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 323 章:笨蛋小烟。

　　湛凌烟被晾了很久。

　　后来她拿手去拍沈扶瑶，依旧被忽略了，只得到了一个摸摸头，还有一声宠溺的“小烟乖，等下再陪你玩”。

　　听着这两人商量公事，完全忽略了她的正经事，虽是又气又好笑，湛凌烟冷淡的神态渐渐软和，不免在心里叹息一声。

　　好的。

　　长大了。

　　变成了她们小时候讨厌的“大人样子”。记得很多年前，逆徒还经常为争取长辈的注意力而绞尽脑汁。而现在，已经更多地着眼于大局，居然还能撑起一整个门派的重担了。

　　但这是幻境而已。湛凌烟不免畅想，也许未来的有一天，她们真的会变成这样吗？

　　只是那一天，自己恐怕看不到了吧。

　　等到湛凌烟安静听她俩说话的时候，沈扶瑶和施寒玉却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注意力凝聚在这个小孩子身上。

　　施寒玉温和地道：“抱歉，刚才不应该忽视你了。”

　　沈扶瑶将湛凌烟抱起来，面对面看着她：“在想什么呢，小烟？等下想吃什么？”

　　湛凌烟回过神，重申道：“不饿。现在给我布置功课，沈扶瑶。”

　　沈扶瑶很是讶然：“功课？”

　　“凌烟今日一早起来，便总是念叨这个，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姐记得开解一下她。”施寒玉对湛凌烟笑了笑，而后便转身离去了。沈扶瑶目送她离开，又继续捏着湛凌烟的小脸，打趣道：“是因为我昨日说了你，你想显得自己得积极一些吗？”

　　湛凌烟不喜欢被捏脸，她刷一下拍开沈扶瑶的手。

　　沈扶瑶故意道：“旁人都在此处卑躬屈膝，谨小慎微，只有小烟却敢来打我，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平时待你太温柔了。”

　　湛凌烟凝眸瞥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片刻，“拿手揉脸，此般轻浮之举，算一种虐待。”

　　沈扶瑶低下头，亲了一下她软嫩的脸颊。左右各有一口。湛凌烟被亲得有点懵，也不自在，下意识挡了挡脸。最后沈扶瑶笑着把她放下来：“不乖的小孩子，是要被本掌门发落去戒律司领罚的。用这个当你功课，怕不怕？”

　　这俨然是一句玩笑话。湛凌烟确定，并且十分确定。沈扶瑶没有生气，纯粹是好玩。

　　可是就在这时候，她的识海中却突兀地响起一阵震动。

　　湛凌烟一惊。

　　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

　　这也算？？？

　　湛凌烟抬头问：“戒律司里有什么惩罚？”

　　沈扶瑶想了想：“那可不是个好地方。杖责三十大板，风雷火藤刑。水牢。若是仍不乖，还有炼魂锁魄拔舌头割手指……”

　　沈扶瑶每多说一个，湛凌烟的识海就波动一次。

　　为了自己留个全尸，湛凌烟扯住她的衣袖，“住嘴，不要再说了。换一个。”

　　湛凌烟当然知道沈扶瑶只是玩笑。可是沈扶瑶眼里，这小孩是一本正经地假装不怕不怕，实际上已经被唬住了。那小女孩木着一张脸，抬眸幽幽地瞧着她，怎么看都是如此可爱。

　　沈扶瑶见这招有效，弯着眼眸：“不换哦。小烟都不给亲脸，也不给长辈捏捏脸，你得罪我了。”

　　湛凌烟：“……”

　　果然，离开了乖徒施寒玉，玉虚门哪里都是交加的风雨，不可小觑。

　　沈扶瑶：“嗯？怎么不说话了，吓着了？”

　　湛凌烟：“没有。”

　　沈扶瑶语气一转：“来人，把她带下去吧。”

　　湛凌烟几乎快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看了盟主大人一眼，突然垂下眼眸去，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有了变化。她微微皱着眉，往沈扶瑶怀里不动声色地缩了一下，认真道：“这很可怕。”

　　此时此刻，湛凌烟的手抠着衣袖，都快抠出两个破洞了。她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沈扶瑶的性子，一般不达目的是难以罢休的。不如顺着毛撸。

　　果不其然，沈扶瑶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一下子宣布投降，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将孩子抱在怀里，趁着四下无人，狠狠地亲了她的双颊。

　　湛凌烟闭上眼，两边脸上没一点完好，留下了一些浅淡的胭脂印，最后被连累得跟腮红一样。

　　沈扶瑶的怀抱虽然柔软，但是其紧密度也很让人窒息。

　　“好可爱的小烟。”

　　沈扶瑶感叹了一句，才离开她的脸，拿个手帕来擦拭她脸上的胭脂，“不罚你了。你正常做完今天的课业就行，待会我要检查的。”

　　听到这句话。

　　湛凌烟在被勒晕之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沈扶瑶结束了一下午短暂的休沐，照顾了湛凌烟一晚上以后，次日她又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之后，湛凌烟被托付给了谢花朝，让谢花朝带去后山习武。

　　湛凌烟踩着落叶，走了过去：“今日功课是什么？”

　　如果是练剑，那么这件事倒是水到渠成。

　　“一看你这乖乖的怂样儿，就是被沈扶瑶收拾了。”谢花朝靠着九霄雷火枪，她笑着看湛凌烟：“太阳打西边出，居然还主动问起功课。不错嘛。”

　　某小女孩本是不想节外生枝，但实在忍不住这等污蔑，于是用发寒的声音道：“说这种风凉话。谢花朝，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难道有什么刚毅过人之处么。”

　　谢花朝：“呵。你小瞧你姑奶奶了。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还敢跳起来骂师尊。怎么样？”

　　小女孩面无表情：“你骂什么了。”

　　谢花朝叹息道：“长得刻薄心肠歹毒脾气又烂，说话比石头还冷冰。性格一点也不开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胃口又不行吃饭还挑筋，身体就挺脆弱吧，偏偏自尊心比脸还大，最恨人说她不行。你瞧瞧，如果是你小时候遇到这种人掌管生杀大权，烦不烦？”

　　湛凌烟：“很好。这么不喜欢她，何必非要凑在一起。”

　　耳畔却传来一声笑。

　　谢花朝把玩着手里一个陈旧的剑穗，玩了半晌才道：“也没有不喜欢。你还是太笨了。小笨蛋。”

　　一骂她笨，那小女孩就不理睬她了。

　　谢花朝笑着，在心里说，看吧。

　　她嘴里的湛凌烟够栩栩如生的，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吗？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湛凌烟的胳膊下一紧，被双臂拖着稳当地抱了起来。

　　谢花朝的长发压在湛凌烟脸颊侧，她微微偏头道：“跟着我下山去酒楼，今天正巧有些部下邀我去玩儿。功课是——教你一点大人的东西。”

　　湛凌烟微微一愣，等来到了人声鼎沸的酒楼二楼雅座，吃上了第一口热菜，她才转过眼眸问谢花朝：“什么是大人的东西？”

　　对面三三俩俩聚了一些陌生女人，湛凌烟一个都不认识，看衣着服饰，却也不像九重天宫的人士。不过她们看起来和谢花朝很熟的样子，屁股一坐下来就举起了酒杯：“老大，好多年不聚了。”

　　“刚才我们俩一入这湖荫州，浑身上下都快被守城的查了个遍。”

　　“不愧是仙盟地界，真是束手束脚。”

　　“谁成想好多年前这里还是散修邪修流窜的法外之地呢。老大，当玉虚门长老的日子好不好过？”

　　谢花朝啧了声：“哪有好不好的？也就平平淡淡吧。”

　　一位青衫女子豪情道：“反正就一句话，您要过得不顺心，回头和姐妹们说一声！咱们全撤了，回去当山大王不更逍遥快活？”

　　谢花朝托着腮帮子：“你俩讲话怎么跟放屁似的。我师姐上哪找个人来，填我二长老的空缺？”

　　“好啊，就那个……沈、沈扶瑶，”有个年轻姑娘喝多了，趴在桌子上道：“老大你你你是不是暗恋她……我们南海祸斗军你都不要了，偏生要帮那个柔弱医修撑腰。”

　　谢花朝一笑：“随你怎么想吧。不过，当二长老可以看这个玩意。你们瞧，这小玩意多可爱。”

　　谢花朝一指，众人的目光凝聚在安静吃饭的小烟身上。

　　湛凌烟刚才听了一通，还没弄清楚什么是祸斗军，就突然被点名了。她平视着那些人，问道：“到底什么是大人的东西，说清楚。”

　　一片沉默。

　　“噢。”一个女子捂住了胸口，“这小玩意是有点可爱了。”

　　另一人点评道：“尤其是装老成的样子。老大，你从哪捡的小丫头？”

　　谢花朝骄傲地把这孩子展示了一圈，就和她母亲以前经常与人炫耀华贵的珠宝一样。

　　湛凌烟皱眉道：“谢花朝你——”

　　“大人的东西是，今天教你喝酒啊。”

　　谢花朝弹了一下她的小脑瓜，“这不是你之前求了我好久的？小东西这什么表情，不该很高兴吗。”

　　“这样，”湛凌烟眉梢一松，平淡道：“那你拿酒来就是。”

　　谢花朝对她挑了眉，伸出一根小拇指：“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件事。一，不可以多饮，你太小了点，就试试味道。”

　　“其二，”谢花朝压低声音道：“你要敢告诉沈扶瑶和施寒玉，咱俩都玩完了——听见没。”

　　湛凌烟：“嗯。”

　　她端起一旁泛着甜甜奶香的米酒，一看谢花朝的手还维持着原样，于是生疏地拉了拉谢花朝的手指。

　　谢花朝也端起一杯，笑道：“不错，好女儿说话做事一言九鼎，可不许反悔。湛凌烟，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