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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节

第159章 第 159 章:不要惹穷凶饿极的女人。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01 字

  湛凌烟握着柱子,晃了晃,纹丝不动,只是碰撞出来了一些清冽的声音。

  “楼望舒?你在那边吗。”

  墙壁上传来碰撞的动静,确是有人。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我一定会的。”楼望舒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撕心裂肺过的嘶哑:“……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认罪,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杀了我,然后把她还回来吧……!不,不,你们才是该死的,我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墙壁被撞得哐哐响。

  她崩溃地哭喊着,像个被摔碎从小陪伴到大的宠物似的,发出小孩子一样尖叫。时而是“对不起”,时而是姑母之类的,又喃喃自语着什么“阿娘把姑母吃掉了”,还有夹杂着一两声在喊“湛凌烟”,好像是在绝望地求助。

  湛凌烟听得担忧,她知道楼家祖传的精神隐疾,安抚道:“楼望舒,冷静一点。往事不可追矣,但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她知道妙思然那句话对楼望舒的打击是毁灭式的,也得庆幸楼望舒现在没有修为,要不会有极大地走火入魔的危险。

  只是那边的撞击声还是停不下来,湛凌烟凝聚精神,魂契不受阻隔,穿透了墙壁,然后再穿入楼望舒的识海。

  这孩子……

  受此刺激,她的识海里已是一片混沌。

  不断重复着儿时痛苦的记忆,湛凌烟看见了在梦华楼氏的旧址里,血月蔽天,楼江篱正把楼见素完全吞噬;这个场景结束以后,又转到自己的颈脖被掐住,被另一只手强行按着灌药。

  楼望舒的情绪撕扯着识海,痛苦的尖啸,听来听去,内心里的声音是一句话——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完整的……

  湛凌烟强行遮蔽了她的识海,画面被她打散了。

  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

  楼望舒的动静戛然而止,她坠入无梦的睡眠。

  倒腾的声音消停下来,彻底归于沉寂。

  湛凌烟刚从识海中抽离精神,便看见于萱快步过来,匆匆地走向隔壁,问道:“她又没什么伤,怎么突然昏迷了?上面说得留活的,带出去检查一下。”

  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由于视野有限,湛凌烟只能用听声音来揣测。

  有几人在喊了楼望舒几声以后,没有得到回复。有牢门打开的声音,地上也有链子拖行的声音。

  楼望舒被人带走了。

  湛凌烟本是有点紧张,但在听到那声“得留活的”以后,心里定了不少。那么楼望舒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于是她将目光收拢过来,很快地,自己这间牢房也开了锁。

  这次不是于萱,而是另一个陌生的面孔,看衣着打扮估计也是分盟做事的年轻女子,态度有点漫不经心。

  地上被粗暴地丢下两个硬邦邦的饼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很是响亮。

  “先前那位于师姐,带你徒儿离开了。我是接替她来看管你的,我叫韩叶。”

  “吃吧,找了一圈只有这个了,别饿死了。”

  湛凌烟没有理会。

  那个叫韩叶的仙盟门徒,瞧见她没什么动静,笑一声:“能关到这里来,犯了什么大事?罪无可恕之人,你还清高上了。”

  湛凌烟:“我还是那句老话。高高在上,随便给别人判罪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有更高的鞭法就绞到了自己的人头上。”

  外面似乎站了一会儿,冷啧一声,大概是觉得她不可理喻:“为了不饿死,该弯的腰,该吃的狗粮,你也懂事点吧。”

  *

  湛凌烟想等着楼望舒回来。

  但那个孩子被带出去了以后,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眼看着地上已丢了六个饼,那至少是过去了三餐饭——

  也就是一整天。

  一整天了?还没有清醒吗。

  魂契也感知不到楼望舒的存在。

  虽然听了那句话,但老是没有看到楼望舒,人的一颗心难免提起来。

  沈扶瑶那一幕给她的打击,远远想的要比沉默的平静更大。

  湛凌烟逐渐不能忍受剩下的一个小徒儿,再从自己的视线里丢掉。

  湛凌烟打起精神,观察四周,洁白的玉色里,暗暗篆刻着金色的纹路。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全部布满了囚困的阵法,一旦触犯就会响应,是正儿八经的仙家手笔,邪祟碰到了就会受到重创。

  这种情况下,她也无法再唤出楼江篱。相反楼江篱还需要她肉身的保护。

  时间拖得越来越长,楼望舒一直不见踪迹。

  湛凌烟腹中饥饿,本就失血过多,在无尽的等待中,不止精神受到折磨,人也愈发虚弱。

  慢慢地,她也逐渐回过味来。

  楼望舒虽是她徒儿,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年轻孩子,对于合欢宗的事根本拍不了板。

  没必要抓着她审。

  而久久不放楼望舒回来,这绝对是故意的,这样的逼供手法她曾经见到别人用过。

  此一计是为攻心。

  在这种环境下,只有她和楼望舒的精神能相互支持一下。而她走了,把这种死一般安静的环境留给湛凌烟,在无尽的等待和怀疑中,慢慢摧残她的精神。

  等到受不了了,再审讯逼供、让她应下什么要求就容易很多。

  湛凌烟握紧了衣袖,她别无方法。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的精神岌岌可危,一方面是饿的,一方面是这种无尽的等待折磨。

  她告诉自己得吃点东西才能保存体力,好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但自尊心作祟,湛凌烟尝试了几次,又无法吃掉别人丢在地上跟喂狗一样的食物。

  ……可一伸手,就能捡到了。

  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频繁向地上的食物投去目光。

  这幅身体吐了两次血,情况很糟糕,急需营养。可是她的意志力一直很坚强,她可以忍耐。

  但……就怕万一,楼望舒……

  她赌不起,也不能再失去什么了。比起这点事来说,这点可怜的自尊心又算什么呢?

  湛凌烟挣扎许久,最终伸出了手去,慢慢捡起了一张饼。

  这里是修真者的地盘,绝大多少已辟谷,不会特意准备饭食。这些饼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上面还沾着许多灰尘,有个地方有缺口,不知是被什么小动物咬过。

  她感到一阵恶心,试着掰了两下,甚至都没有掰动。再用力一绷,总算揉下半块碎屑下来。

  湛凌烟盯着这块碎屑,又落到自己手掌心上。

  手掌绷得十分用力。

  碎屑即将碰到嘴上。

  每往前进一寸,湛凌烟的胃里都抽搐得很想吐。

  女人定了半晌,突然放下了手,深吸了一口气。

  不。

  这辈子委委屈屈过久了,好像也忘了上一辈子自己干过什么。八百年春秋,她镇守宗门参与过的战役无数,沾过的鲜血,死在她手底下的堕仙和魔头妖邪千千万,从来只有别人向她求饶的份。

  断然没有遭遇不公,还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道理。

  这一路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湛凌烟松了手,任由碎屑滑下。她又猛地甩出这硬邦邦的食粮,力度之大,砸在玉柱上,将其摔了个粉碎。

  这一声多少带点恼火,响得像爆炸。

  很快,这种异常的动静引来了韩叶师姐。她匆匆过来,喊道:“肃静!”

  五块饼如切割的梅花镖一样,迎面射来,穿透了缝隙,韩叶身上被砸了两三下,得亏她是个修士,否则估计会被射穿孔。

  那些碎饼砸得老远,甚至到了中间走廊的过道上,满地狼藉地碎成了一地。

  韩叶没受伤,只是被甩了一身的碎饼,她快气炸了,当即拽开牢门:“你干什么?!”

  当牢门打开的一刹那,因为职责所在,韩叶虽是生气,却还不忘仔细关门。只是当她刚刚扣好门时,那个毫无修为的女人居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

  什么?

  韩叶一时都想不到她对自己能有什么威胁,然而下一刻,她瞪大眼睛,半块硬邦邦的饼稳准狠地塞到了她的口中。

  手掌扣在她脸上,扭着往她嘴里强迫地摁饼,碎渣又掉了一地。

  “唔……呜……呜!呸!”

  “好吃吗。”

  湛凌烟冷淡道:“你年纪轻轻一小丫头,到底在教谁懂事?”

  韩叶一把推开她,顾不上揍人,连忙干呕起来。她呸呸呸了半天,跟啃木头一样,不可置信道:“你……你居然!你怎么能?!”

  “少废话,滚出去。”

  “要么送点人能吃的东西过来,要么就少耍点心眼子,现在带我去见你们执事的长老!我让她瞧瞧你们友爱和平的正道仙盟,穷到只能买几张破饼,丢脸吗?”

  韩叶眼眶都红了,这地面一片狼藉,爱干净的于师姐会骂死她的。她深吸几口气,忍住想要揍那个女人的欲/望,毕竟凡人柔弱,万一死了她还得负全责。她冒不起这个危险。

  “你……给我等着!”

  韩叶擦着嘴,崩溃而气愤地离开了,离开之前依旧没忘检查门锁。没过多久,又有几个弟子进来把地面清理干净。不知道为什么,湛凌烟总觉得她们对自己尊敬了很多,似乎是觉得她有一股子逼人的威严感。

  湛凌烟没有等来什么报复。

  她等来了规规整整的三菜一汤。与此同时,于萱带来了另外的消息。也许不算好,但是湛凌烟需要的转机。

  ——长老宣布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