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 202 章:温明仪。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75 字
宴席结束以后,湛凌烟明显感觉四周的人心浮动了不少。
此一次宴席的规格超过了她的想象,湛凌烟并不相信这些大人物是单纯来下秘境夺宝的。
这把年纪了,该养生的养生,不至于为了这样一点蝇头小利奔波。
都是为了沧溟来的么?
沧溟这条龙早就被困在这里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这时候过来屠龙。
好像有趣起来了。
正好,把水搅浑本就是她的想法,不然湛凌烟也不会把薛芷的风声放出来。
或许会引来仇家、或许也能碰上薛芷的一二故人,也有可能薛芷没那么大的诱惑力,什么都没变化——但总之,她都能从反响里获取一些讯息。
对湛凌烟来说,势力越是盘根错节越好,水至清则无鱼。
何况她摸的还是一条大鱼。
宴饮过后天色将暮,珠贝湾海浪声阵阵,格外静谧。
林素晴在招待完那些贵客以后,一看湛凌烟还在仙舟边上吹风,便道:“今夜仙舟就会开出去,明日一早就能到南海中央,那时候正好赶上秘境开启。”
湛凌烟点点头。
她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九重天宫那样一个内陆宗门,却有如此奢华的仙舟,源头应该来自于沧浪阁。
脚下这一艘仙舟更是奇大无比。
林素晴不忘递给她一个令牌,流银打造,上书“观澜”二字,应是客舍名。令牌背面雕着全局图,标明了房间的所在。
从两个徒儿的令牌看去,师门都挨在一起。楼望舒在她左边,施寒玉则在其右。
林素晴正欲离开时,湛凌烟难得多问了一句:“林阁主,请问蓝淞她的客舍是?”
林素晴转过头,神色罕见地带了一丝难以言喻。当然了,她很快如常道:
“在‘觅瀑’那一间。湛仙子,明日就要下秘境了,这么晚了还要会友?”
湛凌烟:“是找蓝姑娘有些事要问。”
林素晴轻叹了口气。目送林素晴离开以后,湛凌烟继续翻开那张全局图看——觅瀑。
她发现蓝淞的那一间离她们很远,几乎得从仙舟这头走到仙舟的另一头。
楼望舒和施寒玉趴在桅杆上,还在观潮。湛凌烟抬头唤了一声,“你俩莫要吹风寒了,早些回去休息。”
施寒玉刚才听了一耳朵,对蓝淞的动向很是上心。而湛凌烟却走过她们身边,回眸蹙眉:“都杵这儿干什么,随我回房。”
湛凌烟一路收了她们令牌,只留给她们一间。
女人一边走,一边淡淡叮嘱道:“这里不比玉虚门,仙舟上随便一个都是中境修士。”
“在外面要多留个心眼儿,从现在开始你俩做什么都在一起。今日几张人脸都认着了吗。眼下知道该警惕谁?”
楼望舒轻勾唇角:“裴卿玉,火灵根法修,这人不擅隐藏,眼神瞧着我们都流露出杀意了。自然最该注意她。”
“温明仪风灵根,与师尊同脉,是个看起来细致的女人,立场暂时没看出来。”
“那个首席小师姐金净秋,人如其名金灵根,观她端茶送水是左撇子,实力不俗,被捧着长大的乖乖女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主动的威胁。”
“天枢剑盟与青冥宗一边儿的,不过她们关系好像不是特别好。估计是有内部纷争。云渺宗同属正道,也许资历是里面最年轻的。九重天宫和沧浪阁不用多说。我的猜测对吗烟烟?”
湛凌烟顿了一下,认可道:“真的很不错,月牙儿。观察入微,也抓得很准。”
这小丫头不止是在赏花,轻浮的打量反而弱化了对身份的窥探感,在不知不觉间,好歹把花赏明白了。
湛凌烟不用太担心楼望舒,难免多问了一嘴施寒玉。
施寒玉一路都在出神,被问到后,仿佛才如梦初醒:“谁?”
湛凌烟无奈了,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在秘境里,倘若落单时需要远离的人。留个心眼。”
施寒玉:“好……师尊要去见蓝淞吗?”
这风牛马不相及的话。湛凌烟一听,便知道她到底走神去哪里了。
施寒玉认真道:“若是有事相问,便早些去,早些回,亦无需怕她。”
乖徒那恳切的眼神,好像是在看着一只走在悬崖边的雏鸟。不敢轻易推,只好用眼神鼓励,希望她能够自力更生地飞下去。
湛凌烟瞥她一眼:“怕她作甚?把你们二人送回去,这便去了。我只想问问她龙鳞的事。”
把两个徒儿塞进房间里后,湛凌烟转身离开。
只可惜一路上她还没走到觅瀑,便撞见了另一个人。
“芷儿?”
湛凌烟站定脚步,船舱的走廊略显昏暗,四周燃着鲛脂点的长明灯,将女人的影子拖得斜长。
灯火跳了一下,那身雪白羽衣的女人冲她露出微笑,而后缓步走近了湛凌烟。
湛凌烟:“温宗主,这么晚了还不回房?”
温明仪听到这个生疏的称呼,明显一怔,片刻后才摇摇头。
“明日就要下秘境了。”
那女人将声音放柔:“芷儿,听闻你如今不能修炼,怎么也来这种秘境了?不怕危险?”
她说着从掌心里拿出一个纳戒,递给了湛凌烟。
“不知道你的身体现在如何,我思来想去,还是用符纸最为妥当。这里头有十张极品风相符,还有一些别的。你从前是水灵根,水相的符纸我多备了一些。只是云渺宗水灵根符修不多,实在没寻到好的。”
掌心里的纳戒一握,还是温热的。
“先带着应付应付。”
两个人完全还没聊两句,自己也没做什么,一上来就给她价值连城的极品符纸?
湛凌烟微微皱眉:“温宗主,这是不是太过贵重了?”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安静。
温明仪:“贵重?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怨我吗。小时候还跟在腰后面叫姨姨,现在怎么……”
湛凌烟一愣,表情难以言喻,毕竟她并非薛芷,骤然听到此话,这还是四海八荒这么多年头一个让她喊姨的女人。
温明仪或许是被她僵硬的脸色中伤了,便止住话头,不再继续往下说。
温明仪神情微动:“……罢了,这些身外的东西,你就当我来迟了,赔给你母亲的,安心拿着,不要丢了。”
一阵风吹过,那女人的身形消散,原来是身外化身。
……看起来是特意过来找她的。
湛凌烟打开纳戒一看,却当真被温暖到如沐春风了一把。手里的符纸,是实打实的符纸,甚至还是高阶。正是她迫切所需,但却不得不考虑宗门资金运转而放弃购入的东西。
价值连城。
有时候,上阶符纸能救命。
在眼下关头,湛凌烟无法再去考虑别的,便将符纸取出仔细收好。
这位温宗主若是早来一些年,薛芷也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莲禅峰的一间破房里。
当然了,那么湛凌烟还不知道是哪里飘着的孤魂野鬼,或许是连魂魄都剩不下吧。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湛凌烟再走一段路,便看见了“觅瀑”的牌名。
她敲了敲门,门里未作回答,便往前轻推了一下,房门却开了。
湛凌烟往黑暗里走了几步,忽地传来一股子危险的气息,湛凌烟反应极快,闪身躲开。然而一条尖锐的细藤却从面前打来,就此刺上她的颈脖,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横在脖间,让人毛骨悚然。
“蓝淞?”
女人被抵在墙上,缓缓吞咽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是我。”
细藤又抽搐着退下了。
室内一盏灯都没有点,只有月光。蓝淞正靠在床上,身影糊状蜷在一起。
蓝淞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她微笑道:“我当以为是什么不轨之人,湛仙子,下次敲门时记得报上名来。省得我误伤你了。”
湛凌烟:“你如此警惕,不像个医修。从前遭遇了什么吗?”
蓝淞答道:“仙盟里波谲云诡,出门在外小心些,该是正常的。湛仙子,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今天我累了,要歇息了,请回吧。”
湛凌烟顿觉有点古怪。这么晚了,蓝淞虽没睡下,却也不点灯。一个好端端的修士,吃了场宴席能有多累。
她在空气里嗅了一嗅,离得近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爬上鼻尖,挥之不去。
蓝淞:“你也早点休息。”
说着,那女人似乎在扯被褥,就要躺下。
湛凌烟蹙了眉梢,指腹折住令牌,趁蓝淞不注意,一下子让令牌弹射出去,撞在灯烛上,火星子一擦,灯盏忽地亮了,室内的事物照得敞亮无虞。
只见床榻上——蓝淞是跪坐着,嘴上叼着一根绑带,似乎正在努力给自己缠上。
她还没来得及遮住的腰腹上,全是半红的绑带和渗出来的血。看起来是缠了一整日,此时正在悄悄换药。
蓝淞被灯火一照,眯了眼,神情略有点错愕:“你……”
湛凌烟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伤,还有内层染血的亵衣。以及地上丢着的止血的绑带,带红的剪子,以及开口的一两个药瓶。
湛凌烟走了过去,拿起药瓶,指腹磨蹭一二,淡声问道:“你不是去仙盟参会投票去了么?哪里弄来这一身的伤?”
一些元婴期医修都无法自愈的伤痕,可想而知她受的并不是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