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 220 章:你在燃些什么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241 字
施寒玉看向这一片深蓝的瑰丽大海,如今依旧平静,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子血腥味。
或许再次睁眼时,这里就要被鲜血染红了。
人乃万物之灵长,上天赋予了人最多的灵慧,哪怕对上天生强悍的龙族也所向披靡。
但可笑的是,人族应该也是三界五行唯一一种,为了内斗不惜一切的种族,甚至敢于和海底下的大妖握手言和。
湛凌烟看施寒玉一时又开始出神,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施寒玉轻声道:“……这样折腾,那样折腾,成不了仙的是大多数,最后都不过黄土一抔。又何必呢?”
“这个诱惑还是很大的。”湛凌烟道:“修为越高,越是如此。堪称修道之人的毕生追求了。”
施寒玉:“世人都想要当神仙,侥幸成了仙,以后又会如何?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却也压根不知道。”
得证大道,跳出轮回之苦。不过具体以后会是什么样,湛凌烟也无法回答她的思考。
不过对于自己来说……
成仙,又意味着什么呢?
湛凌烟也很难用一两句话概括,或许一是宗门的厚望,其二就是她习惯于尽力把一件事做到最好。
如今名下几位徒儿,有惊才绝艳者,也有勤勉向上者,修为皆是数一数二的。施寒玉修行不刻苦,或者说不怎么“刻意”,现在还淡然地留在金丹境。
不偏执,不刻意,不强求,但她是最稳扎稳打的一个,每一次破境都几乎没有一点劫云。这样的心境放在中境修士里都甚是少见。
湛凌烟想到此处,不免深思起来。曾经是觉得这孩子有点厌世,不过如今看来,这很可能就是性格底色。
自己该感到欣慰的,或许施寒玉是其中最有望成仙的一个呢。
不知为什么,湛凌烟心里才冒出这一句话,记忆里那磅礴的龙魂垂下了颈部,漆黑的眼眶仿佛带着许多留恋,正注视着年少时候的自己。
尖锐细小的声音响起,像是怪鸟哀鸦的叫声。
错了,错了。你想得真美。
哈哈哈,魂飞魄散,她哪有成仙的命。
为什么能忘了,是你下的手湛凌烟湛凌烟湛凌烟——!!!
眉心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是一种让人想吐的恶心感,湛凌烟眼前的光影被刺痛打乱,扭曲倒转,最终陷入一片昏黑,她险些重心不稳。
“师尊!”
等她慢慢回过神来以后,睁开眼,自己正被徒儿一把扶住,映入眼帘的是施寒玉担忧的神情。
施寒玉:“师尊,心疾是不是又犯了?”
湛凌烟怔了半晌,才答道:“……不是,刚才眉心疼了一下,瞧见了些幻象。”
施寒玉疑惑道:“幻象?曾经没见过您这样过。”
湛凌烟重新站稳了,目光看向施寒玉,直到意识到她正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那种被血腥浸透了的恶心感,才逐渐缓和下来。
“自从过了一次幻境以后,我这识海里总不大稳定,跟做噩梦一样。”
“等以后有空了,我或许得去调养一下,或者找找到底是什么原因。”
施寒玉看起来还是很担心,她收敛了发散的思绪:“那…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不行,现在还回不去。”湛凌烟的心里又乱了起来,连忙将思绪转移到正事上:“事不宜迟,我们去龙宫遗迹。”
*
“哦——龙宫遗迹。”
红烛漫不经心地道:“知道。”
“小殿下可以过去。但你一个没鳞没爪的人,惹大王生厌还来不及。”
“告诉你了,要是大王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红烛摇头道:“我不带你去。”
湛凌烟捉住她乱动的尾巴,往里头塞了一袋灵石:“在我们之前,有两个修道之人先去了。”
湛凌烟面不改色地编着谎话:“她们两个可是仙盟除魔卫道的修士,我去了或许还能帮帮你们龙王呢。”
红烛将灵石袋子拎起来,拿在鼻尖嗅了嗅,“修道之人又如何。这些年,龙宫遗迹被姐妹们布阵保护起来,她们再厉害,也得等到海上月圆之日才能进去,还有得摸索。我王也不是吃素的,准叫她们两个,有去无回。”
湛凌烟无奈道:“再给一袋灵石。帮个忙,看着这个小殿下的份上?”
施寒玉在一旁点头。
那条妖娆的赤龙盘曲身子,忽然兴奋地凑到了湛凌烟跟前,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人,我不要这个报酬。我说了要和你比舞,在小殿下面前。赢了我,带你们抄近道,绝对比那两个修道之人快很多不止!”
湛凌烟愣了一下:“比武?”
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艰难要求。
湛凌烟答应了,“不用修为的话,可以。”
施寒玉扭头看向师尊。
红烛眯着眼:“这种小事用不着修为。人,你口气不小,看起来很镇定。我警告你,我练舞几百年了,你觉得你舞艺好得过我吗,真是狂妄的小家伙。”
湛凌烟觉得自己还算不上狂妄,谁还不是习武几百年的人。论别的或许难了些,但论武艺,她于各类兵器都算略懂一二。
剑道尤其擅长。
至今为止还没有输过。
湛凌烟未曾多言,点头应下了。
红烛欢呼一样地游了一圈,抖动着腮边飘逸的鳍,这个大家伙看起来很是高兴,称赞道:“人,你很爽快,我喜欢。那就今天晚上好了,我会喊认识的龙一起过来看,一雪前耻,你等着认输!”
施寒玉诧异地看着湛凌烟,好像是在讶然于师尊答应得毫无负担。
施寒玉永远也没想到,老祖宗活了那么多年,一年年一届届的试炼里,“比武”一场又一场,顺着脑褶子滑下去的路异常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了湛凌烟一时都没想到,比的是跳舞这种可能。
赤龙发出一声尖啸,又矫健地游出了领地,可能是去呼唤亲朋好友,母亲姐妹了。
“……师尊。”
施寒玉忐忑了一路,还是决定交代道:“其实红烛这个挑战,是我帮您应下的。否则她就不会带我们回来了。对不起,可能会丢面子。”
湛凌烟颔首道:“无妨。此事我还算擅长,丢不出什么面子。”
施寒玉本还想问点什么,可是看师尊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又将话咽了下去。
跳舞也很擅长吗?施寒玉从未发现过,毕竟在她心中湛凌烟总是喜静的。
或许这也是师尊“略懂一二”的范畴,谁又说得准呢。
想到此处,施寒玉也便释然了。
今日夜幕降临时,南海海市像是点燃了一把大火,每个地方都烧得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赤龙的龙宫前,由寄居蟹一个个搭好了偌大的台子,搬好了龙女的席位和各种小鱼小虾要待的海草丛。
它们还将这些年龙宫里珍藏的一切珠宝绸缎都拿出来了,四周喜气洋洋,竟比宴宾客还热闹几分。
这戏台子远比人间高耸庞大,彩绸从中央垂挂下来,蔓延向四周八荒。
湛凌烟一出来,便瞧见这场面,不免有些诧异,“……需要这么隆重吗。”
乌贼精在旁边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阵黑烟。它故作玄虚地说:“此乃海族礼仪,自古有之,既关乎颜面,也能扬威名,博取美人芳心。不过小主的舞姿已登峰造极,您这远道而来的修道之人,还是放弃吧。”
博取芳心……舞姿?
湛凌烟突然感觉有点不太对。
施寒玉安静地看着张灯结彩的一切,眼瞳里全是彩绸映出来的光,照出了孔雀蓝一样鲜明的色泽。
台上有两个翻斗鱼在表演戏法,啪叽一声弹出三尺高,险些飞走,最后又有惊无险地顺着丝绸滑落下来,优雅地鞠了个躬。
底下海螺蚌壳乌龟鱼虾蟹,还有珊瑚边上盘着尾的一群模样各异的龙女们,发出一阵阵的呼声。
施寒玉被滑稽的表演逗笑了,也不自觉拍了一下掌心。她正好转目过来看向湛凌烟,好奇道:“您到底会跳什么舞呢?”
湛凌烟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不是比武吗?施寒玉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好像是听错了,更绝望的是彻彻底底地听成了两个意思。
湛凌烟神色微僵,表面上冷静至极,心里骤然翻起惊涛骇浪,一时瞅着那戏台子没吭声。
——跳舞?
她怎么可能学过这种东西?
湛凌烟本想挣扎一下的,可是红烛已经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那条赤龙倏地窜上了舞台,挺起了胸膛,用听不懂的语言大肆宣告着,四周的海族们又发出一阵响亮的呼唤声。
她得意一番,又化为女人的身形,穿着一身露出肚脐的赤色长裙,裙摆漂亮地撒在地上。
红烛叉着腰:“人?看在你可怜没尾巴的份上,我让你半步,用人形和你比舞。先说好,赢了我带你去龙宫遗迹,输了的话,小殿下下一次就只能选我了。”
湛凌烟心里的一百个退堂鼓正齐声作响,而就在此时,衣袖被人默默牵紧。
“师尊会赢的,对吗?”
湛凌烟循声看去,看见了那双幽蓝的眼瞳,里面浅淡地翻了一些不安,大概也是在紧张自己会被输出去。
不安的意味有很多,施寒玉没有怀疑湛凌烟不能赢,但好像是在怕被湛凌烟故意抛弃。
施寒玉自己也没有信心,万一师尊觉得有一个同族的交尾对象很好,这样就再也不会和她发生什么不伦的事了。
“……对吗?”施寒玉意识到不妥当,松开手与她保持距离,轻声问道。
这小心翼翼的一松手中,女人心里紧揪了一下。她所有尴尬的退却之意,在此一刻偃旗息鼓。
湛凌烟看向片灯火辉煌处,抬眸道:“本座从未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