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退婚。

　　昨晚上，沈扶瑶从楼望舒那里回来以后，有点失眠，她熬了碗醒酒汤再送回湛凌烟那里。

　　师尊熄了灯，没有醒来，所以那一碗醒酒汤原封不动。

　　沈扶瑶天明时再来，看见她忘记喝了，便把汤药收拾倒掉，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人刚出门，沈扶瑶便撞见了四处寻觅她的狄锦。

　　“沈姐姐？你到哪里去了。”

　　狄锦：“我这几日都找不见你。昨日订婚，晚上更是人影见不着。收的礼单你也没看，说好的要给我的项链呢！”

　　沈扶瑶笑了一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你昨天都收了那么多好东西了，怎么还惦记我这点不值钱的物件。”

　　狄锦：“旁人的东西泛善可陈，本小姐又不缺钱，我喜欢你送我的——你是不是忘了？”

　　沈扶瑶道：“不会忘。只是工匠没赶急，还在做而已。待做好了，我替你取来。”

　　狄锦道：“你不是说，自己亲手做的吗？”

　　沈扶瑶本是下意识接话，心里微微一僵。有吗，自己当时说的是自己做不成？

　　这段时日，湛凌烟一来，分了她太多注意力，沈扶瑶对别人的感知下降了很多。她的神经绷了太久，一入温柔乡，竟是忘了这些细节。

　　毕竟狄锦向她要这个要那个的行为，在这三年里实在太多了。

　　沈扶瑶露出为难的神情，从容应对道：“这个……我试了两次，雕坏了库房的汉白玉，做不太好，拿出来送礼未免丢了礼数。你看，本是答应订婚宴送的，就因为这个没送成。怕你失望，所以去炼器坊订了。”

　　“小锦，你会怪我吗。”

　　尝试的次数，具体的材质，适当地示弱，结合昨日未能送礼的缘由。她的应对永远无懈可击，这三年来，只要沈扶瑶不想，她和狄锦永远吵不起架来。

　　话说到这份上，狄锦只能眉梢一蹙，“沈姐姐……那做好了一定要补给我，这算你欠我的。”

　　沈扶瑶嗯了一声，“有机会我再去学学。”

　　狄锦稍微被哄好了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汤药上：“这是什么？你病了吗。”

　　沈扶瑶温和地说：“没什么，昨日醉酒了，我熬了点醒酒汤。”

　　“你给你师尊熬的？”

　　沈扶瑶刚才还算从容，却因为这个问题稍微心里一紧，顿生不悦。

　　她真的很讨厌狄锦去问湛凌烟的事。或许是一种本能的提防，想要保护什么，从而衍生出些许烦躁的攻击性。

　　不过，沈扶瑶不会表现出来，佯做寻常道：“给自己熬的，多了点分她。稍后我就下山去看看项链打得怎么样了，中午你还想吃酒楼的菜吗？”

　　狄锦：“什么啊……我都没吃过你亲手熬的汤，我昨天才醉得厉害，你怎么不给我熬呢？”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姐姐”。

　　狄锦扭头一看，却是狄绣拨开一旁草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狄锦蹙眉。

　　狄绣却笑吟吟的，和沈扶瑶打着招呼，聊了几句，刚好扯开了这个话题。

　　沈扶瑶也不想在原地多留，泼掉汤药，寒暄以后就离开了。

　　狄锦看着沈扶瑶的背影，“哎？等等！”

　　狄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取而代之的是忧虑。

　　她犹豫片刻，拉过狄锦，“那个……姐姐，虽然你俩订了婚，请不要再总是围着沈姑娘问这问那了。每个人都需要点个人空间，不是吗？”

　　狄锦转过头来，猛地推了她一把：“你听我们两个讲话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狄绣退了两步，眨着碧绿的眼睛：“我…想你们两个能长久点。我觉得你的控制欲太多了。就算是未婚妻……也不能……”

　　她总感觉，最近沈扶瑶对狄锦的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顺从。顺从不是因为认同，好像只是懒得辩驳而已。

　　这种趋势，狄绣隐约地感到忧心。

　　然而姐姐这种性格还是不知道收敛，如此下去迟早要闹掰的。

　　然而，狄锦本就很讨厌这个便宜妹妹，就算是七分道理，从狄绣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不占理！

　　她恼了：“我说了，关你什么事。好处都让你占了，漂亮话也都让你说了，你和狄青黛联合起来欺负我，很好玩吗？”

　　狄绣：“姐姐，这和少宗主无关，我是真心为你好。这样下去，沈姑娘可能会离开的。”

　　狄锦：“你咒我是不是？狄绣！你抢了我娘，抢了我的位置，那些长老们都拿你和我对比，再看着我叹气——身边对我好的，只有沈姐姐一个了，而你什么都有了，连这点也要咒我？！我俩到底什么仇怨？”

　　狄绣被她骂得有点不知所措，然而这种骂声，狄绣早就已经习惯了，于是张了张嘴，没有辩驳。

　　狄锦冲上去甩了她一耳光，“滚！”

　　狄绣却一动不动，安静地偏了下头。

　　她缓了缓，道：“狄锦，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少宗主没那么容易，需要做很多功课，学很多知识，日复一日地枯燥练习，我，我也很累了……关心你们，也是我的责任。我其实……”

　　狄锦更是心头火起，“你是得利者，便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了，真恶心，你是想要我再甩你个耳光对称吗！”

　　狄绣想要修复和狄锦的关系，然而每次都是这样的结果。

　　在下一耳光丢过来时，狄绣很是失望，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重重闭上了眼。

　　然而这一巴掌没甩到狄绣脸上。

　　狄锦痛哼一声，将手迅速缩了回去。

　　刚才有一茶包丢掷过来，力度精准，正好砸偏了狄锦的手腕。

　　两姐妹神情各异地扭过头去。尤其是狄锦，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敢丢——”

　　“安静。”

　　湛凌烟靠在居处门边，手还维持着丢掷的姿势。

　　“别动手。”

　　她的声音不重，但咬字沉稳清冽，让人莫名地很是信服。

　　此一声，狄锦和狄绣都愣住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女人将目光投向狄绣，开口道：“少宗主，若有空进来坐坐，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徒儿和狄小姐退婚的事。”

　　狄绣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修士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

　　订婚以后有三日休沐，出入不用再报备，沈扶瑶下了山，去挑了个项链，再去酒楼买了点狄锦爱吃的东西拿回去。

　　买到一半，她情不自禁地给师尊买了挺多新鲜花样，心里不悦顿时散了一半。

　　只是还有点担忧，回去以后，湛凌烟会不会不理她了。

　　若是被质问起，沈扶瑶也想好了合情合理的借口——师尊点头了的。还冲她点了两下呢。

　　小师妹和她的计划，至少还得再忍过一小段时间。但比起三年的漫漫长路，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的，这算不了什么……

　　比起让师尊重回登仙路，她的这点憋屈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是必要的投入。

　　沈扶瑶弯了弯眼眸，心绪平和下来。

　　她喜欢这种为湛凌烟付出的感觉，痛苦不再是痛苦，仿佛更是一种奖励。

　　沈扶瑶将东西揣在纳戒里，返程时的脚步轻盈了许多。

　　一路回到天元药墟，沈扶瑶心里挂念师尊还没吃饭，于是回到了湛凌烟的客舍附近。隐没在娟秀细竹的客舍清幽宜人，最是僻静。

　　可是她还没有靠近，便听到了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沈扶瑶神色顿时微凝。

　　怎么回事？

　　她连忙靠近门侧。

　　“凭什么？！我不同意！”

　　湛凌烟神情冷清，好像对于狄锦的脾气没什么反应，更没什么惧色。

　　“我已和狄家主谈过，狄家主并不赞同这门婚事，她只是无心力管你而已。我的看法也差不多。长辈有命媒妁之言，合籍之事至少也得报过宗门，你们几个小孩子过家家就办了宴，时辰还是脑子一热就开宴的，压根不符合礼制。”

　　湛凌烟早已被狄锦三番两次地打断而烦到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什么小辈敢打断她说话。

　　女人蹙眉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聘礼、这些年的支出，我会帮她两倍送还回去。其余的按照退婚流程来。”

　　狄锦：“凭什么你一句话拍板？如今婚订了宴也办了，现在退婚岂不是让别人看我笑话，你做梦呢，我才不会退婚！”

　　湛凌烟略抬眼皮：“你从你母亲肚子里生出来，享受着整个宗门的优渥环境，婚姻大事问都不问一句就肆意妄为，你可对她还有半点孝心？”

　　“既然不想谈孝顺，那也可以，自己出去打拼，随你娶谁。不要在这里一边当小孩一边当祖宗，狄锦，这聘礼里有一分是你赚的么。”

　　“而对于自家徒儿，我也很不希望她英年早婚，影响自己的道心。言尽于此。”

　　她们两个态度都如此果决，狄绣夹在中间也甚是难做，交错着手道：“修士姐姐……才刚刚订婚，这好像也，也退得太快了。能不能再宽限几个月？”

　　湛凌烟：“我无意与你们天元药墟为难。这些礼制上的事，可以再商量一下。我目前是要把沈扶瑶接回去。”

　　狄绣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好那好。”

　　“你闭嘴！”狄锦的手紧紧捉着衣袖，她忽地站起身来，倾着手里滚烫的茶水，便往湛凌烟身上一股脑儿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