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 324 章:大月亮。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2,947 字
一口奶香米酒下肚,湛凌烟识海中有关于谢花朝的功课已经事毕。
她的目的达到了,本是可以不再喝的。
只是,这酒楼酿的米酒滋味异常浓郁。
湛凌烟年轻时本来就爱喝酒,酒量也算是不错。若是想醉,她就喝快一些,少吃点菜。若是需要清醒,她会斟酌着喝酒,这样下来千杯不醉。有如此收放自如的老道经验,这点甜米酒她根本没放心上,喝完了一杯,趁着好喝再喝了一杯。
接下来,谢花朝就把她的酒拿开了,不许再叫她喝。可是酒过三巡,谢花朝就和那群老部下们聊到了一起,她没有注意到湛凌烟去取了剩下的米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就着菜吃,甚是自得其乐。
不过这一次,湛凌烟却是大意了。
——她忘了,一个小孩子的肉身,又如何承载住她原来的酒量?
眼帘越来越模糊,整个人软绵绵醉醺醺的。
最后脑袋一歪,手里的酒杯被抢了过去。
耳垂上被揪了一下。
谢花朝的容颜放大在眼前:“该死,我就一会儿没看住你。刚给你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
也不知道变小的身躯是否会影响心智,湛凌烟捂着耳朵,安静地看她半晌,盯着视线里那张面容扭曲的脸道:
“放肆。”
一声“放肆”以后,她就心安理得地晕过去了。
再也不知后事。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
“醒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
湛凌烟睁开眼,谢花朝已经不在跟前。
在她跟前的是沈扶摇。沈扶瑶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披散着长发,守在她的床榻边上。
湛凌烟带着宿醉的倦意坐了起来,她往外看去,发现四周的天色居然已经黑透了。
沈扶摇将她的小脑袋掰过来:“还在看那个带你下山喝酒的家伙吗?”
还不等湛凌烟回答,沈扶瑶露出浅笑:“你要失望了,她已经被我罚去闭门思过了。二长老带你一直没轻没重的,她耳根子软,又不知分寸,是自小有的毛病。倒是让你受了一番苦头。”
湛凌烟:“.......”
看来谢花朝是真完蛋了。
但是她可什么都没有说。
湛凌烟在心里补了一句。这算是沈扶瑶自己发现的。不管如何,不算失诺之人。
沈扶瑶的神色却冷淡了一点,“不过说起此事,也不全是她的过错。小烟,你年龄还不大,却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了,怎么会乘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喝那么多酒。”
“昨日一送回来,”沈扶瑶冷脸道:“你尚睡着,人便开始吐酒,一边呛一边吐,吐到了半夜才消停。不过饮,不显摆,在外不随便吃东西。这些都是危险的事,我以前没有教过你吗?”
湛凌烟闻了闻自己,她没有感觉自己身上有酒味。衣衫好像也换了一身新的。
沈扶瑶脸上明显有疲惫愠色,看起来被她折腾惨了。
湛凌烟虽是知此举不当,不过天底下哪有被徒儿训到一愣一愣的道理,被沈扶瑶当面教训,她面上颇为尴尬。
不过,很快湛凌烟想起来自己是个小孩了。
在逆徒的逼问下,她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重新躺了下去。
小就小吧。体会一下油盐不进的好处。
当夜,沈扶瑶见她再次睡下,冷笑一声,没有再追着训斥她,反而轻拿轻放。
但次日起——
大清早上,门边就有个缥缈人影,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
湛凌烟走过去后,发现来接她不是沈扶瑶,而是施寒玉。
施寒玉看着她就叹了口气,对她伸出手:“凌烟,跟我走吧。”
湛凌烟:“去哪?”
施寒玉将她抱起来,走出承露阁才轻轻淡淡道:“昨天你太莽撞了。师姐说,小小年纪就酗酒误事,她希望你闭门反思一下。所以你被掌门勒令禁足了。”
湛凌烟:“?”
“本来是禁足在承露阁。或者是我那里。”
施寒玉语气温和了些,目视前方:“但是我与她两人最近皆很忙碌,无暇照顾你。所以这一次禁足,可能得将你关个偏远些的地方。”
湛凌烟:“!”
最近的进度一直很顺利,自己还差楼望舒,就能够把“功课”集齐了。这之后,只要她闯出玉虚门的山门,此一局便算赢。倘若真被关到什么偏僻之处,凭她现在这幼小身躯和拳脚,又要如何才能跑出去?
不行。
她皱眉问道:“谢花朝不是也在禁闭吗?何必多此一举。将我和她放在一起就好了。”
至少还是在院落里,相对来说好走动。而且,也更好逃走。
施寒玉看了她一眼:“不可。”
湛凌烟:“为什么?”
施寒玉清浅一弯唇:“小凌烟往日是应多学些文史才学,少去混迹酒楼,那对修行并无益处。我也不赞同把你和共犯关在一起。”
这一路上,湛凌烟瞄准时机想逃走,结果都失败了。银色的大龙轻盈地浮起,精准地叼起了她的后衣领子,不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湛凌烟也不可能真对乖徒下死手——于是只能作罢。
乘龙腾云驾雾。她被丢到了半山腰的禁闭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独一块悬崖峭壁,四周杂草繁茂,底下风声阵阵里夹杂着鹤鸣。
“等等。”
趁着施寒玉还没离去,湛凌烟一手拽住一片龙鳞,她试图以年龄挣扎道:“你和沈扶瑶怎么想的。住在此处,难道就不怕我无法自理了?”
这底下是万丈悬崖。
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怎么看都比混迹酒楼要危险得多吧。
施寒玉拿尾巴轻轻推开了她,“无妨。这里自会有人料理你的。皆已安排妥当。而且四周都布有结界,凌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坠崖而亡。”
银龙话语不多,见她点了头,便如神迹一般,消失在了山间的云雾里。
湛凌烟站在原地。
过了半晌,空中远远坠下来一物,落在她脚跟前。
——打包好的行李。
云雾中传来施寒玉缥缈的声音,“抱歉,忘了给你。”
“……”
这么多年了,乖徒收拾东西容易丢三落四的习性还没有改过来。
湛凌烟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她的“家当”,再吹着着悬崖峭壁的冷风。
她抚了一下脸,感到有一点不悦。
不管凌霄老祖是什么年龄,八岁还是八百岁,初出茅庐或是饱经风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湛凌烟真的很讨厌被关禁闭。
不过还好只是暂时的惩戒,她们应该不会让她在这里待太久,湛凌烟将心情平复下来,将行李拽起来,连同着小小的人一起,拽进了那个悬崖峭壁上唯一的山洞里。
这洞府外面简陋,里面却还算宽大,只是黑漆漆地看不清楚。湛凌烟行李里摸出一根火折子,想要将室内的灯点燃。
但是火折子的光亮很小,不太够让她一下子看到灯盏在哪。湛凌烟举着火折子,摸索着在里面转了一圈。
忽然间,火苗猛地一明,光芒跳了一下。
烈焰照出白瓷肌肤,半扇美人面。
一对睫毛如蝶翼簇拥,漆黑如墨。焰辉像是鬼火,幽幽地,照成了眼尾的红妆。
那双眼睛睁开了。
惊鸿一瞥,不知是恶鬼妖怪,还是人间绝色。
这场面咋一看惊艳而刺激,湛凌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她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
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被那股阴冷的气息逼到了墙上。
火折子被阴风一吹,也熄灭了。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让我瞧瞧。”
“谁送的小羊羔子来了。”
黑暗中,那女人声音曼丽,带着些细细密密的小钩子,“呵呵……香软滑嫩,肉质紧密,适口弹牙。”
“若咬上一口,你的血应该很好喝吧。”
湛凌烟有被这种气息威慑到,她能明显感觉到来人修为很高,依照目前的身体感受来看,如巍峨云端不可企及。心脏在她靠近的时候,猛地跳了两下,泛起一种本能的不安感——
然而这一切,都在听到她熟悉的说话语气后消失了。
她不再紧绷,而是变得错愕。
“你是……楼望舒?”
火折子被女人拿起来,吹了一口气,重新点燃了,她将其放在手边一旁的灯盏里,火光由豆点扩大,逐渐照耀到一室皆明。
湛凌烟眯了眯眼,往前看去。
这间偌大的洞府里,中间有一个蒲团。一个穿着黑紫色衣裙的女人,正盘腿席地而坐。她一只手翻若莲花,正结着印。另外一只手将火折子挥熄了,像是观音在往外洒净水。
最后,那女人优雅地将莲花印翻过来,双手平放在膝上,歪头打量她。
楼望舒的模样和原来比成熟了许多,但这个姿态,还是有一点昔年天真俏皮的味道。
果不其然,识海一激灵——湛凌烟的识海里,钻了一道通透勾人的声音。
【过来吧,让姐姐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