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番外六:朔月无悔:明仪!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626 字
事成定局。
裴以寒再次当选盟主以后,心情大好。
温明仪见状,正好与她闲谈:“那魔教女子楼思颜和薛妤手上,存有三件神器。仙盟暂时追踪不到她们,也是个麻烦事。盟主不如趁着众人热情高涨,一齐下令去诛杀她们?”
上一次,估计是因为楼思颜,裴以寒拒绝了她,缘由不明。
而这一次,裴以寒似有考量,温明仪继续委婉道:“长期任由神器流落在外,且不说薛妤天资绝佳,那魔女手握力量,若是心野了,怕是久不安生。”
这一句话,戳到了裴以寒的心窝里。她考虑了良久,终于道:“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给你去办了。”
温明仪为人恭顺,做事细致认真,最要紧的是资质好但是不至于木秀于林。这么多年下来,她没暴露什么野心,瞧着就是闲云野鹤的。
裴以寒逐渐放心于她,一步步到了现在,几乎最为倚重的地步。
等到温明仪走到门口,裴以寒又叫住她,嘱咐道:“明仪,你一向心软,这一件事,务必做绝了。隔日那妖女会过来,你好好把握住机会,至少先逮住一个。”
温明仪是个谨慎的,她并不相问为什么裴以寒会知道楼思颜的行踪。她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做干净点,绝对不要再给人跑掉的机会。
她回去以后,通过脑海里的魂契,追踪到了楼思颜的气息。
温明仪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她只是给楼思颜递了一封信去,上面拿血书写道:我不甘心,想报复薛妤。
这两日,云渺宗守卫疏懒,几乎都被遣散了。
室内。
屏风上绣着岸边兰芷,鸟雀云集,屏风后只有一个人影。
香炉里盘着轻烟。
温明仪特意焚香沐浴,她穿着个浅黛色衣衫,里面只剩一件亵衣,甚是轻薄闲适,竟坐在卧室里,专等那个女人过来。
待到凌晨时分,她微微抬眸,鼻尖终于嗅到了妖女身上浓烈的香味。
一枚折扇贴过来,磨过她的下颔。
楼思颜从她背后出现,笑着在她耳畔说:“几年不见,你更加漂亮了。我真的很好奇你这般温和的性子,要怎么报复薛妤?”
温明仪伸手握住那折扇,开门见山道:“薛妤不是喜欢你吗。你要多少代价才能跟了我。”
女人又偏过头:“当然了,佯装做戏而已。”
楼思颜如美人蛇一样,倚靠在她身上:“既然做戏要做真。让我了个夙愿,陪你一夜,好不好?”
温明仪攥紧了手,在楼思颜戏谑的目光下,女人沉默地垂眸,伸手解开了自己肩膀的衣物。
黛色的纱衣下滑。
楼思颜笑道:“这就对了。这么多年你可算想明白了。你何苦要在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花那么多的眼泪?”
她的舌尖灵活,舔上锁骨,描起来带着细密的痒意。
温明仪伸手抚着那妖女的侧脸,楼思颜冲笑了笑。梦华一族,美得勾魂摄魄,动人心弦。
她不由得想,薛妤那天晚上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张容颜吗?
一旁香炉里的燃香,有活血通气的功效,换而言之,有催情之效。
楼思颜自然不抵抗,但是温明仪却一直用修为保持清明。等到楼思颜的手刚拨开她的里衣时,温明仪一直警惕的魂契终于有了异动,楼思颜在试图纂刻那道魂契。
她阖着眼眸,佯装心死无知无觉,实际上是去感受那东西。
——果然,楼思颜三番两次撩拨她,根本不是什么恋慕,更不是贪一场欢爱,她只是想方设法诱骗自己双修,加强那道魂契留下的烙印!
那道魂契约束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是她有一法知晓。
结契者身死那一日,无论什么契约也都散了。
楼思颜正去攀吻温明仪的唇瓣,她才刚刚贴上,后腰却被那女人伸手很紧地搂住,轻轻摸了一下,不知为何,冰凉凉地毛骨悚然。
楼思颜忽然警觉,猛地抽身离开,可是余光里看到寒芒一闪,她迟了半步。
“嘶……”
大片的血迹飞溅上屏风,染红了绣着金翅膀的雀鸟的眼珠子。楼思颜痛到神态扭曲,整个后腰被一柄匕首贯之。
她一袭袖风荡来,推开了温明仪。屏风四分五裂,窗子上破了一个大洞。
地上淅淅沥沥,全是鲜血,可以看清去向。
温明仪猛地一鸣钟:“别让她活着走出去!”
整个云渺宗灯火通明,早已设下重重埋伏。
若在平时,楼思颜逃出去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她刚刚被迫打断了魂契之术,反噬从温明仪那一端漫上来,冲得她整个识海动乱。再加上被捅了一剑,门人循着地上的斑驳血迹追了上去,幻术遮蔽不了踪迹。
温明仪很快将她捉了回来。
楼思颜被迫跌在地上,手腕脚腕都套上了锁住经脉的玄铁。她一抬头,温明仪拂尘一动,雪白的细丝全部绞上了颈脖,倏地收紧。
楼思颜睁大眼睛,幽怨道:“你杀了我,薛妤便能回心转意?温姐姐……”
温明仪不理会她,只是愈发绞紧了拂尘,“盟主让我清理你,收回神器,我只是奉命行事。”
她怔了怔:“裴以寒?什么?”
楼思颜的神情由诧异到茫然,似乎空白了一瞬,眼珠子一动,逐渐想明白了,生出一股恨意。
那妖女啐了一口血,开始拼命挣扎起来:“脏事做多了终于想起清理我了,我死也不让她好过,温明仪,你放了我,我去杀了她,也算是给你和薛妤报仇了!”
温明仪:“你一派胡言!盟主乃是正道之士,杀灭妖女岂不应当?对了,你们退下,免得被她蛊惑心智。”
温明仪赶走了那些在旁边侍候的门生,大殿猛地一关,昏暗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对峙。
温明仪淡漠地松了武器,“说。”
楼思颜终于能喘一口气:“你脑子里的魂契,是裴以寒让我烙上的。”
温明仪:“你烙了什么?”
楼思颜:“让你永远忠于仙盟,不违背她的利益。谁知道第一次你死活不受我勾引,只能通过薛妤这个下策,结果间接来的效果并不好,裴以寒央着我再来一次,不正是这次么?”
“薛妤同样有魂契?”温明仪问。
楼思颜:“那当然了。只是内容不同。她可就倒霉了,烙印已深入她识海深处,下半辈子,怕是只能沦为不断寻找神器的行尸走肉呢。”
一时,殿内久久寂静。
温明仪:“你这般辛苦,到底图什么,岂不是全作了她人嫁衣裳?”
楼思颜若有似无地勾了唇角,她的笑声有些悲凉:“姐姐呀,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和薛妤想去云游四海,难道我不想自由自在,去看遍大好河山吗?每多尝一口果脯,每多嗅一次花香,每多看一眼世界,我却可悲地庆幸自己又活了一日。”
“你可知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短命是何种心情?除了薛芷,我老家还有两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她们也注定活不了太久。”
“裴以寒说事成后能帮梦华楼氏摆脱诅咒,那怕一线希望我也——”
楼思颜顿住话头,舔过了舌尖血:“怕是不可能了。温姐姐,你放了我罢,对于裴以寒,我们二人可以联手——”
可是楼思颜睁着眼,她没能嗅到下一次春日的花香了。
话音未落,细白的丝线扎透了她的心脉与丹田。
温明仪的脸颊溅上飞红,她抽回全是淋漓血液的拂尘。
女人站在血泊前,讽刺道:“可是你已经给我下了魂契,我要如何违背盟主的意思?”
楼思颜气绝,温明仪脑海里的魂契的烙印暂浅,终于开始松动,它在温明仪识海里扭曲地挣扎了半晌,终于一下子——彻底断裂。
谁不喜欢自由。
温明仪也喜欢的。
她带着楼思颜的尸身回了仙盟。
得知掌握一切秘密的楼思颜死了,裴以寒似乎松了口气,期间对温明仪试探了许久。温明仪一切如常,还是老样子,恭敬有余,威信不足,在她跟前还和小时候一样乖巧,看起来也完全不知道魂契是什么东西。
裴以寒甚是满意。这么多年来看,温明仪性子软弱纯良,就算是没有那道魂契,恐怕也做不出离经叛道的事。
温明仪:“盟主,当时她和薛妤应该是抢了三件神器,只是派人搜遍了这妖女的身,唯独没有找到朔月剑。”
裴以寒笑道:“明仪心细。”她盖上茶碗,道:“只是这件事,便不劳烦你担心了。你回头看那是什么?”
温明仪疑惑地转身,她看见一位青冥宗弟子,捧着一锦盒款款走来。
那人眉开眼笑道:“朔月剑回来了。”
温明仪打开锦盒,她看了裴以寒一眼,裴以寒示意她可以拿出来。
她捧出了那把璀璨的宝剑,这么年过去了,它还是没有改变当年的颜色。只是上面的剑身凹槽里,全是温热滚烫的鲜血。
温明仪愣了一下。
裴以寒笑道:“明仪。你诛杀妖女有功,又替仙盟做了这么多年事。从今日开始,这把朔月剑就交给云渺宗保管了。你好生收着吧。”
温明仪捧着朔月剑,走出青冥宗掌门殿。
她走到一半,心里猛地一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宝剑上…怎么还有血?难道是门人搜那妖女的身,遗漏了不成?”
一旁的青冥宗门人知道温明仪受器重,纷纷挨着她,连忙谄媚交代,想要向温明仪邀功。
仙盟谁不知道温明仪当年被薛妤狠狠辜负,想来是非常愿意听这等故事。
“当时我们一路追叛徒薛妤,甚至追到了封雪州的雪山颠。这薛妤剑法精妙,修为确实不俗,本来是有一次恶战,结果您猜怎么了——”
温明仪跟着问:“如何了?”
“那叛徒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打着打着,忽然就停在原地。”
彼时封雪州正下了一场山雪,四周都是迷乱的飞雪,天上地下,雾茫茫一片。
薛妤孤身一人拿着朔月剑,与青冥宗大半修士打斗,却是越战越勇,杀得一片狰狞。
忽然,那女子不知是怎么了,忽然眼瞳睁得极大,就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众人还以为她有什么新招数,踟蹰不敢上前。
然而下一刻,那女人神情微动,表情又变得格外苍白,好像恍惚间想起了什么,脸颊上划下了一滴泪。过了半晌,她却笑起来,笑了半晌,跟发疯了一样。
最后,她举起朔月剑,没有再对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颈脖。
剑身一旋,碧血洒空。
温明仪忍不住捏紧了剑身上的穗子,她紧紧喘出一口气,“那叛徒有说什么吗?”
青冥宗门人小心道:“倒也跟疯了似的,没喊出什么来。呃呃,不是隐瞒,就是怕那叛徒冲撞了您。其实倒是有一句,她自刎前光喊了一声……”
“明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