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 291 章:烟花易冷。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93 字
一个最为思念你的人?
这个神器的作用,如此一看倒还挺有局限。湛凌烟:“此魂出世也不能保证实力,也难怪仙盟那边没有急着用招魂术。何况取心头血是极为痛苦之事。”
妙思然见湛凌烟不接手,于是将焚天幡让给了温明仪。
她托着腮帮子道:“我可不能保证神器在我手上留多久。如今最大的劣势是没有足够的高修为之人与仙盟对抗。抢夺再多的灵石也没有用处——本来想让你恢复修为的。”
“既然这神器到了手上,还是物尽其用。”妙思然说:“诸位开动脑筋,发动人脉,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去世大能?”
湛凌烟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师尊和师姐妹,这算是她认识的修为最高的人了,倘若活着,确实还可以一呼百应。
不过仔细想想,一来师姐和师尊,皆已在后世坐化,算不得此世中人。这二来,师姐师尊虽待她极好,不过亲缘关系总是淡淡的,有难会相帮,但也不一定是“最思念”之人。或者说不可能是——因为到达她们那个境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
大道的尽头,注定是孤独的。
留不下太多遗憾,更谈不上什么最思念。毕竟谁也不是谁的全部。
湛凌烟环顾一圈:“若是有一日有个三长两短,最思念我的人,怕是都已经在这间屋子了。”
徒弟们年轻,从小跟着她长大,羁绊自然不一般。
她确认了一番,召唤不出来什么。
湛凌烟回绝了妙思然,妙思然看起来有一点失望,她叹了口气说:“湛仙子神通广大,居然这点人脉也没有吗?巧得很了,我也是无牵无挂之人,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呢。”
湛凌烟冷笑道:“谁和你一样无牵无挂?”
妙思然目光往旁边一看,挪向了温明仪。
“温宗主,我记得当年你家师尊也是修为不俗。可惜后来去世了。”妙思然旁敲侧击道:“你与你师尊的关系如何?”
温明仪:“有传道授业养育之恩,不过,她座下弟子不止我一人,将宗主之位传给我,也是早先定好了的事情,谈不上最为挂心。”
妙思然想了想,又问道:“那么薛妤呢?当年那个仙盟六十一宗都难以匹敌的天才剑修,若是她能回来,哪怕走鬼修之路,想必也比天枢剑盟不满七岁的稚龄幼儿强。”
温明仪沉默了片刻。
湛凌烟说:“妙思然,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妙思然:“在下只是在乖乖想办法而已,湛仙子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湛凌烟冷呵一声:“你哪次好心不是成了驴肝肺?骗了一次还能骗第二次吗?”
妙思然说:“护心鳞的事情,我也没有法子。真是抱歉啊,湛仙子。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事没办成,便说我这消息是假的。焚天幡这种特性,也早不是瞒着一人两人了。”
湛凌烟收回眸光,视线淡淡直视着前方,余光里始终注意着温明仪的表情。
良久,听不到温明仪回答。
湛凌烟问:“这个传说是真的?”
温明仪嗯了一声,“不是虚言。从小时候我听可靠的长辈讲过,只是一时没有想到这上面来罢了。”
妙思然:“真有意思,三个人凑不出一个能召唤的思念之人。混到这份上算不算人生惨淡——那边的小朋友?”
沈扶瑶想起了自己母亲,谢花朝想起了自个奶奶,或许她们会回来。只是逢此乱世,回来也帮不到什么忙,还要再受颠沛流离,倒不如在地下安生。她们对视一眼,然后纷纷选择摇头。施寒玉没什么反应,楼望舒嘟囔道:“取血疼死了,我才不召唤。”
或许是楼望舒的这句撒娇,让整个氛围轻松了一点,温明仪叹了口气,问湛凌烟:“你想见一见阿娘长什么样子吗?”
湛凌烟有些无奈了,她盯着女人的双眸,从里面看出来了些许浮动的情绪。为什么要问自己呢?
不过,薛妤若能回来,说不定温明仪至少有个牵挂,往后若真以身涉险,也许还能多思考一二。
湛凌烟这么一想,倒是意动了。何况薛妤天资极高,怎么看也是云渺宗的多一份保障。不过谈起母女,她都近千岁老祖了,并不会对一个素昧谋面的薛妤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她颔首道:“如果有那个机缘,还是愿意一见的。”
不过,湛凌烟又将目光射向妙思然,凝眸问道:“你确定此物对身体无有损害么。”
她的目光微抬,从睫毛下渗出些许凉意。好像对妙思然的信任真的已经见底了。
妙思然还没回答她,温明仪摁下湛凌烟,轻轻摇了摇头:“此事慎重,还是从长计议吧。不管如何,这焚天幡也不能放在我宗境内。”
温明仪严肃道:“妙思然,你带着此物来见我,不怕身后有追兵?”
“云溪山这片地界若是因你出事,休怪我不顾旧时情谊。”
妙思然将双手交叠着,搁在了手杖的蛇头上:“别担心。”
她挑了眉梢,手杖忽地重重跺地。
这一响掷地有声,包厢外传来些许动静。
巨大的鞭炮声窜了起来,噼里啪啦炸彻云霄。
谢花朝侧耳听了半晌,她看到包厢外细密屏风染上了一层血红。
触目惊心的红,浓郁的血腥味传来,几乎盖过了爆竹香味。
她瞳孔微颤,色变道:“妙思然!你干什么?”
这巨响炸完以后,整个酒楼欢歌笑语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包厢内的呼吸声静静可闻。
妙思然重新穿上斗篷,拿起焚天幡揣进衣袖里,她准备走了,出门时却侧过身,自厚实的裘帽下露出一双眼。那还是一对笑眼。
“这下安全了。我尽量保住焚天幡不被仙盟夺走,希望你们下回还能得见。”
女人手指摁在嘴唇上,给了她们一个飞吻。
“晚安。”
门边的身影消失了,而整个酒楼外面徐徐燃烧起来,像是新年的火焰升空。但是并没有让她们感到温暖。
那不是什么烟火,而是焚天幡的烈焰在吞噬肉身,吸取每一个死在酒楼里的人魂。
谢花朝推开门扉,瞧着外面的场景,仿佛一场人间的阿鼻地狱。
酒楼的二楼坍塌一半,地上残肢碎块,没有一个活物,老老少少,全被那个疯女人灭口了。
温明仪眉头皱起,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或许她不该放任焚天幡留在这个疯子身上,到时候局势恐怕更加弓拔弩张。
只是妙思然已经走了,地上安静留下了一枚小小的金印。
*
果然不出乎人所料,这一场年关将过,丹药价回归了原样。整个萎靡不振的丹药市场,总算渐渐焕发了生机。
而再一次听到焚天幡的消息,就是在九重天宫那里了。
妙思然不会把焚天幡留在身上,更不会留于云渺宗,她和温明仪都保不住这焚天幡,轻易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等神器,除了存放在仙盟,便是存放在与仙盟有一战之力的——九重天宫。
而且可以大张旗鼓地存放。
云渺宗听梧宫的春曦亭,本是往日学子沐浴阳光,共论诗书的风雅之地。这里一直安静到只有琴声读书声。
但是近来却并不寻常,总有些骚动。
“天火不容窃,神幡不容污!”
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女站在亭子里,忽然对着亭下碧湖高声道:
“花家主母率先弃道义不顾,夺了焚天幡占为己有,要知道这可是神女赐福万民的神物,落在她手里反倒引起战火了。这不,上金州又要遭殃了。”
底下人心惶惶:“是吗?真要打起来了。难怪当时下了那么多战书呢。”
“近来云渺宗附近好像焚了一座酒楼,是不是那群人干的?挑衅!”
“我听闻这九重天宫最是好战,成天在附近惹是生非。这修仙界怎么偏偏不得安宁。”
“咻”一声破空。
一柄长枪直直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谢花朝正在不远处练枪,她瞥着那春曦亭上的女子。一时气愤,索性将长枪插过去:“吵什么吵?一群只会说白话的酸人,聒噪极了。”
施寒玉在旁边劝道:“师姐莫要生气了。春曦亭一向喜欢谈论天下大势,不过多站在仙盟角度。你若是想看点新鲜事,不如瞧瞧诗酒堂的文刊。”
谢花朝不悦的目光瞪上施寒玉,顿了顿,还是温和了一点。
“没事。我不在意她们怎么编排我们九重天宫。”谢花朝道:“横竖过几日,我也要回去了。”
施寒玉:“你阿娘叫你了吗?”
谢花朝:“她说我回去也行,留在云渺宗也可,一切看我自己。”
她转过头来,对施寒玉一挑眉:“不过,万一真要打仗呢?在这里磨练了那么久攻伐之道,身为少宫主,我当然要回去威风凛凛地领兵了!”
谢花朝的眼如琉璃,笑起来熠熠生辉,还透着几分年轻人的意气。
施寒玉却有些沉默:“这……师尊知道这件事吗?”
谢花朝笑容渐收,撇嘴道:“知道了,但她说让我留在这里。”
她推了推施寒玉:“你快帮我想些说辞,我还在试图说服她呢。她老说危险、危险,可是我真的不想错过这种扬名立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