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一辈子。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2,929 字
沈扶瑶僵了一下,强行冷静下来:“师尊是在故意诓我吗。您为了让我回去,真是什么话都往上招呼了。”
她握着双手,坐在床沿背过身,不去看湛凌烟。以前自己从没什么梦游的经历。但昨日那个梦太激烈了,沈扶瑶也不好打包票。
“嗯。”
湛凌烟倒是直接:“我来第一日就同你说了,劝你回头,这正是我此行目的。”
“不是问这个。”沈扶瑶蹙了眉,“所以……那个,我昨晚到底对您干了什么。话怎么能只说一半?”
湛凌烟见她有几分恼羞成怒了,便浅浅一笑。
“我昨日对你用了魂契。但我们之间没有契约,我没有控制你,只是稍微引导一下。”
湛凌烟:“大概是让你的梦里,照见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事。”
沈扶瑶听了这话,扶了下额角。
“师尊,”她蹙眉略有点慌忙:“所以您看到了,您怎么能随意窥探我——”
“未曾。”湛凌烟抬了手,止住她的污蔑:“我不是言灵根,当然看不到。而且我也无意窥探你的内心,那只是一面镜子,反映了你自己而已。”
“……”
沈扶瑶紧张的心,这才慢慢地缓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您…早说。”
“但你昨晚的确很吵人,动来动去,做了些奇怪的事。”
事实证明,沈扶瑶放心早了,只堪堪一句话,又击破了她的防线。
沈扶瑶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事?”
女人注视着她,平静地抬起手,掀开了被褥。
沈扶瑶低了眉眼,连忙道:“师尊,我只是做梦,梦里行为不受控制——”
湛凌烟:“你昨天总是咬我的被子。”
沈扶瑶话语一顿,“被子?”
沈扶瑶的目光看向湛凌烟手指的那一处。那床被褥上,有一角被狠狠折起,疑似有被含咬过的痕迹。
“……我,就咬了这个吗。”
湛凌烟摇头道:“还不够?你快把它咬破了。被褥放入口中挺脏的,我帮你每次拽出来,你没过一会儿便含了回去。也不知你在执着个什么。”
女人说到此处,也轻叹一口气,“和我聊聊你的梦,再做是否要留在这里的决定,好吗。”
沈扶瑶感觉湛凌烟瞧自己的眼神,柔软了一点。
“梦到小时候了?我瞧你这样含东西,是不是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沈扶瑶:“……”
她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有那么小一段。”
湛凌烟:“嗯?”
沈扶瑶从容道:“除却母亲,小时候的事,还有一些和您相处的画面,都很日常,完全没有什么别的。”
“没有天元药墟吗。正如我所说,也许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喜欢这里。”湛凌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沈扶瑶:“师尊,这只是感情上没有那么多认同,就像我不会梦到平日功课一样,但不得不说它对我有益。我还有追求——”
“我说你的追求,也一并包括在内。”湛凌烟接上她的话。
湛凌烟:“不止不喜欢这里的人。这里的权势和背景——好像也没有那么打动你。是我看错了吗?”
沈扶瑶不去看她审视的目光:“我……师尊,比起我,我更好奇您,是为什么如此执着让我回去呢?明明试一试,也没有损害。”
听到这个问题,女人也沉默了几分。湛凌烟看了沈扶瑶半晌,在沈扶瑶抬眸的那一瞬间,两道视线终于交汇了。
“也不是执着。”
湛凌烟:“芷陵离湖荫很远,车马都要不停地走个几日。”
太远了,不方便。
“此处又较为封闭,你若有何事,也很难一下子回来。”
会挨欺负。
“何况你要订婚的,好像也不是什么知心人。”
没个人商量的。
她说着说着,眉梢也不由得微蹙。
“我不喜欢。”
不,不是简单一句“不喜欢”能说清楚的。
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湛凌烟的心里像是光滑的丝绸,起了疙瘩的褶皱。
她想要让它再次平坦,就像之前那样。或者说,也像是一张跟了自己很久的铜镜,突然碎掉了,需要将它再次拼回原来的样子,得花不少功夫,因此觉得有点不舒服。
湛凌烟尝试去组织言辞,但发现怎么说都不似最初的本意。
所以她只能暂且搁置了。
“我从昨日劝你到今日。当真不改了,还得订这个婚?”女人神色冷了些许。
这丫头在三年前还挺喜欢抱的。昨夜,湛凌烟见她没有多余举动,于是也渐渐默许了。希望这个拥抱,能够给她一点安全感。
——师尊从未抛弃过她,不需要在外面寻找什么靠山了。
沈扶瑶的态度,却是一如既往地倔强:“师尊,我自己的路,自己选并不后悔。”
女人没吭声,半晌,扯了扯唇角,“婚姻大事,一辈子。你记好了。”
沈扶瑶一时没听懂,不解何意,“嗯?”
湛凌烟并未再继续那个话题:“你忙自己的事去好了,昨日魂契消耗精神,我得再休息一会儿。你再考虑一下。”
今日虽然没有课业,但狄锦有可能会过来寻找她。那么她待在湛凌烟房间里,虽然是师徒长晚辈,看起来也有一点奇怪。
“师尊,好好休息。”
沈扶瑶从善如流地告退了。
她步态端庄地走回自家居所,关上房门,脚步果然变得快了许多。
沈扶瑶的脸颊略微有一点发烫,她再也维持不了常态,而是三两下除去身上衣物,步入汤池中沐浴,洗去双腿之间的黏腻。
真是的。
还好她瞧不见自个做的梦,还误解了——沈扶瑶简直哭笑不得,但也只能庆幸如此。
否则,师尊恐怕不能如此怜爱地看着自己,会巴不得横着打包把她丢出去。
沐浴完以后,沈扶瑶果不其然听到了狄锦的叩门声。
狄锦进来以后,没有和她聊过几嘴,话题又拐到了湛凌烟身上,说:“话说,沈姐姐,你家里那个师尊,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扶瑶心生警觉,一点都不想和她聊湛凌烟,只应付了几句,含糊道:“我母亲早逝,她和我生活了一段时间,教我一些心法武艺。你问这个做什么?”
狄锦微微放了点心,看起来感情也不算是很深厚。她道:“没什么。就是自从她来了以后,见你老注意着她,你又不理我了。”
沈扶瑶:“师尊是长辈,她远道而来,我想让她对你印象好一点,也更同意一点,招待上点心,这是礼貌呀。”
狄锦轻哼了一声,“又不是亲生母亲,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师徒什么的,说白了,你在以前那穷地方也没有选择不是?沈姐姐若能出生名门正宗,肯定会有许多人赏识你。”
狄锦道:“她同不同意,和我俩没什么关系。”
沈扶瑶没有答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她正在整理自己的书架。时不时拿下来一本,铺开重新卷好。再摆放回去。
“还是得和长辈好好相处的。”沈扶瑶道。
狄锦:“这种一把年纪的老长辈,事儿最多了。我半点不想看到,我甚至都很讨厌我阿娘,不,是很恨她!”
沈扶瑶知道狄锦为什么恨狄青黛。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仇恨和裂隙被撕扯得越来越大——因为狄青黛最终还是把下一任家主的担子,交给了二女儿狄绣。
在狄锦眼里,这无疑是一种背叛。她从小到大那个可敬的,最为疼爱她的阿娘变了面目,居然会把一整个家族的火炬交给别人。
狄青黛除了一些钱财,什么都没有留给狄锦。
狄锦为了此事,差点和狄青黛断亲。后面还是沈扶瑶好说歹说地劝了下来。但事已至此,她们之间早就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比如时至今日,狄青黛已病了多日,不曾出门,狄绣每天都在担心地去看家主。
但狄锦心里憋着气,不闻不问,权当那娘已经死了。
沈扶瑶对此事没说什么,但打心眼里只觉得她幼稚。
只有小孩子心智的人,才会选择报复。瞧起来是扬眉吐气了,落在外人眼里不孝,落在狄青黛的眼里,更是失望。
失望她当年炼制出的丹药,曾经有那么一颗的祈愿,是为了救闺女的安康。
如今看来——太不值得了。
“这世上,生我的看来也靠不住。真是讽刺啊。”狄锦皱了皱眉梢,随即看向沈扶瑶,目光又舒展了许多,“沈扶瑶。你会一辈子陪着我,一辈子对我好,是不是?”
沈扶瑶自然说好。只是她愣了一下,又说了声累赘的“好,一辈子”,一辈子压了重音,但还是很轻,这一声甚至没被狄锦听到。
沈扶瑶百味杂陈,一时心里空落落的。
她好像知道,湛凌烟那一句“一辈子”的未竟之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