嘴里知道的。
不管在哪里,男人的嘴里都少不了是非八卦,特别是女子的八卦。
大公主将小棠大人从头到尾敲打了一番,又给其它礼部官员送了水果糕点。
打头目一棒子,再给小弟几个甜枣。
府衙大院的大锅饭当然比不上宫中精致的点心,侍郎以下的官员更是无甚进宫赴宴的机会。吃人嘴短,官员们明面上不好再出言不逊。
况且当时大公主终于说了句“平身”,他们哪敢还有怨言。
“听说小棠大人当时脸上又红又紫的。”
大公主从头到尾,言辞上只责问小棠大人,并没有怪罪他的小弟。
走之前还来了一句“想你也是新官上任,一时不察情有可原,接下来打定精神啊,小棠大人”。
他之前可是做了很多年的礼部侍郎了,哪里来的“新”?
恼怒归恼怒,他已经意识到大公主成功分化了尚书和小弟的关系,不敢再造次。
“哈哈哈哈,小棠大人这就服软啦?真没种啊。”
陈见采听得津津有味,但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
隔壁桌的同僚忙着吃瓜,私以为陈见采是个工作效率很高的软性子,就暗戳戳将部分文件往她那边移。
正合她意。
她抽出需要加急发送的告谕,不动声色地篡改。
邸报一级级往下传,靠的是抄送,只要经过人手就会出差错。日后哪怕有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名字和籍贯上不慎滴落了墨痕,才改变了原意。
以大丰官场低下的效率,其实一辈子都不可能被发现。
但三公主答应,不会留给她任何后顾之忧。
男人在抱团八卦,陈见采说了声“我去寄信”,像泥鳅一样溜了出去。
……
纸张纷杂,空中蒸着热腾腾的油墨味。
杂物之中挖出一小方桌面,这方空间也不安闲,堆了一摞摞信件。
林举荷坐在纸堆里,吹着口哨拆信。
书坊内有专门管理读者来信的伙计,不过她还是喜欢自己拆看。
她写过许多故事,现在桥报的读者给她带来四面八方的故事,或缥缈,或鲜活,或悲惨,或振奋。
林举荷很喜欢这些故事。
随着情节起伏时笑时哭,与书写者感受同一种情绪,仿佛自己也跟着多活了几回。
小岸从印刷室出来,就看到林姨坐捧着信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小岸生气了:“林姨又带头偷懒!又说要加印,纸不够用了。”
林举荷被这个不小心糊了堂哥一脸金水的故事笑出眼泪,不慎被小岸抓包。
本来她应该去催催纸行,怎么造纸造得这么慢。
现在她只是悠悠放下信纸,看着那张因为用手擦汗而沾上油污的脸,说:“我再看一封就去。”
小岸习惯林姨如此,叉着手没好气地说:“一封,你说的。大人可不能说谎!”
她对于被抓壮丁到书坊里管印刷这件事似乎很有意见,林举荷也理解,毕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走街串巷到处野了。
但林举荷提出让她回荷善堂读书去,她又不肯回。
事情太多,林举荷一人管不过来,书坊基本上都是小岸在负责。
小岸到后院接了水喝,回来经过纹丝不动的林姨,摇摇头。
医师说她不能闻太多油墨,她总是不听。
算了,她就好这口。
就随她吧。
小岸低下头,转身钻进印刷室。
桌上的信封太多,林举荷搓搓手,她要挑一封看起来内容就很劲爆的。
挑哪个好呢。
咦?余光瞥到一个很眼熟的图案。
贴着金箔的家徽,烫印在昂贵的蚕丝锦帛上,是浔州钱家。
一深一浅的眼眸亮了起来。
人如其名,钱家确实很有钱,各行各业均有涉猎,据说书坊用的纸都有钱家的股份。
不过,上次钱家想在报纸上打胭脂水粉的广告,被两位公主狠狠拒绝。
难道这次来信是要加以利诱?
林举荷自觉她亲自写的回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单生意不能做,这可是原则问题。
但钱家的信嘛,总会夹着一些银票的。
她乐滋滋地拆开。
掉出来一个小牌子,上面刻着地址,应该是某个饭店的厢房。
林举荷不明所以,展开信件开始阅读,看了两行就开始震惊,接着越看越快,越看越兴奋。
直到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得把这封信交给公主。
林举荷匆忙起身,碰落一地信件纸片,融入到地上更多的纸中。
她边疾步迈向后院备马,边高声喊道:
“小岸!我出去一趟,这里交给你啦。”
……
蓝天白云。
拂秀阁在晴朗的天气更显鲜亮。
一声马蹄嘶鸣,窗中老人停笔往窗外看。
林举荷远远朝她挥手:“窦大人,好在你未回去。”
隔着窗棂依稀可见老人微微皱眉:“别叫我大人。”
“当年的尚宫大人,怎么不能叫呢。”林举荷将马拴好,暗自庆幸没有拒绝公主教她骑射,“窦大人,今日能送信进宫吗?”
林举荷没进门,凑到窗前塞信。
窦翎偏头避开快怼到鼻尖的丝帛信,无奈收下:“晚上尚食局有几车鲜果到。”
林举荷知道稳了,笑着道谢。
公主明面上是不能日日出宫的,要与她们时刻沟通只能依仗皇宫的物资运输。
六局一司的女官们,主管深宫女眷们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要从外头进货,由此产生了可以加以利用的渠道。
窦翎是两朝老人,看着姚贵妃从青春少艾走到高位,又看着她的女儿从咿呀学语到当朝大公主。
尚宫,是一个女子在正常途径上能够走到的最高官位了。
虽然品秩上是正五品,但在主子面前只能做小伏低,和普通宫人没什么差别。
窦翎很幸运,到了年纪后得了出宫的恩赐,从小看到大的大公主也重情重义,不但为她置办宅院,还时时来信关切。
所以,当大公主需要的时候,她很自然就站到了她这边。
转眼不过百年身,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上大公主,是她的福分。
新任尚宫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六宫一司都是她的人脉,她们信任她,也信任姜遥。
宫人不可擅自出入宫门,但运送食物、布匹、金银和奇珍的车辆可以。
偌大的皇宫,并不全是内侍省那群阉人的天下。
……
疏芙宫。
“浔州来信?”
姜狸好奇:“是南域的浔州?”
大丰腹地辽阔,东接厉国,西通西域,北域苍凉,南域有一半在大丰境内,山高皇帝远,商业发达。
桥报竟然能流传到那么远。
“正是。”姜遥将信件递给皇妹,她已经先看过了,“说是友人捎带过去了,对方只看了第一期和第二期。”
姜狸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上所写。
对方说,希望在京城开一所女子酒楼,须先行预约才能进入,只招待女子。
连措施都想好了。
酒楼在报纸上购买版面,每期都会出一组暗号,小姐们只需派遣丫鬟去酒楼,报上当期暗号即可缴纳订金,预约厢房。
酒楼登记好后,会出具写有厢房名字的号牌作凭证,届时小姐只需要携带号牌即可入内消费。
姜狸不禁要问:“她们没看第五期?”
女子酒楼、女子经商的内容刊登在第五期。
皇姐没有回答的意思,因为答案都写在林举荷隽秀的字条里。
对方确实只看了两期报纸就寄信来追着打钱投广告。
一次不成,就摸清楚东家脾性再来一次。
怕是为此将那两期报纸翻来覆去研究个透彻,就为了研究清楚有什么生意是东家不会拒绝的。
姜狸感到一丝压力,顺了顺身边的羊毛来解压。
浔州钱家。
她们的商业嗅觉太灵敏了。
在大丰开女子酒楼,第一个阻碍就是户籍。
女子离开夫家或父家单独立户,只能立女户,手续审核相当繁琐,男官员们会想方设法地找茬,这一点对擅长经商的钱家来说不是问题。
第二个阻碍就是大街上熙熙攘攘的男人。
打开门做生意,只招揽女子而不招揽男子,后者绝对会闹起来,甚至将店门拆了烧了都有可能。
预约制,确实可以有效解决这个问题。
“为什么她能进去我不能?”
“不好意思因为你没预约。”
经常变动的暗号,也能大幅降低浑水摸鱼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这座酒楼看起来完全依靠桥报来运行,比起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更像是投名状。
姜遥望着皇妹,等她结束思索就问:“阿狸,你觉得如何?”
“生意的事情我也不太懂。”说实在姜狸最讨厌有钱人了,即使她现在也很有钱,“但是我感觉,是时候将网撒到更远的地方了。”
情报网经过皇姐经营,规模翻了一倍,她是很懂得京城中各个重要节点所在的。
但是当想把手伸向京城外,就显得举步维艰。
她们需要京外的助力。
姜遥赞同:“这么说,这桩生意做得过。”
信上写,钱家会派族人来亲自与东家接洽。
让人期待。
……
最先见到钱家人的是汤齐。
她最近忙着帮柳翠湖打理田庄。
柳翠湖对从前的旧人有情谊,将军府倒台后接走了不少丫鬟。
正好柳府缺人,柳府的田庄也缺人,不少岗位需要填补。
她们家的柳将军要养兵,那么对田庄的管理就必须严格起来,故而汤齐和柳翠湖二人正一步步将所有管事换成女子。
开始是很难的,甚至柳翠湖和管事们的往日情份都成了负累,全靠汤齐替她下狠手。
大不了让这些管事的妻子死了老公好发财。
那日汤齐刚换完一处田庄的管事,正指挥着健妇运送粮食到郊外,就看到路中间一辆车的车轮陷入泥里,动弹不得。
警惕心使她低声催促健妇们远走,善心使她独自去询问是否需要帮手。
车夫力竭,坐在路边唉声叹气。
车尾露出半个棕红色的脑袋,听到汤齐的声音,那人便探出身子。
不像中原人的长相。
或者说,只有一半是中原人。
“你愿意帮助我吗?”那人面带热切的笑,完全走了出来,纯正南方口音,穿的是大丰常见的衣袍。
汤齐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两个头的混血儿,直言:“我感觉你自己也可以。”
对方自称钱贺年,从南域千里迢迢来大丰经商,正要赶在天黑前进城,谁知半路马车坏了。
汤齐绕着马车看了一圈,基本就四个字,华而不实。
这辆马车能支撑到京郊也是奇迹。
钱贺年挠挠头,阳光下飘扬的发丝呈金红色,像一把火炬:“诶,金丝楠木虽然名贵,但确实不耐用啊,轮子都开裂了。”
用轻巧的木材造车不是问题,但别用过重的金子镶顶啊!
算算时辰,光靠步行紧赶慢赶,天黑之前应该能顺利入城。
不过汤齐总觉得现场还缺了点什么。
突然,钱贺年踮起脚尖冲着京城的方向挥手,高大的影子像婆娑大树般打在汤齐脸上。
路的尽头,一青年驾着辆新的马车徐徐而来。
哦,现场少了马,还有与钱贺年这一身奢华合衬的仆人。
青年是顺眼的黑发黄肤,手掌宽厚,虎口有茧,瞧着是擅骑马的。
想来是见马车坏了,青年随从将马卸下来,快马到城中去买回新马车。
既然有马,何不二人共骑,岂不更快能进城?
钱贺年憨厚地笑:“我有点晕马。”
好在肉不是白长的,钱贺年一手拎箱一手拿包袱,三下五除二就将行李搬完,还邀请汤齐一起进城。
等汤齐坐上车才开始后悔。
明明都没说几句话,怎么就上了陌生人的车呢。
不对,她明明打算乐于助人的,现在反而被人捎回去。
见她局促,钱贺年主动介绍自己的来历,她是浔州钱氏这一代的主理人,已经成功打造了好几个商业神话,现特意去往京城做一笔大生意。
她望向远方,说若能认识桥报书坊的主人,那真就此生无悔,深邃的轮廓没挡住真诚的眼神。
桥报书坊?
汤齐选择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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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了好多人!
晚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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