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赴宴1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三年过去，沈扶瑶给她寄送的信件越来越少。每次都是一些空头话，没有分享太多的生活。天元药墟与世隔绝，湛凌烟对沈扶瑶的近况一概不知。

　　也许是在忙学业。

　　湛凌烟之前总是这么想。

　　然而，这一道消息如晴天霹雳，着实给了湛凌烟不小的冲击。

　　什么，订婚。

　　沈扶瑶和谁订婚？

　　——她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沈扶瑶有交好的对象。

　　妙思然疑问过后，听见身旁的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湛凌烟也不按摩了，她披起衣裳坐了起来，甚至惊到了正在工作的侍女。

　　湛凌烟问道：“她和谁？”

　　妙思然：“狄家的大小姐，狄锦。你别急，也只是刚订下来而已。婚期估计还得准备一两年。”

　　妙思然在发现湛凌烟一概不知的时候，倒也挺困惑的。

　　沈扶瑶那个小丫头，对湛凌烟显然是存有感情的。怎么会在婚姻大事上，一件也不与湛凌烟说。

　　湛凌烟回了神，“狄锦？她们什么时候……”

　　话说到此处，心里一紧，好像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三年前，沈扶瑶在临走之前，还去参加了狄锦的生日宴。这丫头每晚不睡觉，偏生还要和人家聊天。湛凌烟甚至为此还训过她。

　　如今看来，好像是自己太迟钝了。仅仅以为沈扶瑶是想交际，进入天元药墟学艺而已。

　　妙思然瞧着湛凌烟面色不虞，一时也没了按摩心思，披着衣裳起身，“我得到的消息，一向挺热乎。估计是她们给你的请帖还没发到，若是一直了无音讯，我改明儿帮你去问问。”

　　湛凌烟起了身，系好衣裳，“不必了。也到了她回信的时候，我修书去问。”

　　妙思然：“那也成。湛仙子，我还打算在这里待到夏天结束。你若有什么事，或有什么生意，可来浮生隔壁二楼这家雅舍寻我。”

　　湛凌烟系衣的手，难得草率了些许，打的结不算规整，她清冷道了一句“多谢”，似乎打算去隔壁叫徒弟了。

　　妙思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得略有点急促。

　　这模样倒是少见。

　　事实证明，赶着回去寄信实在是多余了。

　　湛凌烟的那一封信，还没有发出去，隔日，莲禅峰上就收到了天元药墟发来的订婚宴请帖，夹杂着沈扶瑶这个月的信。

　　楼望舒和施寒玉面面相觑，侍候在湛凌烟左右。

　　师尊一字不落地读完了信。

　　楼望舒瞧着她的指甲内陷，微微掐破了信纸。

　　最终，信纸和她的手一起落下来，摁在桌上。

　　楼望舒感觉那只手垂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也好像落了千钧一样地重。

　　施寒玉蹙眉：“所以，沈师姐是当真心有所属了吗。”

　　湛凌烟拿手背抵着眉心，撑在桌子上，一时没吭声。

　　楼望舒也是寒着脸，甚至比湛凌烟更加不悦，她一手拿过那封信，目光扫了扫，重新在案上一拍。

　　“——搅黄。”

　　她仰着下巴说：“必须搅黄。人家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女人，断没有嫁出去的道理。何况那山沟沟里，交通闭塞很可怕，瞧着也没有莲禅峰氛围良好，大师姐是不会幸福的。”

　　“噤声。”湛凌烟站起身来，“此次婚宴，我身为长辈得去参加，你们二人便不要去了。”

　　楼望舒：“大师姐被外面的野女人勾走了心，人家得去知悉一二。”

　　施寒玉：“是。”

　　湛凌烟：“楼望舒，别任性。你如今没有修为，少去外面乱跑。这段时日便和你师姐相依为命，记得督促一下两位长老。我应当住几天就能回来。”

　　楼望舒：“抗议。”

　　“驳回。”

　　隔日，湛凌烟交代好宗门的事，兀自收拾行李去了。

　　订婚宴在下个月举行，她现在去其实比较早。但湛凌烟很想去当面和沈扶瑶谈一谈，她决定早点见到那丫头。

　　这次谁都没有带，湛凌烟便以凡人的方式，一路行船马车而去。沿途青山漫漫，换了一座又一座，绿水缠绵，绕了一圈又一弯。

　　湛凌烟撩开帘子，端视着外面的风景。

　　芷陵离湖荫，原来这么远吗。

　　*

　　天元药墟。

　　湛凌烟涉步上山，按照熟悉的途径寻到了阵法的破解口。

　　三年不见，天元药墟的草木更加繁茂，然而这里人味更足了些。有许多俊俏的年轻人，身着翠衫，全是医修。有的坐在树下晒书，有的在聊天，估计都是外面来求学的，密密麻麻一堆。

　　湛凌烟接着帖子来参宴，是贵客，入门时有一群年轻人来迎她。然而，不管这人海泱泱，她的目光还是穿过了这一群无关的人，投向那道熟悉且陌生的身影。

　　——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影子。

　　她一袭莲花粉的衣衫，正在徐徐冲自己走来。不像当年模样——少女时代那带点俏的柔婉，如今渐渐褪去了，酿成了端庄的优雅。

　　沈扶瑶瞧着湛凌烟，首先并没有冲她笑。

　　她盯得目不转睛，停在一步之间，看了许久，这才弯了唇角。

　　“师尊。”

　　声线也变了，稍微缱绻了一点，有了成熟女人的韵味。湛凌烟不知为何，从她的这一声师尊里，好像听出了微微的颤抖。

　　“三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沈扶瑶神情温和，这是毫无破绽的一个浅笑。

　　——也正是毫无破绽，根本看不出底下的情绪，极有距离感。显得刚才语气里的那点波澜，都像是湛凌烟听错了一样。

　　湛凌烟习惯于看这样的笑容，她从前应酬多，处理起来并不棘手。只是沈扶瑶对她这么客气，倒显得她很像个外人。

　　“你倒是变了个模样。”

　　湛凌烟道：“长大了，嗯？”

　　沈扶瑶点了头，“师尊这一路风尘仆仆，我给您安排了客房。先去把行李放一下，稍作休息吧。晚上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我们？”湛凌烟下意识问，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也没必要问。

　　“沈姐姐！”

　　另一名明眸皓齿的女子提着裙摆跑过来，一把揽住了沈扶瑶的胳膊。那是长大了的狄锦，眉眼也长开了，个子比起之前生得高了一点。

　　她满心满眼都是沈扶瑶，抱怨道：“我刚才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最近天元药墟要来许多客，招待的事交给下人就好了，你天天迎什么？”

　　狄锦一瞥眸，发现是湛凌烟。狄锦俨然对这个女人还有点印象，一时愣住。

　　“啊，怎么是你？”

　　沈扶瑶打断她：“她是我师尊，我想亲自来迎。”

　　狄锦挽着沈扶瑶，冲湛凌烟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施了一礼，“湛仙子。”

　　湛凌烟礼节性的一笑：“狄家的大小姐，生得越来越贵气了。”

　　狄锦随口道：“谢谢啊。”她看起来并不把别人放心上，很快扭过头去，只和沈扶瑶说话：

　　“沈姐姐，今天乞巧节，我让人预定了晚上放烟花。晚上还有挺多好吃的。我先去找人布置了，你记得待会过来啊。”

　　狄锦只是过来告诉她一声，再说了几句话，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沈扶瑶也转过身，柔声唤了句，“师尊跟我过来？我知道您喜欢清净，给您挑了一间最安静的。“

　　湛凌烟没说什么，随着她走过去，目光无意抬起，碰上沈扶瑶的发梢。她正在想，这孩子到底还是又长高了一点，好像隐约超过了自己。

　　而那发梢里唯一的装饰，却让人瞧定了再难挪眼。

　　沈扶瑶变了许多，衣裳也是新买的，她浑身上下没什么过去的痕迹。但鬓发里，依旧挽着那根海棠玉钗。

　　海棠花都有点磨损了，瞧着便是老物件，不知道被戴了多少次。

　　湛凌烟念起刚才她和狄锦亲密无间的模样，不知为何，再瞧见这一枝海棠花钗——

　　她竟感到难堪。

　　沈扶瑶把她带到了天元药墟里，最是清雅僻静的一处。湛凌烟人还没坐下，沈扶瑶便给她倒茶洗风尘，又亲手将她纳戒里的行李全部置办妥帖。

　　“沈扶瑶，”湛凌烟：“先别摆了。我有一些话想要问你。”

　　沈扶瑶停了手，抬起眼眸，“嗯？怎么了师尊。”

　　“你和狄锦，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仓促？”

　　湛凌烟眸色微冷，“刚才有外人，话我不方便说。但你应该明白——我大老远跑过来，并不是来祝福你的。”

　　沈扶瑶瞧着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祝不祝福的，”沈扶瑶用指尖，微微拨弄着茶杯，轻声道：“都已决定好了。”

　　湛凌烟冷讽道：“谁替你决定的。你自己？”

　　“你才二十岁，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一点都不需要过问长辈就擅自做主，这像个什么样子。”

　　湛凌烟果断道：“明日，我会和狄青黛谈一谈。你们这订婚宴趁早撤了，我不同意。”

　　沈扶瑶：“我若说我喜欢她，师尊会同意吗？”

　　湛凌烟一时沉默，片刻后她看着沈扶瑶，一字一句说：“我说了，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