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第 315 章:桃李满天下。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225 字
一日之内,雪花片一样的消息散落各地。听梧宫内群情激昂,几乎处处都能遇到讨论这些事的人。
为什么如此火热呢?主要是天枢剑宗一直是名门做派,连门下弟子伙同外人闹出风流韵事的都没有。盘亮条顺,端的是清清正正。
这下子,剑宗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却突然有了这种嫌疑,居然囚禁带孩子的落魄寡妇——太过骇人听闻,难以想象。
风声闹大了,逐渐传到了听梧宫长老的耳朵里去。
温明仪拿了一册文刊过来,看见上面大墨字写的名题,都忍不住拿远了些,不忍细看。
她们几个有够损的。
有诗酒堂运作,消息不会立马被压下去,足足散播了一日有余。
一日之后,温明仪就把这些东西都压下了,明令不许再传。
这是她身为仙盟宗主的义务。
但是温明仪没有表示传谣会有什么惩罚。
这样一压,反倒让人确信有其事,传的更是眉飞色舞。话本子和这些消息很快从云渺宗飞出去,传到了青冥宗的地界,又传到天枢剑宗,来来回回,大半个修真界都热闹非凡。
一时,群情激昂。
而此时此刻,正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寡妇”本人,还在专心面临眼前的困境。
几日之前,当小盟主浑身发抖,口吐鲜血时,湛凌烟上前两步,伸手一把扶住她。
岑灵均睁了眼,没有想到这个柔弱的凡人如此大胆,居然在没有任何允许的情况下碰到她的胳膊。
“魏长老有事要忙,也许她要晚一点才能过来了。”
女人的声音放轻了,听起来沉静如玉,她稳稳扶着岑灵均:“我是专程来陪你的。无论是玩乐还是生活上,今日有什么事,你可以向我求助。”
就在岑灵均吐血的时候,湛凌烟第一反应是她身体有疾,第二反应便很快地跟了上来——绝对,绝对不能放这个状态的小盟主去找魏烬。
一个孩子好好的,和她玩耍了半晌就吐血生病了。从魏烬对待岑灵均的宠溺来看,湛凌烟怀疑自己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但是这个侍疾的机会,一旦把握好了,应该很容易套取岑灵均的信任。
岑灵均还在发抖。
湛凌烟解下外袍,她用这一身洁白的布料裹住了岑灵均的肩膀,往两边一拉,将这幼嫩的身躯裹好。御寒倒是次要的。紧致而又不算束缚的力度,容易让这个小东西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慢慢平静下来。而衣衫上会有人身上的味道,能够让她熟悉自己。
照顾孩子,这对她不是难事,已在这些年的磨砺之中变得熟悉。
本来看表情,岑灵均是要哭了,这一哭起来绝对收不住场。好在湛凌烟这一裹一披非常及时,让她的怒火和烦闷全都收了回去。
岑灵均茫然地被裹在陌生的气息里,有一只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这里有点烫。你感觉冷是发烧了。”湛凌烟轻叹了口气,“休息一下,好了再与人玩闹。这里就是盟主的卧室吗,我带你回床上?”
岑灵均脆生生地答:“没点见识。这是一个地下秘密空间而已。本座的卧室在顶楼,你扒一下那个机关。”
湛凌烟拨弄了石墙里一个些微的凸起,阶梯收起,灯台也重新升起,堵住了上方的空间。
地下石室里陷入一片昏暗。
她与岑灵均在黑暗之中,听外面满是噼里啪啦玉石碰撞的声音。
等到缝隙重新打开时,湛凌烟发现走出阶梯一看,外面已经大不一样。
这哪里是她来时的诡异到空无一物,几乎像个雪洞的地方。此处分明是一处五脏俱全的玉白色大殿,阶梯盘绕着上升,交错美丽。
站在最低处往上看,那些楼梯交汇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道白色的天瀑。
这里与云渺宗的云上江南造景,梦华地宫的精致华丽都不一样。这座大殿干净而高耸,没有过多修饰却能让人心里一震,人行走在其中,宛如沧海之一粟。
岑灵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点也没有展现出惊讶之色。
岑灵均对湛凌烟毫不客气地伸出了胳膊。
这是要抱的意思。
湛凌烟将人抱起来,岑灵均瑟瑟发抖地趴在她肩膀上。
她带着这孩子回到了顶楼的卧室,这一路跟登山似的,顺便还能从各个角度俯瞰整个大殿全貌。只是难免走得脚酸,这显然不太尊重老年人。
湛凌烟一面走,用目光轻轻描过去,暗自记住了哪里是空置的,哪里疑似库房重地。
至于最要紧的出口。
很遗憾,她仍然没看见。
推开最顶楼的卧房门,里面有一张同样洁白干净的纱帘大床。床榻上丢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绵软枕头,还有被小孩踢得一团糟的被子。
湛凌烟将岑灵均轻轻放在床上,双手滑下来,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
“往日碰到这种情形,魏长老一般如何治疗你?会请外面的医修来吗?”
湛凌烟问道。
岑灵均:“魏烬会让我盘腿坐好。她……”
这小女孩伸出手比划了两下,似乎有一点着急。
湛凌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个举动,应该是魏烬在调理岑灵均的灵力。
这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孩子刚才突然吐血,这又紧接着发了烧,应当不是因为染病,而是来自于无法驾驭浑身澎湃的灵力。
恰如一座水坝,水位高涨,纵然是威势无穷,但一旦超过了水坝的承载能力,坝墙本身就会变得脆弱如纸。
这只是一副七八岁女童的身躯,对于小孩来说,有些经脉都还没长开长实,就要被容纳汪洋般的大乘后期灵力。那她的身躯,当然会时时刻刻感到压力。
更糟糕的是,以小孩的心智,她根本没有办法理解复杂的修炼之道,所以她也完全不会引导调理,只能等待别人来被动的疏导。
岑灵均烧得甚是发晕,晃晃脑袋,不耐烦道:“你一介凡人,蠢笨得很,又不懂得如何帮我。喊魏烬过来!”
她生气的时候,浑身灵力更是激荡,整个一室之内都充满了威压。
如此凝重的威压,让湛凌烟心中,也难免堵了一口老血,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受力。
湛凌烟强忍着不适,手指抵在唇中:“噤声,乖孩子。”
这一声“乖孩子”使出来,岑灵均不免愣在原地。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心想这个凡人真是油盐不进,且十分大胆。
可是这种安抚,却意外地有用。
至少让岑灵均再次安静下来,听她说话了。
湛凌烟并不知道,这种情况,在旁人来面对小盟主的时候是十分罕见的。在大多数时候,甚至连魏烬都没有办法,让她服服帖帖地待在身前听人讲完一整句话。
湛凌烟:“我有一法,可以让你以后再也不会如此难受。你要听吗?”
岑灵均:“你是坏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湛凌烟松开了她,居高临下道:“我瞧你这小盟主,当得挺德不配位。”
赶在岑灵均发火前,湛凌烟道:“作为盟主,这修仙界最厉害之人,你这小小肩膀上,担着可是天下苍生的安危。所谓天下苍生,便是我这样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你都不听我说话,如何能保护我的安危,如何能担得起仙盟盟主之名?”
“何况,”湛凌烟往后退了一步,“我要说的法子,兴许你还学不会呢。如果连个凡人的法子都学不会,你也算不得是修仙界最厉害之人了。”
“我不是,难道你是吗?”岑灵均果然抿住嘴唇,被激发得有一点好胜之心。
“如果你没有骗我,真的把我治好了,我会赏你。”
岑灵均皱眉:“如果你骗了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不能说这么难听的话,哼!”
“说吧。”
她捂着额头,一脸不高兴地望着湛凌烟。
湛凌烟颔首:“盘腿坐好,先闭上眼睛。”
湛凌烟让她乖乖闭上眼睛,感受自己身体内的灵力运转,然后便教了她一些闻所未闻的口诀。这些字凑起来很陌生,音调也陌生,岑灵均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
“瞧见你的经脉里很乱了吗。”
湛凌烟:“犹如万川奔腾,一旦激动,多股力量乱冲,自然会导致你吐血。你按照我刚才教的念一遍,让它们平静下来。”
岑灵均磕磕巴巴地念了半天,她并不懂得这些口诀一样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从前魏烬也请了许多长老来教她使用灵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是那些长老太啰嗦了,岑灵均总是学不会,也没有耐心学下去。后来她恼羞之下生了气,反而狠狠责罚了魏烬一通。
裴以寒就说,让她每日安闲度日即可,不用花精神去操心这种艰深复杂的东西。
岑灵均采纳了她的提议。
不过今日格外神奇的是,当她开口念了一遍的时候,经脉好像真的被盘到条顺了,那股浑身滞胀的难受感消解了许多。
湛凌烟清幽幽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玉虚门最基础心法口诀之一。感觉怎么样。”
岑灵均睁开眼:“好像是真的舒服了!为什么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么轻易就能掌控了,还是说我会慢慢长大就聪明了呢?”
湛凌烟看着那小孩子左顾右盼,满脸惊喜,也没有戳穿她,淡淡赞同道:“嗯,小盟主变聪明了。”
聪明么?没看出来。
当年她甫一降落到莲禅峰,觉得逆徒们太愚钝顽劣,不得不新编了一套感觉傻子都能听懂的东西。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只不过这种真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会被拔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