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 278 章:驯养。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330 字
沈扶瑶刚欲离去,身后却又传来一声:“那拿包茶再走吧。这是前几日新得的好茶,云溪山峰上产的,采摘不易,价值千金。”
她留了两遍人,可大师姐还没说话。楼望舒担忧湛凌烟太过尴尬,于是也眉眼一弯:“近日也没有考核了,大师姐回去又是埋头苦学,还不如留下来聊聊天?”
沈扶瑶回过头,果然朝湛凌烟走去。
湛凌烟从柜子里拿出茶叶。这还是前几日温明仪赠给她的,口感温润,香味不俗。沈扶瑶念书可用来提神,送人也很合适。
她自以为还算周到,可是茶包沉甸甸递出去——沈扶瑶却光站在她跟前,一点也没有接下的意思。
女人的手腕悬停在空中,一动也未动。停顿的时间太长了,湛凌烟垂了手腕:“算了,你那边应该也有。”
沈扶瑶:“是还剩一些,也喝不惯太好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师尊?”
沈扶瑶这张脸轮廓柔软,没有斤斤计较的刁钻感。这种长相的女子,哪怕拒绝别人也不会留下太坏的印象,只是越来越疏离。
湛凌烟的茶叶被接过去,但是放到了桌子上。
湛凌烟索性拆开了茶叶泡茶杯,在她离开前,终于又一次问道:“最近功课很忙吗?很久没有闲聊过了。”
这话一问出来,湛凌烟便有一点些微的后悔。只是凌霄老祖一向八风不动,于是也淡着眉眼,从容地倒着茶水,给沈扶瑶斟茶,很寻常地递了过去。
这一次,沈扶瑶接了茶,还坐了下来,这一般是话匣子要开的意思。扑面而来的茶香还没散开,便听到沈扶瑶的声音温和说:“这是师尊颁布的新门规?”
她弯着一双柔善的眼,匪夷所思地歪了下头,这才道歉说:“是我没注意了,原来每隔一段时日您就要寻我闲聊。是多久一次?”
湛凌烟本是垂眸泡茶,听了这话,心里还松和了些,不管怎么说避免了一片死寂,这家伙总算开始讲话了。
只是,当她抬眸对上沈扶瑶的视线,才发现不太对。
那双眼睛弯弯的,笑得温柔,可是皮笑肉不笑,瞳色里满是疏离冷淡之意。
沈扶瑶:“这样,我也好安排自个的课业。”
湛凌烟看清楚了后,心里骤然沉了下来,她抿了口茶,轻描淡写道:“哪有这些规矩。今日正好罢了,我也没有要事,只是聊聊而已。”
沈扶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您想要聊什么?”
“……我忘了。”湛凌烟对她勉强一笑,将茶碗盖好,叮嘱道:“云溪山不好御空,路上注意安全。”
沈扶瑶并没有与她客套的意思,就这样离开了。
湛凌烟站起身来,将冷茶泼掉。褐绿色的茶叶沾在了手上,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至此,她唇边的弧度也淡了下来。
楼望舒在一旁摆弄着新的茶具,期间有意无意观察着湛凌烟与沈扶瑶。女人这个浅笑有点儿勉强,还不如昨日冲她发火时的神态漂亮,这让楼望舒瞧了,心里也闷闷的。
她走过去,伸手搂住湛凌烟双肩,脸颊就贴在她侧脸边上,与女人一同瞧着窗外。
楼望舒:“大师姐现在也变刺头了。”深刻叹息道:“对了,烟烟,她远离你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今日又非得去送什么茶?”
湛凌烟冷淡地垂下眼睫毛。
楼望舒的声音如菟丝子一样钻,好奇道:“乖乖,你不会是因为昨晚和我,对大师姐愧疚上了?”
她知道她说中了,湛凌烟皱了眉,只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楼望舒在一旁用力笑了出来。胸腔起起伏伏,连带着湛凌烟的后背也能感觉到。这魅惑天成的年轻女子悠悠转了半边腰,全部都赖在湛凌烟身上,慵懒说:“是啊,不-关-我-的-事。你就是太认真了,同时爱十七八个人,又有什么不可呢?”
湛凌烟:“这便谈不上喜爱了。”
楼望舒:“不对不对。什么忠贞不渝,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白首盟誓,那都是人捏出来自个骗自个的,要讲责任。喜欢就是喜欢。凭什么人可以有许多亲情友情,不能有多段风花雪月?世人总爱评个“最喜欢”,然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最’呢?”
湛凌烟看向她,“你又在说什么东西?”
楼望舒:“总之,脚踏一条船容易沉,两条船容易翻,踏一百条船就成了岸。”
她讲话时,煞有其事地说了一通歪理,还在很努力地和湛凌烟掰扯。
湛凌烟估计看出楼望舒是在哄她高兴,不免无奈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鬓发:“安静。”
事实上,言灵根在身旁的时候,总和魂契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楼望舒的存在可以稳定湛凌烟的心神和情绪。
湛凌烟看着她在屋内哼着歌到处乱转的时候,像一只蹁跹的紫色蝴蝶,自在极了。心里的确好受了不少。虽然转来转去挺可爱,不过湛凌烟还是让她多多休息,不多时又勒令楼望舒趴回床上。楼望舒万般不情愿,湛凌烟说等一下有个惊喜,这句话又勾住了她。
等到下午,湛凌烟外出一趟,抱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狮子回来。小狮子的右爪上还缠着绑带,新生的爪子尚未长好。
楼望舒茫然:“……雪松?”
妖兽就是这样的。那日湛凌烟用了很多风符,彻底断了它一爪,道行受损了,体型就会变小。估计还要几十年才能修回去。
湛凌烟:“死了主的灵兽不太吉利,而且又犯下了伤人的事,御灵宗那边没人愿意接纳它了,本来是打算处死的。但我感觉没有必要,因为它只是被操控了,就拦了下来。”
果然,楼望舒非常不可置信:“处死?一些人干的蠢事推到畜生身上而已!”
楼望舒爬起来,将小狮子一把抱住。毛茸茸的雪团子发出幼猫一样的哼唧,她摸着这只白狮,眼眸微微亮。这很奇怪,楼望舒的报复欲并没有落在小动物身上,反而展现了更多的爱心。湛凌烟心想,大概是天下的年轻姑娘都喜欢一些长相可爱的东西,这家伙也不例外。
楼望舒眉眼也弯起:“最爱你了烟烟。那你的灵兽有着落了吗?”
湛凌烟:“没有。”
楼望舒:“总不能真的用三师姐呀?”
湛凌烟:“不至于。”又觉得好笑:“我从没把她当灵兽看过。而且施寒玉近日醉心于诗酒堂创办的文刊,她不会乐意抽出空来当一条小龙了。”
自从失忆以后,施寒玉好像忘了很多事。但是她却依旧喜欢读诗弹琴。这条小龙女书也没读几年,却才气逼人,最近新写了第一首诗投了文刊,就被诗酒堂的文人墨客注意到了,堂主特邀她去喝茶。
诗酒堂跟仙盟关系不大,算不得一方门派,里面也不传心法,仅是举办各种文斗和诗会,此乃各路散修自个创办的,也没有经过仙盟审批,里面鱼龙混杂,但估计也挺有意思。
楼望舒也道:“师尊这消息落后一手呢。小师姐只是愿意写诗而已,她拒绝了堂主的邀请,也拒绝抛头露面。意料之中罢了,只是对面不死心。”
湛凌烟:“她和你讲的?”
楼望舒一眨右眼:“大家有什么烦恼都会和我说的。哦,沈扶瑶除外。”
湛凌烟微不可闻地皱了眉。
为了御兽课业,楼望舒陪着湛凌烟再去逛了另一个灵兽坊,结果这个挑剔的女人不是嫌灵兽太脏、便是太吵,或者长得跟没开智一样。不过她嘴上不至于刻薄,只是每次都不甚赞同地皱一下眉。这个微表情完全告诉楼望舒——她不要这个。
楼望舒都疲倦了,抓起一条白蛇:“这个不脏不吵水陆两栖身姿也还算妖娆,怎么样?”
湛凌烟端详了片刻,在蛇伸出信子的时候,果断拒绝:“不。”
少女将蛇丢了回去,一手叉腰:“那些摊主瞧着您都害怕,只看不买。明日便要上课了,师尊随便挑一只好了,等结束以后就丢掉。”
湛凌烟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不打算丢掉。想挑一只能长期养的。”
楼望舒看出来了,她就是不太喜欢这群妖兽,还得勉强自己找一个,不免好笑道:“其实师尊就是不喜欢这些吧。那么当年养着我们是靠什么坚持下去的?
人的幼崽可是又吵又闹还不干净,聪明但是绝不服从。
湛凌烟:“催眠自己,再过几年就大了。会懂事的。”
楼望舒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真的有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并且看起来不止思索了一遍,一时被噎住。
这个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小时候师尊教她练习讲话,自己却不耐烦到应激了,在屋里乱窜弄倒了半边书架,还碎了一套茶具,茶汤倒在地上到处都是。
这种事在情况严重的时候隔几日总会发生一两回。楼望舒记得最多的就是自己被捆在椅子上,看着那女人在地上捡书,捡碎片,扫地,擦茶汤……琐碎地忙完了,然后平静地抱起她继续教。
可惜那时候太不懂事了。不仅将湛凌烟教她说话理解为自讨苦吃,开口的第一句话甚至是“今日我受的伤,来日一定十倍百倍,千百倍报复在你身上!”
楼望舒站在她旁边,好像很突然地明白了师尊那一刻的情绪。
这样的激烈的情绪还有许多幕,最近的一幕停在自己拿竹片往郝如溪长老的脖子上扎下去,湛凌烟在旁边焦急地喊了她。
楼望舒抱紧怀里的小狮子,她听着小狮子温热的呼吸声,又忍不住牵起湛凌烟的手。
为什么自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呢?
湛凌烟没有发现楼望舒的异常,她只是看了一圈,最终还是放弃了:“楼望舒,你除了这只狮子,还喜欢什么?”
楼望舒晃了晃她的衣袖,“我不知道。但你来驯养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