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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4 节

第274章 第 274 章:风雪千山。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475 字

  “…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无羁剑上缠绕着清风,清风朝天上飞去,又倏地坠落下来,展开成大大小小的风刃。

  这一招,湛凌烟曾经也用过,那时候正是和楼望舒比试切磋。

  切磋还留有余地。

  可是此时怒火攻心,她几乎已经燃烧掉了所有高阶风符,这一场风刃从八方袭来。

  岳池没有挣扎,她就站在原地不动,好像已经心如死灰。

  无羁剑伴随着狂风插进了她的心脏,鲜血飞溅了一脸。

  心魔手中剑进一寸,将她抵在墙上,近乎疯魔地低语道:“她是我养的,是我的……”

  噗呲。

  “她是我的……”

  剑尖又进一寸。

  “去死!!”

  风刃落下来的时候,密密麻麻如同下了一场暴雨,挨着的一切都会被撕碎。

  就像岳池一样。

  没有残躯,没有哀嚎。

  她变成一阵如缥缈轻烟的血雾,在风里倏地吹散了。

  拿着无羁剑的女人,眉目上满是血腥,睫毛上也粘了一层血雾。额间那紫色的魂契,在发出这一声呐喊以后,像是脱了力一样暗淡下来。

  可是也没有切换回去。

  哐当一声,无羁剑顺着衣袖滑落。

  心魔回过神来,仓惶地抱起昏迷的楼望舒,她止不住地哭泣道:“别死……你想要什么,师尊都替她答应你……”

  刚才情绪波动过于剧烈,这才逼出了心魔。

  湛凌烟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呵斥道:“别哭了。也别管这个疯女人。你要么把身躯快点让给我,要么速速带着她找人解毒!”

  心魔脸颊上还沾着血,哽咽道:“我脑子太乱了,不知道怎么让给你。”

  湛凌烟:“那便耽误不得,快回云溪山。”

  心魔继承了她的一部分特质,好歹不是个要紧关头掉链子的,她擦干眼泪,指尖聚起余留的灵力,清风便托着她们二人的身躯向云渺宗飞去。

  ……

  温明仪坐在庭前,擦拭着朔月剑。

  她才刚放回锦盒,便看见满身鲜血的湛凌烟,抱着楼望舒撞开了她的门。

  “救命。”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道扑来,女人满脸是血泪斑斑:“救救她!”

  好在今日罢课,听梧宫里所有的医修长老都能被召集过来。

  楼望舒的卧房鱼贯而出,可是她仍然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

  毒素在她背后的伤痕蔓延,洁白的皮肉已经渐渐发黑。

  温明仪安慰了湛凌烟几句,听闻岳池死了,便匆匆地出去。

  没了温明仪安慰,心魔的眼泪更是如断线珠子一样掉。

  湛凌烟在识海里忍不住道:“坚强一点。哭有什么用?如果这里的医修不行,妙思然那边还有芷陵的人脉。你现在就要开始想办法联络了。”

  心魔:“是你想哭的!!我根本停不了!”

  心魔坐在椅子上无措地哭泣着,根本什么事都做不了。湛凌烟也是心急如焚,想要和她抢夺控制权,可是识海都被巨大的情绪波动淹没了。

  头疼。

  她迟早要把这个玩意解决掉。

  这时候湛凌烟与她共用视线,眼帘子全都是模糊的,一抹都是泪。

  在眼帘里,忽然闯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师尊?”

  心魔闻到了一股浅淡的药味。

  沈扶瑶垂眸盯着她,她本是想避开湛凌烟的,不过一看女人眉心的魂契是紫色,便顿住了脚步。

  沈扶瑶伸出手,捧住她半边脸颊,安慰道:“别担心,不用太紧张。云渺宗这里的医修长老不清楚,但对芷陵那里的病患来说不值一提。这是蛇毒,我有把握的,刚才已经给师妹放过一次血了。”

  心魔哽咽说:“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她病情凶险,但好在回得及时。”沈扶瑶道:“还是说,这句话你也不信我了?”

  心魔观察了她半晌,大概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真诚,眼泪慢慢止住,摇了摇头,“没有不信你。”

  只是哭久了,倒显得这张脸破碎脆弱。

  沈扶瑶手上收紧,掐得女人脸颊上发红:“眼下我忙,无人照看你,这个状态容易出事,让我师尊本体出来。”

  心魔乖乖任她掐:“现在还不行,她出不来,感觉要持续一整天。”

  不知道为什么,沈扶瑶却露出一个浅笑。

  “好吧。”沈扶瑶安慰道:“那我要进去为她施针了。”

  脸颊又被轻缓地揉了一下。

  沈扶瑶松开她,拿起银针,继续进去为楼望舒诊治。

  心魔在原处坐了一会儿,也走了进去,隔着帘子去看医修云集的场景。

  沈扶瑶的针法利落,几下就封住了楼望舒的穴位,漫灌少女浑身的蛇毒无处可逃,只能顺着汇向指尖。

  沈扶瑶刺破了她的指尖,黑血淌进了盆子里。

  又放了一轮,楼望舒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这几针看似平平无奇,但非常巧妙,反倒让那些教授她的长老不好意思起来。

  这位代名“风信”的年轻人,不止是功课门门优秀,原来医术也这样老练了。

  “还有这种针法,不知道是承袭哪一门派。”

  “年纪轻轻居然有此等医术?”

  沈扶瑶很谦逊:“您谬赞了。当年晚生有幸去芷陵入门,这是天元药墟闻名的十三针之一。”

  天元药墟自从改名换姓以后,已经彻底沦为一大炼丹炉子。其中门人批量炼丹,挂着牌子拿去冲击修真界的丹药市场,如今还能见到芷陵真才实学的传承,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那些医修长老不免叹息,“那你还来听梧宫进修,这里恐怕完全比不过芷陵,这岂不是浪费了光阴了。”

  沈扶瑶:“并非,博采众长而已。”

  一般而言,芷陵的医术不传于外人,那些医修长老纵然心痒,也只得作罢,偷偷看几眼就好了。

  可是沈扶瑶却并不藏私,一边施针一边讲解,这倒是让一群老长辈不好意思起来。

  她功课优秀,医术精湛,如果来仙盟任职,必定是前途无量。

  而且沈扶瑶好像就正好有这个意向,云渺宗丹阁长老文秀不免生了惜才之意,话里话外,想要将她招揽过来。

  湛凌烟在识海里一盘算,逐渐明白了什么。

  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沈扶瑶还会选医道了。

  沈扶瑶不是来求学的,而是想要结交人脉向上攀登,而医术是她的优势。

  如果不是预知了梦和幻境,湛凌烟大概也无法预料到——当年在湖荫州贫瘠村落出身的自卑少女,最后会一步步往上攀到仙盟盟主的位子。

  功名半生,风雪千山。

  最后死于刑台,这就是她注定的下场吗。

  无论是是本体还是心魔,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泛起许多无力感。

  心魔恳求道:“……我不要她出人头地,能够平平安安就好了。盟主没什么好当的,反而时时刻刻不得安眠。”

  湛凌烟:“拦不住的。”

  心魔平复着心情,只好看向躺着的楼望舒。

  少女之前还发乌的唇色,如今已越来越浅淡,终于从暗淡下透出一抹红来。

  等到傍晚,楼望舒的毒素已褪大半。

  只是放多了血,神色苍白如纸。

  沈扶瑶端着一盆黑血离开,正好碰见了温明仪。

  温明仪在外面时,已听了丹阁长老夸了她一路。

  她不免对湛凌烟的这个大徒儿另眼相待。再一瞧,其人如春风拂面,进退有度,在跟前更是相当礼貌。

  沈扶瑶:“万幸救治尚早,小师妹情况稳定了。不过为了不影响她后续修炼,恐怕还需要用此种蛇血炼制的丹药,拔除余毒,免得沉淀在骨子里。”

  温明仪摊开手心:“刚才御灵宗宗主知晓此事,上门来给我赔礼了。听闻她是杀了岳池的灵宠,带来了这种丹药,是这个么?”

  沈扶瑶瞧了瞧,如释重负:“是了,请让她服下。”

  或许是因为此药难得,沈扶瑶还叮嘱了许多,对她感谢以后,这才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温明仪不免皱了眉。

  若不是她不知晓芷陵那案子,便可能都被她柔和的外表欺骗了。

  虽然仙盟不是很在意谁死谁生,不过此女老谋深算,不过二十出头便做这一盘局,也绝不是个简单的。

  光有一个楼望舒,就够头疼了。

  这个师门里简直是卧虎藏龙。

  也不知道小烟收徒是什么标准,怎么凑齐这一群冤家的?

  温明仪一进卧室,便看见湛凌烟正坐在床前,拿着手帕擦着楼望舒的额头。

  床前灯火忽明忽暗。

  那只手擦得很慢,而且很轻柔。

  温明仪站在门框前,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抱着薛芷的时候。

  时过境迁,唏嘘罢了。

  温明仪看了半晌,才柔声问道:“你在此坐了多久了?身上衣裳都还带着血,你去换衣衫,顺便睡一觉。我眼下无事,帮你看着她。”

  对于心魔来说,要紧的绝不是换衣裳,要紧的是睡一觉,然后赶紧将魂契变成红色。

  否则湛凌烟在识海中催个不停。

  她站起身叮嘱道:“今夜可能有急症,需要时刻注意着她的伤口是否会血崩。”又皱眉说:“若是高烧再不下来,这些药都要喂了。”

  一旁放着火炉子煨着的黑褐色汤药。

  温明仪坐下来:“好,你去吧,把眼泪擦擦。”

  楼望舒内伤颇重,毒素一褪,人就发起了高烧,如今已是烧得满脸通红,而脖子又跟纸一样苍白纤细。

  温明仪左右无事,垂眸凝视着她的脸颊。

  两代了。

  梦华州的血缘从没有稀释过。

  她长得还是好像楼思颜,几乎一模一样。

  温明仪看得愈发厌恶,她摩挲着手里的那枚丹药。

  或许她不应该给她喂这一枚丹药。

  少一颗丹药,这个小丫头应该也不会死掉,湛凌烟不会为此太难过。

  更要紧的是,可以牵制楼望舒的修炼。这样哪怕她心性日后再恶毒,都跟拔了爪牙一样难以再害人。

  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此时,楼望舒整个人却抽搐了一二,肩膀剧烈发抖。口中梦话连连,不知在讲些什么。

  “师、师尊……”

  她手上在乱抓,扯紧了温明仪的衣袖:“师……”

  温明仪不太耐烦,想要抽回衣袖。

  楼望舒皱着眉,口中急切念道:“让开!狮子…扑来了!别死!!”

  这一阵闹腾后,不知道梦到什么美事了,睡梦中的少女又天真地笑起来,手指慢慢松开:“推开你了,师尊。”

  这个结果好像很满意似的,衣袖在她手里缓缓滑下。

  温明仪怔了片刻。

  居然是她推开了湛凌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