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95 节

第95章 第 95 章:清风。

为人师表,但沦落合欢宗 · 食鹿客 · 3,095 字

  湛凌烟描完“裴惊鸿”的最后一笔,过了一会儿,总算回过神来。

  写这些过去了的东西做什么,她们之中有的坐化归尘,有的于讨伐之中战死,有的至今不知所踪。不管怎么样,都与如今的湛凌烟没有半点关系了。

  湛凌烟把符纸握在手里,捏成了个小团子。

  想不出来什么好名字,于是她把那四个小丫头叫过来。也许新鲜的脑瓜子在想这些事的时候,能够多有一点作用。

  沈扶瑶闻言,并不意外。在她心里,湛凌烟是合该要当掌门人的,反而先笑道:“那就要恭喜师尊了。”

  谢花朝高兴极了:“好啊,以后我是掌门亲传,那就叫做‘天下第一霸气侧漏宗’!”

  湛凌烟果断否决:“不行,下一个。”

  谢花朝的兴致戛然而止,委屈道:“为什么呀?”

  湛凌烟:“等再过个十几年,你会感谢我驳回这个提议的。施寒玉?”

  施寒玉想了片刻:“既是从‘合欢’二字改来,便叫‘风月无情宗’好了。”

  湛凌烟想了想,摇头道,“施寒玉,这名字显得太过寂寥了些。”

  沈扶瑶道:“那不如根据地势取,湖荫州这里水多,合欢宗在山上,叫做‘悬渊’如何?”

  谢花朝:“听着像什么悬冤,这谐音不美嘛。师尊不如就听我的,不叫‘天下第一霸气侧漏’,也可以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宗呀。”

  施寒玉:“或者可以叫做‘枕云宗’,取高卧云霞间的意思。”

  湛凌烟听了一圈,快把逆徒们的小脑瓜子想破了,也暂时没有碰到合意的。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谢花朝想不出什么了,开始拨弄楼望舒:“小望舒,你倒是想想啊,就你一个也不提供。

  楼望舒:【玉虚门。烟烟心里想要这个,旁的取再好又有何用?她总不会满意的。】

  谢花朝:“哦,玉虚门呀,那不是师尊前世的宗门吗。也不是不行。”

  施寒玉也甚是赞同:“‘玉炼形魄,虚合道真’,玉虚门的名字本就不错。”

  湛凌烟也正在考虑,忽然诧异地看向施寒玉:“你刚才……说什么?”

  少女突然被叫住,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声重复道:“玉炼形魄,虚合道真。”

  简单八个字,一下子敲得湛凌烟心头发响。这一句,正是玉虚门流传已久的箴言。真是奇了怪了,施寒玉如何能知道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湛凌烟想不通了,若是楼望舒还有点可能,也许那个小家伙又偷偷地读取了自己的记忆呢。

  但施寒玉……

  怎么会?

  施寒玉:“是我自己猜的。”

  施寒玉看向湛凌烟,女人的神情微怔。

  而且湛凌烟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意识地把手里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符展开,展开以后又揉皱。最后彻底一把握在手心里。

  施寒玉觉得不对,小声问:“我……我说错了吗。”

  不,这不符合常理。

  前世的时候,龙族已早经全部灭亡了。最后一只孽龙的残魂甚至是自己斩下的。

  那个世界的玉虚门,怎么可能和眼前的稚嫩小龙有关。

  何况玉虚门修在终年白雪皑皑的玉京山上,几乎已经顶到天门,但湖荫州这片地方是低洼的水乡平原。

  湛凌烟想通以后,容色缓和过来,她对上施寒玉的眼神,“没事。你讲得很好,玉虚门的确是这个意思。”

  沈扶瑶最终综合了师妹们的意见,提议道:“那既然大家都喜欢,不如就叫‘玉虚门’,这样归属感还会强一点。师尊觉得呢?”

  湛凌烟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新宗门的名字,就此定下了。

  兰亭和玉蕊香她们并没有什么意见。隔天,山门前的合欢宗几大刻字就被抹去,重新刻下了崭新的痕迹。

  但这似乎并非是一帆风顺的开始。

  湛凌烟底下两位共事的长老——努了点力,但不多。

  湛凌烟坐在主殿内,指尖缓缓掀开一页,兰亭那些烂账一看就是赶工来的,空了大半,写得也不甚标准。

  湛凌烟:“这就是你拿五千灵石的态度?”

  兰亭掩唇,“不是你说不确定的空着嘛。”

  湛凌烟把账本往桌上一甩,冷冷道:“认不认真你自己心里有数,拿下去重写,明天我再看。否则俸禄下个月再说。”

  写成这个样子,倒真不如她家徒儿管用。若不是不愿意用这些琐事堆在沈扶瑶脑袋上,湛凌烟根本一点都不想用她。

  兰亭:“……”

  玉蕊香啧了她一声,目光对上湛凌烟,连忙又扬起笑容:“掌门可别气。我定是写满了,你看。”

  湛凌烟接过来,玉蕊香负责统计弟子名册。合欢宗上下共计三百余人,倒是没有她想的那么多。

  其中绝大多部分的修为比较低,几乎都在筑基以下。资质比湛凌烟想得也要恶劣一点,几乎全是杂灵根多灵根,甚至普通人。

  这么看来,她峰下这几个徒儿——估计全是老掌门塞来的,意外的还从这群矮子中拔了个儿。

  玉蕊香好歹一五一十地给她写清楚了。

  湛凌烟看得点了头:“不错。兰亭,你不会写就问问她。”

  兰亭抚着发梢上的珠子,没吭声。

  “人还是太少了。资质也差。”湛凌烟翻完了最后一页,“这么多年,怎么就只积累了三百人。”

  玉蕊香:“来的可不止三百。有的或许死了,或许逃了,或许不知道干嘛了,这也说不准。”

  “宗门徒众至关重要,关乎未来。”湛凌烟合上名册,“这几日你再去招些人,暂且先收两百人。资质不说挑太好,至少也得是有仙缘的。”

  “那就有五百人了,能养得起吗?”

  湛凌烟对于多少人要花多少钱比较有数,给了她一个笃定的回答。

  玉蕊香琢磨着她这话,似乎是听进去了,随即笑着应了下来。

  隔日,兰亭的账本总算稀稀拉拉地凑了上来。湛凌烟一看就头疼,这仿佛不是什么宗门,而是一笔巨大的烂账。浑身上下漏得跟筛子似的,几乎每个缝隙都能散点财出去。

  弱肉强食在这种毫无法度的地方,体现到了极致。只要谁的拳头大,就能多积累点家财。从上到下层层剥削,留给最底层的孩子的几乎没有任何剩饭。

  这点湛凌烟深有体会。

  初来莲禅峰时,薛芷贫病交加,几乎到只能等死的地步。施寒玉饿得巴不得在土里刨食,沈扶瑶和谢花朝其实也饥一顿饱一顿的,个个养得都不是很好。

  而这些钱呢,来源和去向都不明。湛凌烟一盘问才晓得,这几个长老也是个个出挑的人才——兰亭偶尔会去勾引年轻人,吃干抹净了再偷钱,玉蕊香在州边走私过丹药,顾雨青那边还在做着能从妙老板手里发财的梦。

  “……”

  这不是贼窝,哪是贼窝?

  湛凌烟正在思考能不能给她们灌输点正经的来财路子。

  正在此时,沈扶瑶却快步赶到,站在门口施了一礼,“师尊,玉峰主那边出了事,您需要去看一眼吗。”

  湛凌烟屏退兰亭,问道:“她不是出去招徒去了吗?怎么了?”

  沈扶瑶微微蹙眉,温声道:“您怎么把事都交给她呢。我怕师尊烦忧,这些日子一直紧盯着她。”

  “——招生需得要钱财。这女人心狠手辣,把峰上没有灵根的弟子全带去草市卖了,再去买资质好的。”

  “这还不算,资质好的仍然凑不够,”沈扶瑶道:“玉蕊香去糟蹋了一小庙,竟把里头的修行的姑子全抓了。其中不乏带发赎罪的小姐,她们早闻合欢宗恶名,一时不愿受其辱,都撞柱了几个。”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活,”湛凌烟蹙眉:“你什么时候跟去的,瞧见了可有制止?”

  沈扶瑶连忙接上,“自然呢。弟子把那些卖出去当奴隶的弟子全买回来了。撞出事的,也一一赔了灵石善了。”

  她垂下泪眼,委屈道:“只是……玉长老骂了我一通,说我年轻不知事,花这些冤枉钱作甚。”

  湛凌烟将眉梢松开,“这不叫不懂事,总不能作奸犯科一辈子。花了多少?我余后补给你。等玉蕊香回来再训她。”

  沈扶瑶吸了一下鼻尖,她摇头道:“钱无事,我自个儿还有够用的。师尊公务缠身,都很久没和您说过话了。晚上我和师妹们做了些小菜,您能早点回来吃饭吗?”

  湛凌烟等着纸上笔墨晾干:“我待会应该没什么事,自然可以。”

  沈扶瑶冲她笑了起来,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她的笑容温煦动人,在湛凌烟的亲徒滤镜下,还觉得有几分可爱。

  湛凌烟长久和一群诡谲的女人混在一起,瞧见了沈扶瑶,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也冲沈扶瑶笑了笑,甚至忘了这丫头还喜欢过自己一事。并肩走出殿门时,沈扶瑶自如地挽起湛凌烟的衣袖。

  湛凌烟这时才僵了一下。

  这时,天边出现了个影子。

  一少女身披彩衣,脚踏轻剑,长发在空中自由浪漫地飞扬。

  她潇洒地在云间转了个圈,如飞鸟般带着两袖清风停在了湛凌烟面前。

  谢花朝居高临下地冲湛凌烟伸出手,将眉梢一挑:“师尊,在和师姐吃饭前,要不要来和我兜个风?”