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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节

第112章 第 112 章:朝朝~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175 字

  “所以,师尊。”

  施寒玉放下面碗:“天下医修不止一处,狄家主也未曾推荐你别的路子么。”

  湛凌烟拿勺子舀着汤,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极其细微的动静。

  三言两语之间。

  这已经是离开狄家之后的事了。

  她们被送出狄家传送阵法以后,一路离开青蘅江附近的小山。此处树荫蔽天,啁啾鸟声盘旋而过,地形陡峭难行。走到一半,施寒玉实在是饿了,正好半山腰开了个摊子卖点茶水小食。她们就落脚暂歇在此处。

  “问了。”

  “没什么着落。至于灵枢玉炉,便是她肯给,我也不想用。”

  湛凌烟终于舀住了个圆子,送到唇边。

  “日后再说。”

  狄青黛忙着去安置狄绣,那边乱成一团,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湛凌烟根本没什么机会再和她接触,仓促地离开了此处。

  此言一出,楼望舒不免叹气,伸着筷子夹走了湛凌烟碗里的一个汤圆。

  沈扶瑶也蹙眉,她只点了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她观湛凌烟的神情,拢了一下掌心,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符。

  那是狄锦临行前赠给她的,说是想没事和她聊聊天。

  沈扶瑶接下了。

  她把玩半晌,趁着湛凌烟没注意,将玉符藏回衣袖中,又问道:“师尊,那我们下一步去何处?”

  湛凌烟一夜未眠,神情难免有点疲惫,她揉了揉眉心说:“在这里暂且休息一会儿,返程去九重天宫。”

  沈扶瑶:“是。”

  正在说话的时候,两根小筷子鬼鬼祟祟地伸过来,湛凌烟准确地伸勺,一下子抵住筷头。

  湛凌烟:“楼望舒,你不能再吃甜食了。别在我汤里夹来夹去。”

  楼望舒都不知道偷了她多少个汤圆,两个脸颊边都塞满,全夹在腮帮里。

  教育过她很多次少吃糖多吃肉,然而屡教不改,这小东西一到晚上又开始焦虑长不高。

  按照楼望舒这种饮食,她能长得高才是个奇迹。

  被湛凌烟训了,楼望舒默默咬起了筷子尖尖,并不吭声。

  只是,湛凌烟总觉得逆徒应该还有话要说。

  【噢,事业受挫,想起来朝朝了。】

  那小姑娘提了半边嘴角,又嘟起嘴。

  “……”

  她就知道她会满口漂亮话。

  不过,或许小望舒说的是对的。湛凌烟无事可做时,她的思绪会短暂放空,然后七七八八地,多多少少地拐到了徒儿身上。

  尤其是某一个不在眼前的。

  上一次她从九重天宫离开时太过于仓促,还没来得及和谢花朝告别。最后的印象仅是耳畔听到的她们宗门里燃起一声爆竹烟花,然后便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湛凌烟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介意。

  或者说,比起单纯的排斥,则更像是逃避。尤其是谢花朝眼巴巴地低着头,一幅做错了事的模样。瞧着这场面,她估计一辈子难以释怀。

  怎么,沈扶瑶如此,这一点点大的也如此?

  两人从前还是最为要好的师姐妹,湛凌烟甚至还记得她对沈扶瑶说过喜欢,不慎在自个跟前说漏了嘴。

  在得知时沈扶瑶的心思之前,湛凌烟只道是这俩以后或许能有一段缘分——那当然也不错,都知根知底,也省得当长辈的操心了,无意间还让她们两个人一起去山下购货采买。

  可如今,关系都变乱了。

  湛凌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破坏了什么,但她自问平时也没有刻意说超过的话,亲密的肢体接触更是不曾有过。

  不过谢花朝才十五岁,心性也小一点,或许稍微注意一点,或许还能把苗扶正了。她和沈扶瑶那种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能够控制的孩子并不一样。

  头疼。

  女人垂下眼,望着碗里剩的圆子,再吃了几口,没滋没味的。

  休息好以后,一行人启程,往北走回到了上金州九重天宫附近。湛凌烟瞧见路边摊有卖虾仁馄炖的,她记得小花朝喜欢,提了一盒。待会兴许还得见着花照夜,于是又多买了一份。

  这点小吃拿来送给人家宫主,似乎有点奇怪。放在从前湛凌烟决计送不出来,她自己都会嫌弃寒酸。

  不过在听了楼望舒对大家的喜好总结以后,湛凌烟却觉得随意点也还好。

  多年前,人家送她那些名器好玉珍稀灵植,她自个收下时不会觉得突兀,但也没什么波澜,多半是拿去积灰。

  只偶尔有一回,平息妖祸,有几个得救的小孩子掏光钱请她吃了一碗凉茶,却意外地记到了现在。

  推己及人想一下,倒也不怪。

  这么一合计,她就买了两碗馄炖上去,反正谢花朝肯定是爱吃极了的。

  湛凌烟来过一次九重天宫,门口带刀的侍女认得是她,只道是自家宫主在处理一些事,可能不太有时间。

  一宫之主事务繁忙,这么说,那估计够有的等了。

  湛凌烟正在思索要不要隔日再来拜访。

  结果侍女去而折返,匆匆来报,朝她施了一礼:

  “湛仙子,宫主说要见您,有请您过去。”

  ?

  虽说古语有言,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但前几日花照夜尚且对她爱答不理。今日便已用了——“有请”,充分显现出了对她的热情欢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不免心生警惕:这是怎么了?

  湛凌烟携着几个小的登上天阶,由于花朝夜并未请她后面三个晓得,于是几位弟子挪步偏殿歇息了,只有湛凌烟跟着侍女来到最高之处的宫殿。

  她还没有进门,便听到里头一阵碎盏之声,女人在高声怒斥:“一个两个不长眼的,十几岁的孩子都教不好,哪有个为人师表的模样?”

  门开了一条缝。

  花照夜神色愠怒,抱着胳膊站在大殿中央。华贵招展的正红下摆垂落在地面,像是流淌一地的火焰。这颜色灼灼,显得人身上的怒意更是凛然凶悍。

  殿内地面上立了三人,面面相觑,腰板在她面前矮了一截。

  “实在不行给本宫主回去,简直白花了功夫!”

  “你——柳楚月,就这水平还敢说自己是诗酒堂出来的文墨大家,从头到现在可教会一首诗了?”

  身穿墨青长袍,相貌非常文质彬彬的女子眉梢一蹙,拱手道:“宫主此言差矣,这诗书学不静心,想必是缺乏礼教,不能全赖在下。”

  花照夜冷笑一声,“哦,她问你啊,崔璎。不是世家典范,说好七日内必还我一个八面玲珑的仙门千金吗?所以我家朝朝为什么还会蹲在椅子上吃饭?”

  崔璎打开一把带着绒毛的折扇,她微微扇着风,神情很是尴尬,“这……人各有志,少宫主活泼好动爱自由,想必是武道天才,耽误不得,耽误不得。”

  “那就是你,夏无思!”花照夜一瞥眼直射过去,讽刺道:“当年号称‘九州第一神枪’,也是体修中的佼佼者,你把人教去哪里了?我瞧你枪软得连壶酒都挑不动,老掉牙了不成!”

  那被叫到的女子身形修美,腰间肌肉聚成“川”字,矫健得像是一只雌豹。

  夏无思摸了摸鼻子,“花照夜,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小崽儿不学好,这又不能打又不能骂,你要老娘咋个去教嘛。”

  花照夜眯眸,语气危险道:“怎么,请你们来教人,你们推来推去,还教训到本宫主头上了是吗。”

  崔璎道:“不不不不敢,呀,宫主你看,这是哪个?您新请来的?”

  她们几个回过头来,目光齐齐打量那半开门缝中——无声无息站着的湛凌烟。

  湛凌烟将门敞开,缓步走进来。除却相貌冷清如玉,其人仪态也自带一股疏离之态,显得卓尔不群。

  所以哪怕她不言不语,大家也不约而同地安静起来,总觉得身边飘了一股清幽幽的凉意,于是不再相互推诿。

  “花宫主。”

  湛凌烟对她施了一礼,抬眸问:“花朝到底怎么了?”

  花照夜看着她,宛如在折磨之中瞧见了些微的曙光,心里头竟然有点感动。

  她整个人炸裂的气场渐渐软化下来,像是陷入了脾气以后的疲惫期。

  待会儿一定要讨教讨教湛凌烟的高招。这个女人往日到底是怎么和朝朝相处的?

  花照夜摇了摇头,伸手抚上额发。

  她一生未向谁低过头,如此高傲之人,竟也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你到底是来了。”

  湛凌烟不解道:“花朝人在哪里?”

  花照夜轻咳一声,还未说话。底下弟子来报,长声道:“报——报,宫主,我们在舞乐坊找到少宫主了!只是她说不回来,非要听人弹琴,这该如何是好?”

  花照夜方才还提心吊胆,一听是找到了,便也松口气挥袖道:“罢了罢了,天黑了自该晓得归。问过少宫主了么?灵石可够花啊。”

  这一刻,湛凌烟的神色渐渐冷下。

  她蹙眉道:“花宫主,你曾说过让她半年入金丹,如今道行不修,习惯不养,光在声色犬马的地方鬼混。这要如何才能入得了金丹期?”

  花照夜自知食言,不大能接得上话,养孩子比她想象的要难很多。

  但湛凌烟这幅冷淡语气,倒显得她才像个外人。

  花照夜对此有点不悦,只道是:“小孩子压力大,出去玩一玩也好放松心情。等她大了,本座相信她自然该晓得——”

  湛凌烟:“我不与你多言,哪家舞乐坊。”

  花朝夜:“……”

  一旁的思仪说了个名字,湛凌烟也不多留,踟蹰片刻,便迅速拂袖离去。

  这样下去不行,她要去找回谢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