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 192 章:捉奸在床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13 字
湛凌烟的背脊微收,人一动不动,还是紧贴着墙面的被褥。恨不得离蓝淞八尺远。
看今日发生的事对老祖宗而言太过下流了,以至于都产生了阴影。
湛凌烟面对着灰白的墙壁,其实一点睡意也无。渐渐地,背上的那只手也不再动了,好像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腰,然后就带着她的温热抽了回去。
蓝淞的声音像阵风儿一样吹过来,温和道:“好了,不勉强你。今夜在我这里留一晚,明早送你回去。”
背后的被褥窸窸窣窣,扯上来准备睡觉了,室内的灯火一灭,一切也陷入沉寂,只有外面唧唧复唧唧的虫叫声更为刺耳。
湛凌烟等了许久,直到蓝淞呼吸趋于均匀。她才转过身来。
一段月光入户,撒在蓝淞平静的眉眼上,温润如玉。
湛凌烟侧躺着面向她。
她之所以转过身来,是在刚才蓝淞说话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语气,心里下意识一窒。
自第一面起,湛凌烟就对这个女人注目良多。
她觉得蓝淞生得很好,可具体是怎么个好法,却说不清楚。其后短短几句交流,便觉得人也能聊来,不至于像玉蕊香那样轻佻,也不至于林阁主那样太过客气。
医术也不错,前几次九重天宫的大夫都没调养好她的身子,这么几月下来,被蓝淞治好了许多。
今天白日与她游了一天泳,晚上烧菜佐酒闲聊。湛凌烟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好感,可却一直没有找到原因。
蓝淞刚才那种隐忍的温柔语气,让她想到了一个人。不,甚至是两个。
湛凌烟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像沈扶瑶。
五官不全像。沈扶瑶的五官要更柔一点,而蓝淞还带点媚态。气质不全像,她的徒儿平时讲话做事还算端庄,而蓝淞却放肆很多。灵根一样,但沈扶瑶擅攻伐,蓝淞医术好,而且蓝淞的资质看似也比沈扶瑶好一点,这其实也不全像。
可是就是这些边边角角的“不全像”,几乎已经将她徒儿的人凑出来了半边。
——也有点像妙思然。
五官不沾边,但是气质却有点像,尤其是那股明里暗里调戏人的恶劣趣味。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被妙思然养着长大,估计就会长成这德性。
湛凌烟想到此处,心里有一点乱。沈扶瑶已经死了。就因为这一点相似,甚至是这点臆想出来的“她若活着会成为的样子”——她居然将目光投到了蓝淞身上。
所以说,自己当时……自己当时是……
湛凌烟。
现在会后悔吗?
湛凌烟盯着蓝淞看了许久,心里的罪恶感再一次腾起,可她又慢慢冷静下来。
再是相像,蓝淞也没有这一层伦理关系。
那不是她逃避的结果,也永远不该后悔。沈扶瑶再好再体贴,就算是好上天了,完美戳中了她,湛凌烟在欲/望上只能当瞎子聋子,甚至当哑巴,两眼不看充耳不闻,更不能回应。
这种源头就错得离谱的感情,不管有没有,都是不可能的。
不许想了。
蓝淞被月光晒久了眼,在睡梦中微微皱眉。
湛凌烟不想她皱眉,于是去拢了半边窗,遮挡一二。看对方眉眼再次趋于平静,又伸手去摸了下蓝淞的眉尾。蓝淞没有醒来。
湛凌烟抚了许久,直至于自己身子上那些触感消失,再到慢慢阖上眼,滑入梦乡。
身子虽沉寂了,可是心里的空虚感却一直挥之不去,这一切都被她强行地忽略掉。
次日清晨。
湛凌烟睁开眼。入目是蓝淞沉睡的侧颜,近在咫尺,几乎蹭着她的下颌。那女人一头乌发铺散在枕上,有几缕不听话地缠绕在她自己的颈间,带来细微的痒意。
蓝淞的一只手,竟还松松地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寝衣,掌心的热度清晰可辨。她自己的手臂,也不知何时环住了蓝淞的肩膀,维持着一个近乎依偎的姿势。
湛凌烟稍微往后仰去,闭上眼继续醒梦。
“啪!”
这一声直直劈开了清晨的宁静,也劈碎了床榻上带着宿醉余温的依偎。
那声音像是炸了个炮,含着喷薄而出的怒意。
措手不及,湛凌烟拽起蓝淞的衣裳给自己遮上,俨然有些忙乱,随后她看清了门外那个人,一时也很是来火。
“大早上发什么疯。我是没教你礼仪吗谢花朝?”
门外走来一个高挑明艳的年轻女子,像是照进来的刺眼光芒。她刚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找到了,施寒玉。”谢花朝看也不看她,对外头道:“我看她好得很,瞎操那个破心。没咱俩的事了,回去早点洗洗睡。”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轻的脚步,文质彬彬地走了过来。门边浮现出龙女清丽的身姿。施寒玉进来看了一眼,又自觉退了出去。
“找到了就好,回去吧。”
“回个屁!”谢花朝顷刻间炸了,她像一团烧得正旺的怒火,几步就燎到了床前。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此刻眯了起来,死死盯着床上交叠的身影,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刮过蓝淞搭在湛凌烟腰侧的手,又落在湛凌烟凌乱的衣襟和脖子露出的大片吻痕上面。
她的脸色由恼怒转为煞白,最后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嗓音拔高变调:
“你夜不归宿是吗?我们两个慌慌张张找了你一晚上,山里水里地看,生怕你出事了,湛凌烟,结果你就在旁边这屋,和这个仙盟的女人睡在一起。美酒美人,好不快活啊。”
后面的话似乎被巨大的羞辱和怒火噎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施寒玉静静地站在谢花朝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一言不发,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也看向凌乱的被褥,散落的青丝,师尊颈间那抹刺眼的淡红,最后定格在蓝淞的脸,皱了一下眉。
湛凌烟猛地用力,彻底抽回自己的手臂,拨开蓝淞搭在她腰上的手。
湛凌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她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挡去颈间的红痕。嗓音像冰棱砸在地上。
“昨天临行前我和玉长老交代了去向,乱找什么。”
“至于爱睡哪里,爱同谁一处,谢花朝,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
谢花朝来回跺了几步,最后一脚踢开缠着的碎布:“置喙!你才认识这个女人多久湛凌烟?一个月来一次加起来能超过五天吗?!急着生孩子吗这么快睡到一起,合着你——”
她眼眶红了,声音颤抖:“你不怕被人骗吗?你说你不喜欢肢体接触,我抱你一下都思考好久。当你徒弟认识你这么多年,情谊比不过别人一周?为什么?”
施寒玉摇了摇头,一把拉住谢花朝:“你说偏了,师姐。”
谢花朝掀掉施寒玉的手,怒道:“别拉我!所以我现在是来问你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
“情谊?”湛凌烟霍然转头:“你既然这么问,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清楚。从你拜我为师的那一天起,我和你永远不可能有别的。非得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才死心吗?”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锤,狠狠砸在谢花朝的心上,也砸在施寒玉无意识攥紧的手上。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谢花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巨大的委屈、愤怒和彻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说错话了,不该这么说的。
可是她看见这一幕,真的气到有点丧失理智。一是担心,二是觉得蓝淞不安好心。三是冲昏头脑的——不甘和嫉妒。
施寒玉也揪起了墨蓝色的衣裙,平静道:“师尊,您收拾一二,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屋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还有身边蓝淞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湛凌烟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眉心。昨夜残留的酒意、空虚的心绪、徒弟们尖锐的质问……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慵懒的、带着浓浓睡意的低吟。
“嗯……好吵啊……”
湛凌烟身体一僵,倏地睁开眼。
只见蓝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当然了,那么大动静也不太可能睡着。估计是装睡到现在。
她半支着身子,如瀑的青丝滑落肩头,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
那双水杏一样的眼,此刻带着初醒的温柔,正看着湛凌烟,仿佛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冲突从未发生。
她的目光在湛凌烟紧蹙的眉心流连片刻,然后慢悠悠地扫过门口的方向。
蓝淞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又似乎觉得眼前这场面颇为有趣。
她慵懒地支起身子,下巴搁在了湛凌烟的肩膀上,才慢悠悠地看向门口那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了,湛仙子昨晚上可还满意?”
在她这张嘴说出这句话后,湛凌烟两眼又是一黑。
她看着自己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担忧了一夜的徒弟,一个如火般激烈质问,一个如水般沉静受伤,又瞥了眼身边一脸状况外,还带着点慵懒笑意的蓝淞,只觉得这清晨的阳光都透着几分头疼的刺眼。
这混乱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